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五十六卷(8)〈鬘童子只記欲恚身見戒取疑五名,佛以嬰孩五喻訶問:雖未現行,性使仍在。〉
《中阿含經》第五十六卷(8) 〈鬘童子只記欲恚身見戒取疑五名,佛以嬰孩五喻訶問:雖未現行,性使仍在。〉
(二○五)中阿含晡利多品五下分結經第四(第五後誦)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
佛遊舍衛國,住在勝林給孤獨園。《五下分結經》由世尊直接詢問比丘眾,是否真正受持自己曾說的五下分結開始。
此經不是只要記住五個名稱,而是要辨明:煩惱沒有現前發作,不等於它的根本已經斷除。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曾說五下分結。汝等受持耶。諸比丘默然不答
我曾說五下分結。汝等受持耶。
佛先問諸比丘:過去曾說五下分結,你們是否已經受持?
「受持」不只是記住名稱,也包含真正理解佛所說的內容,不致在義理上產生錯解。
諸比丘默然不答
眾比丘沒有回答。
佛所問的是對法義的受持,不是考背誦;若不能確定自己是否真正理解,默然反而比隨意作答更穩妥。
世尊復再三告諸比丘。我曾說五下分結。汝等受持耶。諸比丘亦再三默然不答
世尊復再三告諸比丘。
佛不是問一次便止,而是再三詢問。
這顯示五下分結並非只需知道名目,而是值得比丘真正確認自己是否理解。
諸比丘亦再三默然不答
眾比丘仍然保持沉默。
這份沉默也使後面鬘童子的回答更突出:他願意回答,但他所受持的內容仍有不足,所以佛隨即加以訶責與辨正。
爾時。尊者鬘童子在彼眾中。於是。尊者鬘童子即從坐起。偏袒著衣。叉手向佛。白曰。世尊曾說五下分結。我受持之
尊者鬘童子即從坐起。偏袒著衣。叉手向佛。
鬘童子從座起身,整理衣服,合掌向佛。
他不是隨口插話,而是以恭敬威儀正式回答世尊。
世尊曾說五下分結。我受持之
鬘童子表示自己有受持佛所說的五下分結。
佛接著並沒有直接稱可,而是再問一次,使鬘童子明確說出自己究竟受持了什麼。
世尊問曰。鬘童子。我曾說五下分結。汝受持耶
汝受持耶
佛再向鬘童子確認。
這一步很重要,因為只有讓他把自己理解的內容說出來,才能知道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尊者鬘童子答曰。世尊曾說初下分結。是我受持。欲恚.身見.戒取.疑。世尊說第五下分結。是我受持
欲恚.身見.戒取.疑。
鬘童子把五下分結列出:欲恚、身見、戒取、疑。
他知道五種名稱,也認為自己因此已經受持佛說。
然而佛後面立刻指出,若只把這五種理解為「現前心中正在生起的欲、恚、身見、戒取、疑」,就還沒有真正理解下分結。
因為有些煩惱當下沒有現行,根本習性仍然存在。
世尊說第五下分結。是我受持
鬘童子認為這就是佛所說五下分結的完整內容。
佛的訶責,正是要把他的理解從「只認現前心纏」帶到更深的「性使未斷」。
世尊訶曰。鬘童子。汝云何受持我說五下分結。鬘童子。汝從何口受持我說五下分結耶。
汝云何受持我說五下分結。
佛直接訶問:你怎麼會這樣受持我所說的五下分結?
不是因為五個名稱完全說錯,而是對「結」與「使」的理解還不夠深入。
汝從何口受持我說五下分結耶。
佛進一步追問:這種理解究竟是從哪裡受來的?
這表示法義不能只憑自己的推想拼接。即使名目都記得,若對煩惱存在的方式理解錯誤,仍然會失去佛真正所說之義。
鬘童子。非為眾多異學來。以嬰孩童子責數喻詰責汝耶。
以嬰孩童子責數喻詰責汝耶。
佛提出嬰孩童子的譬喻,並提醒鬘童子:若只把五下分結理解成已經現前活動的煩惱,外道就可以用嬰孩來反問。
嬰孩尚未具足成人那樣清楚的欲想、眾生想、自身想、戒想與法想,但這並不表示相應的煩惱根本完全不存在。
接下來佛便逐一說明五種情形。
鬘童子。嬰孩幼小。柔軟仰眠。意無欲想。況復欲心纏住耶。然彼性使故。說欲使。
嬰孩幼小。柔軟仰眠。意無欲想。
幼小嬰孩柔軟仰臥,心中尚沒有成熟明確的欲想。
他還不會像成人一樣,對男女、財色等境界生起有意識的欲求分別。
況復欲心纏住耶。
既然連明確欲想都未形成,更談不上正被強烈欲心纏縛。
若把「欲結」只理解成當下被欲念纏住,那麼嬰孩似乎就沒有欲使。
然彼性使故。說欲使。
佛明確指出:雖然欲心尚未現前纏住,因其性使仍在,所以仍說有欲使。
這就把「現前沒有欲念」與「欲使已斷」分開。
暫時不起,不等於根本不存在。
鬘童子。嬰孩幼小。柔軟仰眠。無眾生想。況復恚心纏住耶。然彼性使故。說恚使。
佛再以恚使說明。
無眾生想。
幼小嬰孩對「這個人傷害我」「那個人與我敵對」之類眾生分別尚不成熟。
