《中阿含經》第五十九卷(9)〈佛眾說法不用刀杖而自安靜,二臣敬佛勝敬國王;王願盡形壽奉事,佛命比丘受持法莊嚴經。〉
《中阿含經》第五十九卷(9) 〈佛眾說法不用刀杖而自安靜,二臣敬佛勝敬國王;王願盡形壽奉事,佛命比丘受持法莊嚴經。〉
波斯匿王前面已說,聰明外道原本帶著難詰之心來見佛,有人不敢問,有人聞法歡喜,有人終身歸依,甚至有人出家精進而證阿羅訶。王接著從佛眾的安靜、二臣對佛的恭敬,以及自己與佛之間的身分與年歲,再說明為何願意盡形壽下意恭敬、尊重、供養、奉事世尊。
復次。世尊。我自若居國。無過者令殺。有過者令殺。然在都坐。我故不得作如是說。卿等並住。無人問卿事。人問我事。卿等不能斷此事。我能斷此事。於其中間競論餘事。不待前論訖。
王先從自己治理國家的經驗說起。
我自若居國。無過者令殺。有過者令殺。
波斯匿王掌握國家刑罰,有生殺之權。無過者、或有過者,在王權之下都可能被處置;這一句把國王在人間所具的威勢說得很直接。
然在都坐。我故不得作如是說。卿等並住。無人問卿事。人問我事。卿等不能斷此事。我能斷此事。
即使王有如此權勢,在王庭中處理政事、裁斷問題時,也不能只靠命令就使所有人完全安靜。
王想要大家不要插話,想把一件事先處理完,再談別的事,卻仍不能完全做到。
於其中間競論餘事。不待前論訖。
眾人常在一件事還沒有談完時,就爭著說其他事情。
即使面對握有刑罰大權的國王,人心仍會急著表達、急著爭論、急著插話。
我數見世尊大眾圍繞說法。彼中一人鼾眠作聲。有人語彼。君莫鼾眠作聲。君不用聞世尊說法如甘露耶。彼人聞已。即便默然。
王再說自己多次見佛為大眾說法時的情況。
我數見世尊大眾圍繞說法。
不是只見過一次,而是多次觀察。
所以王對佛眾的判斷,不是建立在偶然印象上,而是在反覆所見中形成。
彼中一人鼾眠作聲。
大眾中有一人因鼾眠發出聲音,干擾了聞法。
有人語彼。君莫鼾眠作聲。君不用聞世尊說法如甘露耶。
旁人只以一句話勸他:不要再鼾眠作聲,難道你不想聽世尊所說如甘露之法嗎?
沒有刀杖,也沒有刑罰,更沒有強迫。
勸止的理由,是提醒他正在錯失如甘露一般的佛法。
彼人聞已。即便默然。
那人一聽,便安靜下來。
能使人立刻止住擾亂的,不是害怕刑罰,而是自己知道聞法可貴,所以願意調整。
我作是念。如來.無所著.正盡覺.眾調御士。甚奇。甚特。所以者何。以無刀杖。皆自如法。安隱快樂。
王由此生起深刻感受。
如來.無所著.正盡覺.眾調御士。
佛是能調御眾生的人。
但佛所用的不是王者刀杖,而是正法。
甚奇。甚特。
王掌握世間權力,最清楚要讓一群人服從有多難,因此看到佛不用刑罰就能使大眾自我調伏,才會覺得稀有殊勝。
以無刀杖。皆自如法。安隱快樂。
佛不用刀杖,眾人卻能自己依正法而行,而且不是在恐懼中服從,而是安隱快樂。
