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五十七卷(10)〈鞞摩那修稱有最上最妙之色,卻不知其所指;佛以最美女與六種光明比較,令其低頭失辯。〉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第五十七卷(10) 〈鞞摩那修稱有最上最妙之色,卻不知其所指;佛以最美女與六種光明比較,令其低頭失辯。〉

(二○九)中阿含晡利多品鞞摩那修經第八(第五後誦)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

佛遊舍衛國,住在勝林給孤獨園。《鞞摩那修經》第八由異學鞞摩那修主動前來與佛談論「最色」。

前面的《箭毛經》第七也曾辨明「最上之色」,此經再次從同類問題說起,但佛仍依鞞摩那修自己所說逐步檢驗,不讓「最勝、最上」停在空泛名稱。

爾時。異學鞞摩那修中後仿佯往詣佛所。相問訊已。問曰。瞿曇。最色最色。瞿曇。最色

中午後,異學鞞摩那修安詳前往佛所,彼此問訊之後,便直接提出「最色」。

最色最色。瞿曇。最色

他一再說「最色」,顯示心中已有一個非常肯定的判斷:有一種色是最殊勝的。

但他只先說出名稱,尚未說明究竟是哪一種色,也沒有說明何以稱為最勝。

世尊問曰。迦旃。何等色也

何等色也

佛只問一句:究竟是哪一種色?

既然說有最勝之色,就應能指出所說對象。若連所指都不明,只反覆說「最色」,判斷還沒有真正落實。

異學鞞摩那修答曰。瞿曇。若色更無有色最上.最妙.最勝。瞿曇。彼色最勝。彼色最上

若色更無有色最上.最妙.最勝。

鞞摩那修的回答仍沒有指出某一具體之色,只說:如果再沒有別的色比它更上、更妙、更勝,那就是最勝之色。

這只是重新解釋「最勝」二字,並沒有回答佛所問的「何等色」。

彼色最勝。彼色最上

他再次作出最高判斷,卻仍沒有提供能辨識、能比較的實際內容。

佛接著以最美女作譬喻,使這種「不知其所指,卻先說最上」的問題直接顯明。

世尊告曰。迦旃。猶如有人作如是說。若此國中有女最妙。我欲得彼。

佛先設一個容易理解的情形。

若此國中有女最妙。我欲得彼。

有人說國中有一位最美妙的女子,而且自己想得到她。

若這話確有所據,就應知道自己說的是誰。

彼若有人如是問者。君知國中有女最妙。如是姓.如是名.如是生耶。

如是姓.如是名.如是生耶。

先問姓名與出身。

若真知道這位女子,應能指出她是誰,而不只是抱持一個模糊想像。

為長短麤細。為白.黑。為不白不黑。

再問她的形貌。

為長短麤細。

究竟身形長短、麤細如何?

為白.黑。為不白不黑。

膚色又如何?

所知若是真實,應能在具體特徵上說明。

為剎利女。為梵志.居士.工師女。為東方.南方.西方.北方耶。

為剎利女。為梵志.居士.工師女。

再問她屬於哪一種家族與身分。

為東方.南方.西方.北方耶。

最後問她所在方位。

姓名、出生、形貌、身分、方位,都是確認「你是否真的知道這個人」的實際問題。

彼人答曰。我不知也。

我不知也。

若所有問題都只能回答「不知道」,那麼先前所說「國中有最妙女子,我欲得彼」便沒有真實認識作依據。

復問彼人。君不知.不見國中有女最妙。如是姓.如是名.如是生。長短麤細.白.黑.不白不黑。剎利女。梵志.居士.工師女。東方.南方.西方.北方者。而作是說。我欲得彼女耶。

