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五十九卷(4)〈王問有天與諍不諍,阿難以王境界所及作喻;福德梵行勝者,非下劣諍天所能退遣。〉
《中阿含經》第五十九卷(4) 〈王問有天與諍不諍,阿難以王境界所及作喻;福德梵行勝者,非下劣諍天所能退遣。〉
波斯匿王前面已從四種姓問到斷行與真正的斷,佛以可調御、不可調御與異木生火的譬喻,說明修行條件可以不同,真正同等斷除時卻無種姓高下。王聽明白後,再把問題轉向天界:若有諍、樂諍之天與無諍、不樂諍之天,兩者彼此之間是否有力量高下,能不能互相逼退?
拘薩羅王波斯匿聞已。歎曰。沙門瞿曇所說如師。沙門瞿曇所說如善師。欲更有所問。聽我問耶
沙門瞿曇所說如師。沙門瞿曇所說如善師。
王再次稱歎佛所說如善師。前面佛沒有把修行平等說成「所有條件都沒有差別」,也沒有把世間差別說成「斷證永遠有高下」,而是依因果把兩者分開。
欲更有所問。聽我問耶
王心中又有新的疑問,仍以請法之禮求問。
世尊告曰。大王。欲問。恣意所問
佛仍讓王依疑而問。
拘薩羅王波斯匿問曰。瞿曇。有天耶
瞿曇。有天耶
王先問一個看似簡短的問題:有天嗎?
但佛沒有立刻只回答「有」或「無」,而先追問王為什麼這樣問。因為同一句「有天耶」,背後可能有完全不同的意思;先知道所問意趣,才能對準疑惑回答。
世尊問曰。大王。何意問有天耶
何意問有天耶
佛先問王發問的用意。
王若只是問天界是否存在,回答方式是一種;若真正關心的是不同天眾之間的福德、梵行與力量差別,便需要從那一層回答。
拘薩羅王波斯匿答曰。瞿曇。若有天有諍.樂諍者。彼應來此間。若有天無諍.不樂諍者。不應來此間
王說明自己的意思。
若有天有諍.樂諍者。彼應來此間。
他所想的是:若某些天有諍、喜歡鬥諍,那麼這類天應當會來到此間。
若有天無諍.不樂諍者。不應來此間
若另有天已無諍、不喜歡鬥諍,便不應來到這個仍有諍競的地方。
所以王真正想辨明的,是天眾之間是否因有諍、無諍而有不同境界,以及這種差別是否意味著彼此能互相干涉、退遣。
爾時。鞞留羅大將住在拘薩羅王波斯匿後。執拂拂王。鞞留羅大將白曰。瞿曇。若有天無諍.不樂諍者不來此間。且置彼天。若有天諍.樂諍來此間者。沙門瞿曇必說彼天福勝.梵行勝。此天得自在退彼天.遣彼天也
鞞留羅大將站在王後執拂,聽到王與佛的問答,也提出自己的理解。
若有天無諍.不樂諍者不來此間。且置彼天。
他先把無諍、不樂諍而不來此間的天暫且放下。
若有天諍.樂諍來此間者。沙門瞿曇必說彼天福勝.梵行勝。
大將認為:若有天來到此間,又有諍、樂諍,佛或許會判定其中某一類天福德較勝、梵行較勝。
此天得自在退彼天.遣彼天也
他進一步推論:既然福勝、梵行勝,那麼較勝之天是不是就能自在把另一類天退去、遣走?