這與王權形成鮮明對照。
王有刀杖,尚不能使都坐中人人不競論;佛無刀杖,大眾卻能因聞法而自制。
是謂我於佛而有法靖。因此故。我作是念。如來.無所著.正盡覺所說法善。世尊弟子眾善趣向也
是謂我於佛而有法靖。
這又成為王對佛生起法靖的一項依據。
如來.無所著.正盡覺所說法善。
因為佛所說法能使人不用外在強迫便自己如法,所以王知道此法確實能調心。
世尊弟子眾善趣向也
弟子之所以能如此,不是因害怕佛,而是因心真正向法,所以能在聞法中安靜、受教、自制。
復次。世尊。我於仙餘及宿舊二臣出錢財賜。亦常稱譽。彼命由我。然不能令彼仙餘及宿舊二臣下意恭敬.尊重.供養.奉事於我。如為世尊下意恭敬.尊重.供養.奉事也。
王再以兩位大臣仙餘與宿舊為例。
我於仙餘及宿舊二臣出錢財賜。亦常稱譽。彼命由我。
王對這兩位臣子有實際恩惠:給予財物,時常稱譽,而且臣子的仕途與生命都受王權影響。
照世間關係來看,他們理應非常敬畏、奉事國王。
然不能令彼仙餘及宿舊二臣下意恭敬.尊重.供養.奉事於我。
然而王坦白承認,自己即使有賞賜、地位與權力,也不能使兩位大臣對自己生起最深的下意恭敬、尊重、供養、奉事。
如為世尊下意恭敬.尊重.供養.奉事也。
兩位臣子對佛的恭敬,反而比對國王更深。
王沒有因此嫉妒,而是從中思惟:為什麼自己掌握他們的俸祿、賞賜甚至生命,都不能得到像佛一樣的敬重?
答案不在權力,而在德與法。
是謂我於佛而有法靖。因此故。我作是念。如來.無所著.正盡覺所說法善。世尊弟子眾善趣向也
如為世尊下意恭敬.尊重.供養.奉事也。
王從臣子對佛的自然恭敬,再次確認佛德與佛法的力量。
不是佛給了他們俸祿,也不是佛掌握他們的官位,而是他們自己願意如此敬奉。
復次。世尊。我昔出仙。宿一小屋中。欲試仙餘.宿舊二臣。知彼頭向何處眠耶。為向我。為向世尊。
王又說,自己曾經住宿於一間小屋,特意想觀察仙餘、宿舊二臣睡眠時頭朝哪一個方向。
欲試仙餘.宿舊二臣。知彼頭向何處眠耶。為向我。為向世尊。
王想知道,兩位大臣內心真正尊重的是誰。
平常言語恭敬還可能出於職分,睡眠時身體自然朝向,較能顯出內心所尊所在。
於是。仙餘.宿舊二臣則於初夜結跏趺坐。默然燕坐。至中夜聞世尊在某方處。便以頭向彼。以足向我。
則於初夜結跏趺坐。默然燕坐。
兩位大臣初夜沒有立即睡去,而先結跏趺坐、默然燕坐。
至中夜聞世尊在某方處。便以頭向彼。以足向我。
到了中夜,他們知道佛所在的方向,就把頭朝向佛那一方,把腳朝向王這邊。
這一個自然動作,使王看見兩位臣子心中真正所尊重的次第。
對世尊,他們以頭相向;對國王,反而以足相向。
若王只從權勢出發,很容易因此發怒;但他沒有把這件事理解為臣子侮辱自己,而是拿來反省:為何他們如此敬佛?
