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五十九卷(8)〈聰明外道本欲難詰佛,見佛後或不敢問、或歡喜而去、或歸依三寶、或出家證阿羅訶。〉
《中阿含經》第五十九卷(8) 〈聰明外道本欲難詰佛,見佛後或不敢問、或歡喜而去、或歸依三寶、或出家證阿羅訶。〉
波斯匿王前面從梵行能否長久、離欲是否真正帶來現法安樂,說明自己為何對佛生起法靖。接著,他又從另一類人觀察佛法:有些沙門梵志聰明、多聞、善辯,本來懷著難詰佛的心而來,真正到佛前後,卻出現完全不同的結果。
復次。世尊。我見一沙門梵志聰明智慧。自稱聰明智慧。博聞決定。暗識諸經。制伏強敵。談論覺了。名德流布。一切世間無不聞知。所遊至處壞諸見宗。輒自立論。
王先把這類沙門梵志的能力說得很清楚。
聰明智慧。自稱聰明智慧。
他們本身有才智,也自認為有才智,並不是一般不善言辭、沒有學問的人。
博聞決定。暗識諸經。
他們廣學多聞,對自己所學已有堅定把握,又熟悉許多經典內容。
制伏強敵。談論覺了。
在辯論場合中,他們善於折服對手,說理清楚,能把自己的主張講得有條有理。
名德流布。一切世間無不聞知。
他們的名聲廣泛流傳,不是無名之輩。
所遊至處壞諸見宗。輒自立論。
走到各處,能破斥其他見解,又建立自己的論說。
王特意把他們的學問、辯才、聲望與論辯能力全部交代清楚,是要說明:接下來發生的事,不是因為對方愚鈍,而是這些原本自負能辯的人,在真正面對佛時產生了改變。
而作是說。我等往至沙門瞿曇所。問如是如是事。若能答者。當難詰彼。若不能答。亦難詰已。捨之而去。
我等往至沙門瞿曇所。問如是如是事。
這些人早已準備好問題,打算到佛前提出。
若能答者。當難詰彼。
即使佛能回答,他們也準備繼續追問、逼問,希望把佛難倒。
若不能答。亦難詰已。捨之而去。
若佛不能回答,他們同樣要藉機難詰,然後離去。
所以他們的出發點並不是求法,而是求勝。
無論佛答得出或答不出,他們原先都已經決定要從中尋找可以攻擊的地方。
彼聞世尊遊某村邑。往至佛所。尚不敢問於世尊事。況復欲難詰耶。
第一種情況,是他們真正到了佛前,連原來準備好的問題都不敢提出。
往至佛所。尚不敢問於世尊事。
原本聲稱要來發問難詰,真正面對世尊時,卻連問都不敢問。
這不是前面沒有準備,而是到佛前後,原先那種自負能制伏他人的心已經無法照原計畫行事。
況復欲難詰耶
連普通發問都沒有提出,更不用說進一步難詰佛。
王由此看見:那些平時以破他見、立己論著名的人,到了世尊前,原先預備好的爭勝方式竟然用不出來。
是謂我於佛而有法靖。因此故。我作是念。如來.無所著.正盡覺所說法善。世尊弟子眾善趣向也
是謂我於佛而有法靖。
這成為王另一項法靖的依據。
他不是因佛在辯論中高聲壓倒別人而敬信,而是看到那些向來自負於聰明辯才的人,真正來到佛前後,連原先的難詰心都不能照舊發作。
如來.無所著.正盡覺所說法善。世尊弟子眾善趣向也
由此,王再次確認佛所說法善,依佛而學者所趣向亦善。
復次。世尊。我見一沙門梵志聰明智慧。自稱聰明智慧。博聞決定。暗識諸經。制伏強敵。談論覺了。名德流布。一切世間無不聞知。所遊至處壞諸見宗。輒自立論。
王又說第二種人。
所遊至處壞諸見宗。輒自立論。
他們和前一類一樣,善破他論,也善立己論,帶著很強的辯論能力而來。
而作是說。我等往至沙門瞿曇所。問如是如是事。若能答者。當難詰彼。若不能答。亦難詰已。捨之而去。
若能答者。當難詰彼。若不能答。亦難詰已。捨之而去。
他們的本意同樣是挑戰佛,不是來做弟子,也不是來尋求歸依。
但這一次,到了佛前以後,結果與第一類不同。
彼聞世尊遊某村邑。往至佛所。問世尊事。世尊為答。彼聞答已。便得歡喜。稽首佛足。繞三匝而去。
問世尊事。世尊為答。
這一類人真正把準備好的問題問了出來,佛也依問作答。
彼聞答已。便得歡喜。
原本是帶著難詰心而來,聽完佛答後,心卻轉為歡喜。
並不是因自己在辯論中獲勝而歡喜,而是佛的回答真正解除問題,使原先爭勝之心失去立足處。
稽首佛足。繞三匝而去。
來時準備難詰,去時卻禮佛足、繞佛三匝。
行動已清楚顯示心態改變:從準備攻難,轉成恭敬而去。