這個推論把「福德、梵行上的殊勝」直接等同於「可以支配、驅逐其他眾生」。接下來阿難正要把這兩件事分開。
是時。尊者阿難在世尊後。執拂侍佛。於是。尊者阿難作是念。此鞞留羅大將是拘薩羅王波斯匿子。我是世尊子。今正是時。子子共論
阿難當時也在佛後執拂侍佛。
此鞞留羅大將是拘薩羅王波斯匿子。我是世尊子。
阿難心念:鞞留羅是波斯匿王之子,自己則是世尊弟子,所以現在正適合由兩位「子」彼此論問。
今正是時。子子共論
阿難判斷時機已到,沒有搶先插話,而是在問題已明確提出後才開口。
這顯出論法也要知時:不是只要自己會答就立即說,而要看因緣是否成熟、說話是否正能解除眼前疑惑。
於是。尊者阿難語鞞留羅大將曰。我欲問汝。隨所解答。
我欲問汝。隨所解答。
阿難沒有直接反駁大將,而是用問答引導他自己看清。
「隨所解答」是讓大將依自己能理解的地方如實回答,不必迎合阿難。
大將。於意云何。拘薩羅王波斯匿所有境界。教令所及。拘薩羅王波斯匿福勝.梵行勝故。寧得自在退去.遣去耶
阿難先不談天界,而從大將最熟悉的王權說起。
拘薩羅王波斯匿所有境界。教令所及。
先限定在波斯匿王自己的國土與命令能到達的範圍內。
拘薩羅王波斯匿福勝.梵行勝故。寧得自在退去.遣去耶
阿難問:在王的境界、教令所及之處,王能不能憑自己的福德與梵行優勝,而自在命人退去、遣去?
這一問把「有沒有能力」與「能力在哪個範圍內成立」分開。
鞞留羅大將答曰。沙門。若拘薩羅王波斯匿所有境界。教令所及。拘薩羅王波斯匿福勝.梵行勝故。得自在退去.遣去也
若拘薩羅王波斯匿所有境界。教令所及。
大將承認:若是在王自己的領域,而且王令確實能到達,王便有統御權。
得自在退去.遣去也
在這個限定範圍內,退遣是可能的。
阿難沒有否定王有權,而是先把權力成立的範圍說清楚。
大將。於意云何。若非拘薩羅王波斯匿境界。教令所不及。拘薩羅王波斯匿福勝.梵行勝故。意得自在退彼.遣彼耶
阿難立刻換到相反情況。
若非拘薩羅王波斯匿境界。教令所不及。
若已離開王的領域,王的命令也到不了。
意得自在退彼.遣彼耶
即使王本身有福德、有地位,是否還能照樣把不在自己境界中的人退遣?
鞞留羅大將答曰。沙門。若非拘薩羅王波斯匿境界。教令所不及。拘薩羅王波斯匿福勝.梵行勝故。不得自在退彼.遣彼也
不得自在退彼.遣彼也
大將自己承認:超出王境界與教令所及之處,即使王福勝、梵行勝,也不能自在退遣。
由此已經說明:福勝、梵行勝不能自動推論為「對所有對象都有支配權」。
尊者阿難復問曰。大將。頗聞有三十三天耶
頗聞有三十三天耶
阿難再把問題從人間王權帶回天界,但不是一下跳到抽象論說,而先問大將是否聽過三十三天。
鞞留羅大將答曰。我拘薩羅王波斯匿遊戲時。聞有三十三天
聞有三十三天
大將承認自己聽過三十三天。
他雖未親見,至少知道有此說,因此能繼續沿著自己所承認的前提回答。
大將。於意云何。拘薩羅王波斯匿福勝.梵行勝故。寧得自在退彼三十三天。遣彼三十三天耶
寧得自在退彼三十三天。遣彼三十三天耶
阿難現在把前面的原則直接套到三十三天。
波斯匿王在人間有權有勢,也可能福德殊勝;但三十三天並不是他的境界,王令也到不了那裡。
所以能不能只因「福勝、梵行勝」就自在退遣三十三天?
鞞留羅大將答曰。沙門。拘薩羅王波斯匿尚不能得見三十三天。況復退遣耶。退遣彼三十三天者。終無是處
拘薩羅王波斯匿尚不能得見三十三天。
大將回答得更徹底:王甚至還不能看見三十三天。
況復退遣耶。
連見都未能見,何況要退遣?