我見已。作是念。此仙餘及宿舊二臣不在現勝事。是故彼不下意恭敬.尊重.供養.奉事於我。如為世尊下意恭敬.尊重.供養.奉事也。
王見到之後,沒有怪罪兩位臣子,而是思惟其中原因。
此仙餘及宿舊二臣不在現勝事。
王知道,自己雖在世間具有王位與權勢,卻並非在一切方面都勝過世尊。
彼不下意恭敬.尊重.供養.奉事於我。如為世尊下意恭敬.尊重.供養.奉事也。
兩位臣子對佛的恭敬超過對王,正因他們認定佛所具之德與法勝於世俗王權。
王能看見這一點,沒有要求臣子把對佛的敬意轉給自己。
是謂我於佛而有法靖。因此故。我作是念。如來.無所著.正盡覺所說法善。世尊弟子眾善趣向也
是謂我於佛而有法靖。
臣子對佛的敬奉,再次成為王敬信世尊的依據。
如來.無所著.正盡覺所說法善。世尊弟子眾善趣向也
能令身為王臣者,在沒有利祿交換的情況下仍如此尊敬,王因此更確信如來所說法善,依佛而學者所趣向亦善。
復次。世尊。我亦國王。世尊亦法王。我亦剎利。世尊亦剎利。我亦拘薩羅。世尊亦拘薩羅。我年八十。世尊亦八十。
王最後把自己與世尊逐項相比。
我亦國王。世尊亦法王。
王在人間治理國家,佛則以法調御眾生,所以王以「法王」稱世尊。
我亦剎利。世尊亦剎利。
兩者同屬剎利出身。
我亦拘薩羅。世尊亦拘薩羅。
又有地域上的相近因緣。
我年八十。世尊亦八十。
兩人同為八十歲。
王把這些相近處列出,並不是要說彼此相等,而是要說:正因有如此多可相提並論之處,他更能親自比較,看見佛在法上的殊勝。
世尊以此事故。我堪耐為世尊盡形壽。下意恭敬.尊重.供養.奉事。
我堪耐為世尊盡形壽。
王說,自己願意一直到生命終了,都如此敬奉世尊。
下意恭敬.尊重.供養.奉事。
不是只在今日一時禮敬,而是願意長久放下自己的王者身分,以謙下心恭敬、尊重、供養、奉事佛。
前面佛問他:「見我有何等義,而自下意?」
王到此已用一連串親見親聞回答完畢。
他不是因傳統、儀式或世俗風氣而敬佛,而是從弟子行持、離欲安樂、外道轉化、大眾自調、臣子敬奉等實際觀察中,生起堅定法靖。
世尊。我今多事。欲還請辭
王說自己另有許多事務,準備辭佛返回。
世尊告曰。大王。自知時。於是。拘薩羅王波斯匿聞佛所說。善受持誦。即從坐起。稽首佛足。繞三匝而去
大王。自知時。
佛讓王自己把握時間。
聞佛所說。善受持誦。
王離開前,仍善加受持所聞。
稽首佛足。繞三匝而去
最後禮佛、繞佛三匝後離去。
王來時卸下五王飾,離去時仍以恭敬之禮作結,前後相應。
爾時。尊者阿難住世尊後。執拂侍佛。於是。世尊迴顧告曰。阿難。若有比丘依彌婁離林住者。令彼一切集在講堂
波斯匿王離去後,佛沒有讓這番話只停在王與佛之間。
若有比丘依彌婁離林住者。令彼一切集在講堂
佛命阿難召集依彌婁離林而住的所有比丘到講堂來。
這表示王所說的法靖,不只是個人稱讚,佛認為其中有值得僧眾受持的法義。
於是。尊者阿難受佛教已。若諸比丘依彌婁離林住者。令彼一切集在講堂。還詣佛所。白曰。世尊。若有比丘依彌婁離林住者。彼一切已集講堂。唯願世尊自當知時
阿難依教召集比丘,然後回報世尊,大眾已經集合完畢。
彼一切已集講堂。唯願世尊自當知時
阿難完成佛所交付之事,再請佛自行把握說法時機。
於是。世尊將尊者阿難往至講堂比丘眾前。敷座而坐。告曰。比丘。今拘薩羅王波斯匿在我前說此法莊嚴經已。即從座起。稽首我足。繞三匝而去。
今拘薩羅王波斯匿在我前說此法莊嚴經已。
佛把王剛才所說正式稱為「法莊嚴經」。
王的話之所以成為可受持之法,不在於他是國王,而在於所說內容與法義相應。
比丘。汝等當受持此法莊嚴經。善誦善習。
汝等當受持此法莊嚴經。善誦善習。
佛明確囑咐比丘:要受持、善誦、善習此《法莊嚴經》。
不只記得故事,而要反覆誦習其中所顯法義。
所以者何。比丘。此法莊嚴經。如義如法。為梵行本。趣智趣覺。趣至涅槃。
如義如法。
王所說與正義、正法相應。
為梵行本。
能成為修梵行的重要根本。
趣智趣覺。
能引導修行者趣向智慧、趣向覺悟。
趣至涅槃。
最後方向明確指向涅槃。
佛親自為整部《法莊嚴經》定出價值:不是世俗讚佛之辭,而是如義如法、能作梵行之本、能趣智趣覺、趣至涅槃的法。
若族姓子至信.捨家.無家.學道者。亦當受持。當誦當習此法莊嚴經
若族姓子至信.捨家.無家.學道者。亦當受持。
對那些以至信捨家、無家、出家學道的人,佛同樣要求受持此經。
當誦當習此法莊嚴經
不只聽過一次,而要誦、要習,使其中法義真正成為修學的一部分。
為什麼出家人也要反覆受持王所說的觀察?