是謂我於佛而有法靖。因此故。我作是念。如來.無所著.正盡覺所說法善。世尊弟子眾善趣向也
彼聞答已。便得歡喜。
王把這種變化看作佛法可敬之處。
一個本來準備難詰的人,若只是被強壓,未必會歡喜禮敬;能從問答中真實得解,才會由心轉變。
復次。世尊。我見一沙門梵志聰明智慧。自稱聰明智慧。博聞決定。暗識諸經。制伏強敵。談論覺了。名德流布。一切世間無不聞知。所遊至處壞諸見宗。輒自立論。
第三種仍是同樣有學問、有聲望、善辯論的人。
王反覆說明這些條件,是為了讓後面的轉變更清楚:不是無知者因不懂而歸依,而是原本自認能破他宗的人,經過親自問法後改變自己的歸依。
而作是說。我等往至沙門瞿曇所。問如是如是事。若能答者。當難詰彼。若不能答。亦難詰已。捨之而去。
我等往至沙門瞿曇所。問如是如是事。
最初目的仍是考驗佛、攻難佛。
彼聞世尊遊某村邑。往至佛所。問世尊事。世尊為答。彼聞答已。便得歡喜。即自歸佛.法及比丘眾。世尊受彼為優婆塞。終身自歸。乃至命盡。
彼聞答已。便得歡喜。
聽完佛答,心先由敵對轉成歡喜。
即自歸佛.法及比丘眾。
這一次不只是禮佛而去,而是正式歸依佛、法、比丘眾。
他原本要檢驗佛,最後反而確認佛法僧值得作為生命依止。
世尊受彼為優婆塞。終身自歸。乃至命盡。
世尊接受他成為優婆塞,他也立下終身歸依、直到命盡的決定。
這已不是一次談話中的短暫好感,而是人生方向改變。
原本準備「難詰已,捨之而去」,最後卻變成「終身自歸,乃至命盡」。
是謂我於佛而有法靖。因此故。我作是念。如來.無所著.正盡覺所說法善。世尊弟子眾善趣向也
王由這種轉變,再次生起法靖。
即自歸佛.法及比丘眾。
原本不信而來,最後自願歸依,這不是外在逼迫,而是聽法後自己作出的選擇。
復次。世尊。我見一沙門梵志聰明智慧。自稱聰明智慧。博聞決定。暗識諸經。制伏強敵。談論覺了。名德流布。一切世間無不聞知。所遊至處壞諸見宗。輒自立論。
第四種人仍具同樣條件。
聰明、多聞、熟悉經論、善於制伏對手,名聲流布,又常破他見宗、自立己論。
王第四次重說,不是重複無義,而是在同一起點上顯出更深的轉變。
而作是說。我等往至沙門瞿曇所。問如是如是事。若能答者。當難詰彼。若不能答。亦難詰已。捨之而去。
若能答者。當難詰彼。若不能答。亦難詰已。捨之而去。
最初仍是同一個心:不是求學,而是準備攻難。
接下來的結果,卻從歸依在家進一步到出家修道。
彼聞世尊遊某村邑。往至佛所。問世尊事。世尊為答。彼聞答已。便得歡喜。即從世尊求出家學。而受具足。得比丘法。佛便度彼而授具足。得比丘法
彼聞答已。便得歡喜。
仍是從聽法而轉心。
即從世尊求出家學。
這一次不是只決定做優婆塞,而是直接向世尊求出家學道。
而受具足。得比丘法。佛便度彼而授具足。得比丘法
佛接受其出家,授予具足戒,使他正式成為比丘。
原先自立論宗的人,如今願意放下原有身分與立場,進入佛門受學。
若只是不服而屈從,很難走到出家;必須真正對法生起信受,才可能把整個生活方向改變。
若彼諸尊出家學道而受具足。得比丘法已。獨住遠離。心無放逸。修行精勤。
出家受具足之後,修行才真正開始。
獨住遠離。
離開喧鬧與人群干擾,為修道創造適合條件。
心無放逸。
不因已經出家就自認完成,而保持警醒,不任心隨欲、隨習氣而轉。
修行精勤。
真正用功修行,不把出家只當身分改變。
從原先靠辯論制伏別人,到現在回過頭來調伏自己的心,方向已完全不同。
彼獨住遠離。心無放逸。修行精勤已。若族姓子所為。剃除鬚髮。著袈裟衣。至信.捨家.無家.學道者。唯無上梵行訖。於現法中自知自覺。自作證成就遊。
至信.捨家.無家.學道者。
他以至信出家,捨離在家生活,走入無家學道之路。
唯無上梵行訖。
出家所為不是換一種身分生活,而是為了究竟完成無上梵行。
於現法中自知自覺。自作證成就遊。
所得不是聽別人說自己已解脫,而是在現法中自己知、自己覺、自己作證。
佛法把修證落在親自證知,不以名聲、辯才或他人稱譽代替。
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