退遣彼三十三天者。終無是處
所以波斯匿王想退遣三十三天,沒有這樣的可能。
大將已依自己的回答承認:福勝、梵行勝並不能越過境界與層次,變成任意退遣其他眾生的力量。
如是。大將。若有天無諍.不樂諍不來此間者。此天福勝.梵行勝。
阿難終於把人間王權的譬喻完整對回天界。
若有天無諍.不樂諍不來此間者。此天福勝.梵行勝。
若有天已無諍、不樂諍,且不來到此間,這類天福德與梵行更勝。
「無諍、不樂諍」本身就顯出其所依心行較為寂靜,不再以爭勝、競逐為樂。
若有此天諍.樂諍來此間者。此天於彼天尚不能得見。況復天天遣退耶。
若有此天諍.樂諍來此間者。
另一類天仍有諍、仍樂諍,並會來到此間。
此天於彼天尚不能得見。
阿難指出:有諍之天對於無諍而福勝、梵行勝之天,甚至尚且不能得見。
境界已經不同,不是站在同一層次上彼此爭勝。
況復天天遣退耶。
既然連見都不能見,更不可能自在把對方退去、遣走。
若退遣彼者。終無是處
若退遣彼者。終無是處
阿難以「終無是處」說定:有諍、樂諍而境界較下的天,不能退遣無諍、不樂諍而福德、梵行殊勝之天。
所以大將先前把「福勝、梵行勝」理解成可以任意退遣另一方,方向正好顛倒。
真正福勝、梵行勝者,不是靠爭力壓制別人;反而因離諍而處於更清淨的境界,使樂諍者甚至不能得見。
這一連串問答,阿難沒有直接說「你錯了」,而是先從波斯匿王最熟悉的統治境界問起。
在王令所及之處,王能退遣。
離開王的境界,王便不能退遣。
再問到三十三天,王連見都不能見,更談不上遣退。
最後對回天界:有諍、樂諍之天,對無諍、不樂諍而福德梵行更勝之天,也是如此。
《今日修行觀照》
日常很容易把「比較好」變成「應該可以控制別人」。
覺得自己懂得多,就想讓別人照自己的方式做。
覺得自己修得久,就想判定別人一定不如自己。
覺得自己有地位,就以為所有事情都應照自己的意思。
阿難用王權譬喻說得很清楚:
一個人的作用有它的範圍。
超出自己的境界,便不能任意支配。
修行也是如此。
真正福勝、梵行勝,不是讓控制欲變得更大,而是讓諍心更少。
可以在與人意見不同時觀察:
現在是想把事情說清楚,還是只想把對方壓下去?
是為法而說,還是為勝負而說?
若心一直需要贏,便仍在「樂諍」。
《慧照心得》
阿難這一篇的回答方式,很值得學。
鞞留羅大將的想法是:
既然某一類天福勝、梵行勝,那是不是就能把另一類天趕走?
阿難沒有直接和他爭。
先問一件他一定懂的事。
波斯匿王在自己的國土裡,有沒有權力?
有。
離開自己的國土,命令不到的地方,還能不能照樣支配?
不能。
那三十三天呢?
王連看都看不到。
怎麼退遣?
大將自己就答:
「終無是處。」
到這裡,再把道理帶回天界,就很自然了。
有諍、樂諍的天,連無諍、不樂諍的天都未必能見,怎麼可能把對方趕走?
這對修行很直接。
有時懂了一點法,反而更想糾正別人。
有時做了一些功課,反而更想證明自己比較精進。
有時覺得自己站在正確的一邊,就開始享受爭勝。
可是如果愈修,愈喜歡諍;愈學,愈想勝人,那就要回頭看自己的心。
阿難說的「無諍、不樂諍」,不是軟弱。
而是心已不把爭勝當作樂。
不需要靠壓倒別人來證明自己。
不需要靠別人退下去,才知道自己有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