因為王從外部看見僧團是否真正顯出佛法力量:弟子能否長久梵行、能否離欲安樂、能否自我調伏、能否使有學問者轉心、能否令他人自然恭敬。
這些都能反過來提醒出家人:自己的行持是否真與佛法相應。
佛說如是。彼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法莊嚴經第二竟(三千三十七字)
彼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比丘們聽佛囑咐後,歡喜奉行。
法莊嚴經第二竟(三千三十七字)
《法莊嚴經》第二至此圓滿。
波斯匿王最初只是因見寂靜樹下而憶念世尊,最後卻說出一連串自己親自觀察所得的法靖。
佛弟子即使退失,也不毀佛法。
眾多比丘能盡形壽修梵行。
離欲者反而面色悅澤、現法樂居。
善辯外道來時欲難詰,最後卻有人歸依、有人出家、有人證阿羅訶。
大眾聞法不用刀杖便能自己安靜。
兩位大臣對佛的恭敬勝過對掌握其俸祿與生命的國王。
這些都使王確認:如來所說法善,世尊弟子眾善趣向。
最後佛更親自印定此經「如義如法,為梵行本,趣智趣覺,趣至涅槃」。
《今日修行觀照》
可以從「別人為什麼願意親近佛法」來觀自己。
若一個人接近我們以後,感受到的是壓力、爭勝、控制與批判,即使嘴裡說很多佛法,也未必能讓人對法生信。
波斯匿王之所以敬佛,不是因佛有比他更大的世間權力。
反而正因佛不用刀杖,眾人便能自己如法。
王也不是因佛給了臣子更多財物,才發現臣子敬佛。
恰恰相反:錢是王給的,官位是王給的,臣子的命也在王權之下;可是臣子心中真正敬重的,仍是世尊。
修行者可以反省:
別人從自己的言行,看見的是佛法的清淨,還是只看見自己的個性?
遇到意見不同時,是讓人感受到無諍,還是感受到壓迫?
有一點能力時,是讓別人自然尊重,還是要求別人尊重?
《慧照心得》
波斯匿王掌握的是世間很大的權力。
他自己說:
有時連生殺都在王命之下。
可是他也承認一件事。
在自己的王庭中,要大家不要插話、不要爭著說,自己都未必做得到。
佛卻不一樣。
有人在大眾中鼾眠作聲,只要旁人提醒一句:
「君不用聞世尊說法如甘露耶。」
那人就安靜下來。
沒有刀。
沒有杖。
沒有刑罰。
是他自己願意停下來。
這讓人看見兩種力量。
一種是別人怕你,所以不敢動。
一種是別人明白了,所以自己願意改。
佛法真正要成就的,是第二種。
後面兩位臣子的事也一樣。
王給他們錢財。
王稱譽他們。
他們的官位與生命都在王權之下。
可是他們對佛的恭敬,反而比對國王更深。
這種敬重不是買來的。
也不是逼來的。
是心自己知道,誰真正值得尊重。
王沒有因此生氣。
反而承認佛有自己所沒有的德。
最後,他願意「盡形壽,下意恭敬、尊重、供養、奉事」。
這分敬信經過很多次觀察,已經不是一時感動。
佛最後又把王所說的話正式交給比丘受持。
說此《法莊嚴經》:
「如義如法。」
「為梵行本。」
「趣智趣覺。」
「趣至涅槃。」
所以真正的法莊嚴,不只是讚佛。
而是從佛法在生命裡產生的真實改變,看見它為何值得信、值得學、值得盡形壽奉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