佛把前面的詢問合起來反問。

君不知.不見國中有女最妙。

既不知道,也沒有親見。

而作是說。我欲得彼女耶。

對象根本不明,卻先說自己要得到她,所追求的便只是自己心中建立的想像。

這個譬喻不是在討論女子,而是在檢查知見:若不知、不見,卻說得非常肯定,所說就缺少真實依據。

如是。迦旃。汝作是說。彼妙色最妙色。彼色最勝。彼色最上。問汝彼色。然不知也

佛將譬喻直接對回鞞摩那修。

彼妙色最妙色。彼色最勝。彼色最上。

鞞摩那修一直把某種色說成最妙、最勝、最上。

問汝彼色。然不知也

可是佛真正問「何等色」時,他並不知道所指。

所以問題不在於「最上」這個名稱能不能說,而在於沒有真實所知,卻先作究竟判斷。

異學鞞摩那修白曰。瞿曇。猶如紫磨。極妙金精。金師善磨。瑩治令淨。藉以白練。安著日中。其色極妙。光明照耀。

受到佛如此詢問後,鞞摩那修開始提出具體形象。

猶如紫磨。極妙金精。

他以極其精妙的紫磨金作比。

金師善磨。瑩治令淨。

又經金師善加磨治,使金質潔淨光明。

藉以白練。安著日中。

再用白練襯托,放在日光之中。

白色與日光共同映照,使金色更加鮮明。

其色極妙。光明照耀。

鞞摩那修認為這種金色極為精妙,光明照耀,因此可作為自己所稱「最色」的實際例子。

如是。瞿曇。我說彼妙色最妙色。彼色最勝。彼色最上

我說彼妙色最妙色。彼色最勝。彼色最上

現在他終於把原先抽象的「最色」,落到紫磨金之色上。

有了具體對象,就可以真正比較。

佛接下來不直接否定,而讓他自己回答一連串光明大小。

世尊告曰。迦旃。我今問汝。隨所解答。

我今問汝。隨所解答。

佛要他依自己的理解回答。

每一步都由鞞摩那修自己承認何種光明較勝,使最後所得不是外加的結論,而是他自己的答案彼此前後相照。

迦旃。於意云何。謂紫磨金精。藉以白練。安著日中。其色極妙。光明照耀。及螢火蟲在夜闇中光明照耀。於中光明。何者最上.為最勝耶

佛先把紫磨金與夜中螢火相比。

於中光明。何者最上.為最勝耶

既然鞞摩那修把紫磨金的光色說成最勝,就先從一個很小的螢火光開始檢驗。

異學鞞摩那修答曰。瞿曇。螢火光明於紫磨金精光明。最上.為最勝也

螢火光明於紫磨金精光明。最上.為最勝也

鞞摩那修自己承認:螢火光明還勝過紫磨金精的光明。

他原先稱為最勝最上的色,第一次比較便已不是最勝。

世尊問曰。迦旃。於意云何。謂螢火蟲在夜闇中光明照耀。及燃油燈在夜闇中光明照耀。於中光明。何者最上.為最勝耶

佛再以螢火與油燈比較。

螢火剛才勝過紫磨金,卻還要繼續接受更大光明的比較。

異學鞞摩那修答曰。瞿曇。燃燈光明於螢火蟲光明。最上.為最勝也

燃燈光明於螢火蟲光明。最上.為最勝也

油燈又勝過螢火。

可見「在一個比較中較勝」,不能因此推成「一切之中最勝」。

世尊問曰。迦旃。於意云何。謂燃油燈在夜闇中光明照耀。及燃大木積火在夜闇中光明照耀。於中光明。何者最上.為最勝耶

佛再以油燈與大木積火相比。

異學鞞摩那修答曰。瞿曇。燃大木積火之光明於燃油燈光明。最上.為最勝也

燃大木積火之光明於燃油燈光明。最上.為最勝也

鞞摩那修承認,大木積火又比油燈更明。

先前每一個暫時較勝的光,都在下一次比較中顯出仍有限量。

世尊問曰。迦旃。於意云何。謂燃大木積火在夜闇中光明照耀。及太白星平旦無曀光明照耀。於中光明。何者最上.為最勝耶

佛再將人間火光與清晨無雲翳的太白星相比。

異學鞞摩那修答曰。瞿曇。太白星光於燃大木積火光。最上.為最勝也

太白星光於燃大木積火光。最上.為最勝也

鞞摩那修承認太白星之光更勝。

人的火光雖大,仍不能因此成為一切光明的最高處。

世尊問曰。迦旃。於意云何。謂太白星平旦無曀光明照耀。及月殿光夜半無曀光明照耀。於中光明。何者最上.為最勝耶

接著比較太白星與月殿之光。

異學鞞摩那修答曰。瞿曇。月殿光明於太白星光。最上.為最勝也

月殿光明於太白星光。最上.為最勝也

月光又勝過太白星光。

鞞摩那修原來認定的紫磨金之色,到這裡已遠遠落在多種更大光明之下。

世尊問曰。迦旃。於意云何。謂月殿光夜半無曀光明照曜。及日殿光秋時向中。天淨無曀光明照耀。於中光明。何者最上.為最勝耶

佛最後以夜半無雲翳的月光,與秋日時近中天、天空清淨無雲翳的日光相比。

異學鞞摩那修答曰。瞿曇。日殿光明於月殿光。最上.為最勝也