況復恚心纏住耶。
既沒有成熟的眾生分別,便更不能說正有成人式的瞋恚心纏住。
然彼性使故。說恚使。
可是恚的性使尚在,所以仍稱為恚使。
將來因緣具足,瞋恚仍可能現起。
若根本真的已斷,就不會再因外緣而生。
因此判斷煩惱是否斷除,不能只看某一時刻有沒有發脾氣。
鬘童子。嬰孩幼小。柔軟仰眠。無自身想。況復身見心纏住耶。然彼性使故。說身見使。
無自身想。
幼兒對自身的概念與分別尚未成熟,還沒有成人那樣明確地建立對「我身」的認定。
況復身見心纏住耶。
既然連成熟的自身想都沒有,就不能說當下正有完整身見在心中活動纏縛。
然彼性使故。說身見使。
但身見之性使未斷,所以仍說有身見使。
這說明我執的根本,不必每一刻都以明確思想出現。
即使沒有正在想「這就是我」,執取自我的傾向仍可能潛伏其中。
鬘童子。嬰孩幼小。柔軟仰眠。無有戒想。況復戒取心纏住耶。然彼性使故。說戒取使。
佛接著說戒取。
無有戒想。
嬰孩尚不知道什麼是戒,也不會有成熟的修行規範與宗教見解。
況復戒取心纏住耶。
既然連「戒」的概念都沒有,更談不上現前執取某種戒禁為究竟解脫之道。
然彼性使故。說戒取使。
可是相應的性使仍未拔除,所以仍說戒取使存在。
佛再次指出:沒有條件讓某種煩惱表現,不等於那個煩惱根本已經消失。
鬘童子。嬰孩幼小。柔軟仰眠。無有法想。況復疑心纏住耶。然彼性使故。說疑使。
最後說疑使。
無有法想。
嬰孩對法義尚未形成理解,也沒有成熟的法義分別。
況復疑心纏住耶。
既然還沒有清楚的法想,也就談不上正對某項法義生起猶豫疑惑而被疑心纏住。
然彼性使故。說疑使。
但疑之性使仍在,所以仍稱有疑使。
等到心識、分別與所緣成熟,疑便可能依因緣現起。
由此五個譬喻可以看清:欲、恚、身見、戒取、疑,不能只以「現在有沒有一個明顯念頭」判斷其存在與否。
真正的斷除,是連性使都不能再令煩惱生起。
鬘童子。非為眾多異學來。以此嬰孩童子責數喻詰責汝耶。
以此嬰孩童子責數喻詰責汝耶。
佛再把五個嬰孩之喻收回到鬘童子的理解。
如果鬘童子只把五下分結認作當下正在心中纏住的五種煩惱,那麼外道只要提出嬰孩,就足以使這種解釋站不住。
因為嬰孩明明沒有成熟欲想、眾生想、自身想、戒想、法想,卻不能因此說已經斷除欲、恚、身見、戒取、疑。
所以「結」不能只從現行看,還要看到性使。
於是。尊者鬘童子為世尊面訶責已。內懷憂慼。低頭默然。失辯無言。如有所伺
內懷憂慼。低頭默然。
鬘童子受到佛當面訶責後,心中憂慼,低頭沉默。
他沒有再用原來的理解強辯。
失辯無言。
原本自信「我受持之」,現在已知道自己的理解不能成立,所以無言可辯。
如有所伺
他停下來思量。
這份沉默與開頭眾比丘的默然不同:最初是沒有人回答佛問;現在則是鬘童子在自己的理解被佛指出問題後,停止辯解而重新面對法義。
真正學法,有時不是立刻找到一句話回應,而是能在知道自己理解不足時停住,重新學習。
下一步,阿難便會請佛正式開示五下分結。佛將說明:欲、恚、身見、戒取、疑若生起而「不知捨如真」,便會轉熾盛、不可制除;而真正斷五下分結,必須依道、依跡而行。
《今日修行觀照》
修行時,很容易用「最近沒有生氣」「最近沒有欲念」「最近沒有懷疑」來判斷自己已經進步很多。
這些當然是好的現象,但還可以再問深一點:
是煩惱真的弱了,還是最近剛好沒有遇到相應境界?
沒有人碰到自己的執著,所以沒有瞋?
沒有可愛境界現前,所以沒有欲?
沒有人挑戰自己的看法,所以沒有身見與戒取表現?
若因緣一變,原來的煩惱立刻完整出現,就知道根還在。
《慧照心得》
鬘童子其實沒有答錯五個名字。
欲恚。
身見。
戒取。
疑。
名字都記住了。
但佛還是訶責他。
原因正在「受持」不只是背得出來。
佛用嬰孩來問,很有力量。
嬰孩沒有成人式的欲想。
那是不是欲已斷?
不是。
嬰孩沒有明確恚念。
那是不是瞋恚已斷?
也不是。
沒有自身想,不代表身見根本斷。
沒有戒想,不代表戒取已盡。
沒有法想,也不代表疑已斷。
因為佛說:
「然彼性使故。」
這四個字很值得放在修行裡。
有時心很平靜,是因為沒有境界。
有時覺得自己很能忍,是因為還沒有人真正碰到執著。
有時以為自己不貪,是因為眼前沒有真正喜歡的東西。
有時以為自己沒有我執,是因為沒有人否定自己。
一遇因緣,整個煩惱又出來了。
那就知道不是沒有,只是沒有現行。
所以真正的用功,不能只看表面安靜。
要看到煩惱還能不能再生。
鬘童子最後低頭默然,反而是一個很好的地方。
被佛指出錯誤後,他沒有繼續硬說自己對。
能停下來,才有後面重新聞法的可能。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