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
生死之因已盡,梵行已成,應作之事已辦,不再受後有,並如實知見此事。
這已不是一場論辯的勝負,而是整個生死問題得到實際解決。
從一開始想「制伏強敵」,到最後真正所制伏的,是使自己流轉生死的煩惱。
若彼諸尊知法已。乃至得阿羅訶。得阿羅訶已。便作是念。諸賢。我本幾了幾失。
乃至得阿羅訶。
這些原本來難詰佛的人,經出家、遠離、不放逸、精勤修行,最後乃至證得阿羅訶。
我本幾了幾失。
證果後回看從前,才知道自己當時所知何其有限,所失何其深重。
人在尚未真正見法時,往往最容易自認已懂;真正有證量之後,反而能看清過去自己的錯誤。
所以者何。我本非沙門稱沙門。非梵行稱梵行。非阿羅訶稱阿羅訶。
我本非沙門稱沙門。
從前雖有沙門之名,實際尚未具足真正沙門之德。
非梵行稱梵行。
雖自稱修梵行,實際清淨行尚未真正完成。
非阿羅訶稱阿羅訶。
甚至曾把尚未證得的阿羅訶果位安到自己身上。
這一句直接照出先前「自稱聰明智慧」「輒自立論」的根本問題:自我判定很高,實際證量卻尚未相應。
我等今是沙門。是梵行。是阿羅訶。
我等今是沙門。是梵行。是阿羅訶。
如今與從前不同。
不是靠名稱自稱,而是經過出家、遠離、不放逸、精勤修行,直到現法自知自覺、自作證,才真正與沙門、梵行、阿羅訶之名相應。
名與實終於一致。
過去是先有自稱,實證尚缺;如今是實證已成,名稱才真正成立。
是謂我於佛而有法靖。因此故。我作是念。如來.無所著.正盡覺所說法善。世尊弟子眾善趣向也
是謂我於佛而有法靖。
波斯匿王由這些人的整個轉變,再次說明自己為何敬信佛。
他親眼看見或聽聞的,不只是有人被佛說服,而是有人由準備難詰佛,直到求出家、精勤修行,最後證得阿羅訶。
如來.無所著.正盡覺所說法善。
能使人的知見、身分、生活方式乃至生死根本都發生如此改變,王因此認定如來所說法善。
世尊弟子眾善趣向也
從不敢問,到歡喜而去;從歡喜,到歸依三寶;從歸依,到出家;從出家,到阿羅訶。方向始終是由爭勝走向受法,由自稱走向實證,由調伏別人走向調伏自己。
《今日修行觀照》
可以觀察自己聞法時,是帶著哪一種心。
看到不同見解,是先想理解,還是先想找漏洞?
聽到一句不合己意的話,是先問它是否有道理,還是立即準備反駁?
有時讀經也會變成辯論工具。
記得愈多,愈容易拿來證明自己對。
懂得一些名相,就容易把佛法用來判斷別人。
但這部經裡,那些最會「制伏強敵」的人,真正遇到佛後,方向逐漸改變。
有人不敢再問。
有人聽後歡喜。
有人歸依三寶。
有人出家精進,乃至證阿羅訶。
真正需要被法改變的,始終是自己。
《慧照心得》
這一段最深的地方,不在佛辯贏多少人。
王說的那些沙門梵志,本來已經很有名。
聰明智慧。
博聞決定。
熟悉諸經。
能制伏強敵。
走到哪裡都能破別人的見,又建立自己的論。
這樣的人要來見佛時,想的不是求法。
是:
佛若能答,就繼續難詰。
佛若不能答,也要難詰一番再走。
可是到了最後,四種結果一步比一步深。
第一種,連問都不敢問。
第二種,問了以後歡喜禮佛。
第三種,問了以後終身歸依佛法僧。
第四種,乾脆出家,獨住遠離,無放逸,精勤修行,最後證得阿羅訶。
這已經不是誰辯論技巧比較高。
而是一個人的整個生命被法轉過來。
證果以後,他們回頭看以前的自己,說:
「我本幾了幾失。」
以前不是沙門,卻稱沙門。
不是梵行,卻稱梵行。
不是阿羅訶,卻稱阿羅訶。
這幾句讓學僧很警惕。
人最容易把自己現在懂的一點,想成已經懂很多。
修了一點,想成已經修得很好。
有一些體會,就急著替自己的境界命名。
但真正的佛法不是靠自己宣布。
是「於現法中自知自覺。自作證成就遊」。
是「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
到了那裡,名才真正和實相應。
所以與其一直想證明自己懂,不如讓法真正改變自己。
與其一直想破別人的見,不如先破自己的慢、自己的執、自己的錯認。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