日殿光明於月殿光。最上.為最勝也

鞞摩那修承認日光又勝過月光。

從紫磨金、螢火、油燈、大木積火、太白星、月殿到日殿,每往後比較一次,他都必須承認前一個並非最勝。

佛沒有替他作答,而是讓他自己的判斷一步一步顯出原先所說過於絕對。

世尊告曰。迦旃。多有諸天。今此日月雖有大如意足。有大威德。有大福祐。有大威神。然其光明故不及諸天光明也。

佛又把比較推到鞞摩那修未曾掌握的範圍。

今此日月雖有大如意足。有大威德。有大福祐。有大威神。

日月在人間所見已極為光明,也具有大威德、大福祐、大威神。

然其光明故不及諸天光明也。

即使如此,日月光明仍不及某些諸天之光。

所以鞞摩那修從紫磨金開始便說「最勝、最上」,實際上遠未窮盡光明差別。

我昔曾與諸天共集。共彼論事。我之所說。可彼天意。

我昔曾與諸天共集。共彼論事。

佛所說諸天並非只從想像而來,而是曾與諸天共集論事。

我之所說。可彼天意。

佛與彼諸天論法,所說也為彼天所接受。

因此佛所知的光明範圍,遠超鞞摩那修所舉的人間金色與日月之光。

然我不作是說。彼妙色最妙色。彼色最勝。彼色最上。

然我不作是說。彼妙色最妙色。彼色最勝。彼色最上。

佛即使曾親見比日月更大的諸天光明,也沒有因此就說:那一定是一切色中最妙、最勝、最上。

知見越廣,說話反而越不越界。

不知道全部,就不把部分經驗說成無餘究竟。

迦旃。而汝於螢火蟲光色最弊最醜。說彼妙色最妙色。彼色最勝。彼色最上。問已不知。

佛最後直接指出鞞摩那修原說與實際所知不相應。

汝於螢火蟲光色最弊最醜。

他所舉的紫磨金光,連螢火都能勝過,而螢火之上又還有油燈、木火、太白星、月、日與諸天光明。

說彼妙色最妙色。彼色最勝。彼色最上。

如此有限的所見,他卻先說成最妙、最勝、最上。

問已不知。

真正被問時,又不知道自己所說之色究竟為何,也不知道更廣的光明差別。

由此可知,他的問題不是單純看錯一種色,而是以有限所知作無限判斷。

於是。異學鞞摩那修為世尊面訶責已。內懷憂慼。低頭默然。失辯無言。如有所伺

佛當面指出其說法不能成立後,鞞摩那修的反應與前面的箭毛不同。

內懷憂慼。

他心中生起憂惱。

自己的主張被檢問後無法成立,原先的自信受到衝擊。

低頭默然。

他低下頭,不再說話。

這一默然不是前面異學眾為迎佛而安靜,而是因自己的說法已不能繼續維持。

失辯無言。

原本還能提出「最色」之說,如今已沒有可繼續辯解的話。

如有所伺

他沉默停住,心中似仍有所思量等待。

佛接下來不會停在訶責,而會再令他歡悅,進一步說明五欲功德中「可愛、不愛」依眾生欲樂而有差別。鞞摩那修又將把佛所說誤解為「欲樂第一」,佛因此再次指出:長夜異見、異忍、異樂、異欲、異意,所以不能盡知佛所說義。

《今日修行觀照》

可以觀察自己是否也常在有限經驗裡,很快下出絕對判斷。

「這一定最好。」

「這一定最高。」

「除此之外不可能更好。」

若遇到這類念頭,可以先問:

真的已經看盡所有可能了嗎?

還是只是目前所見如此?

所說是親知,還是聽人如此說?

若有人提出更完整的比較,自己是否願意重新檢查原先判斷?

《慧照心得》

鞞摩那修一來,就說:

「最色最色。」

可是佛只問:

「何等色也?」

他就說不出來。

後來他舉紫磨金。

經金師磨得很亮。

放在白練上。

再放在日光中。

看起來確實很美。

可是佛開始問。

紫磨金和螢火,哪個光更勝?

他答:螢火。

螢火和油燈呢?

油燈。

油燈和大木積火呢?

大木積火。

再往上,是太白星。

再往上,是月。

再往上,是日。

佛最後又說:

日月光明還不及諸天光明。

原來自己一開始說的「最上」,只是在很小的範圍內看見一種好,就把它說成全部之中最好。

人很容易如此。

知道一點,就以為知道全部。

看見一個殊勝境界,就以為再也沒有更上。

喜歡一種法門,就以為只有這條路才最高。

學佛愈久,反而更應知道自己的所知有限。

佛親自見過諸天光明,都沒有隨便說「這就是最上」。

這種分寸,正是如實。

鞞摩那修最後低頭默然、失辯無言。

這時雖然不好受,卻未必是壞事。

原來錯誤的自信被打開,才可能真正開始學。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