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五十六卷（6）〈五欲可愛可樂，凡夫染著如野鹿落獵師網；聖弟子見災患、見出要，不染不著而脫魔纏。〉

《中阿含經》第五十六卷（6） 〈五欲可愛可樂，凡夫染著如野鹿落獵師網；聖弟子見災患、見出要，不染不著而脫魔纏。〉

於是。世尊復告彼曰。五比丘。有五欲功德可愛．可樂．可意所念。善欲相應。

佛已向五比丘說明欲樂與自苦兩邊皆非道，並以八正道指出中道。現在再直接從五欲說起，使他們看清眾生究竟如何被欲所縛，又如何從欲中解脫。

有五欲功德可愛．可樂．可意所念。善欲相應。

五欲之所以難離，正因它們對凡夫確實呈現可愛、可樂、合意、令人想念的一面。

佛沒有否認欲境有可愛之處，而是先如實說出眾生為何會被吸引。

如果欲完全不可愛，眾生也不會反覆追逐；正因眼前有樂、有意、有所念，心才容易接近、染著，最後被它所縛。

云何為五。眼知色。耳知聲。鼻知香。舌知味。身知觸。

眼知色。耳知聲。鼻知香。舌知味。身知觸。

五欲依五根而起：眼對色、耳對聲、鼻對香、舌對味、身對觸。

日常生活中最直接的欲樂，大多就從這五種接觸進入。

眼見可愛色，耳聞可意聲，鼻嗅香，舌嘗味，身受柔軟舒適之觸，心若沒有正見與防護，很快就從「接觸」走到「染著」。

所以佛後面真正要辨的，不是五根完全不接觸境界，而是接觸之後，心怎樣面對。

五比丘。愚癡凡夫而不多聞。不見善友。不知聖法。不御聖法。

佛先說愚癡凡夫面對五欲時，缺少哪些根本條件。

不多聞。

不多聞正法，就不知道欲的過患，也不知道何者是出離之道。

見到可愛境界時，只容易依習氣判斷：喜歡就追，不喜歡就排斥。

不見善友。

沒有親近善知識，也缺少能提醒、教導自己的人。

欲念生起時，若周圍的人都鼓勵追逐，便更難看清自己正在被什麼牽引。

不知聖法。不御聖法。

不知道聖法，也不能依聖法調御自己。

「知」還不夠，必須能以所知之法實際御心。若知道欲有患，遇境時仍完全隨欲而轉，聖法就還沒有真正成為調伏自己的力量。

彼觸染貪著。憍驁受入。不見災患。不見出要。而取用之。

佛接著逐步指出凡夫從接觸五欲到陷入繫縛的情形。

彼觸染貪著。

一接觸境界，便染著、貪著。

不是只知道「這個聲音好聽」「這個滋味很好」，而是心黏上去，希望它繼續存在、希望再次得到、不願失去。

憍驁受入。

得到欲境後，又容易因此生憍慢，並把所受境界納入內心，形成更深執取。

人若以自己擁有什麼、享受什麼作為自我價值，欲境便不只是外物，而開始成為「我」的一部分。

不見災患。

只看見欲的可愛，卻沒有看到後面的變異、爭奪、失落與苦。

欲真正危險的地方，不在於第一眼可愛，而在於只見可愛、不見災患。

不見出要。

也不知道有離欲、出離之路。

若只知道「欲不好」，卻不知道可以從哪裡出去，仍容易在厭與求之間反覆。

而取用之。

就在不見災患、不見出要之中繼續取用五欲。

因此真正形成繫縛的，不只是使用，而是以染著、憍驁、無知的心取用。

當知彼隨弊魔。自作弊魔。墮弊魔手。為魔網纏。魔罥所纏。不脫魔纏。

佛把五欲染著的結果說得非常重。

隨弊魔。

心順著欲走，也就順著魔境而行。

自作弊魔。

不只是外面有魔來害自己，自己的染著本身便成為使自己陷入魔境的因。

墮弊魔手。

當欲能決定自己的喜怒與行動，人就失去自在，落入魔手。

為魔網纏。魔罥所纏。

如同被網、被罥套住，想走卻走不了。

欲境本來只是一次接觸，若不斷染著，就形成習慣、依賴與繫縛。

不脫魔纏。

到最後不是「我在享受欲」，而是「欲已經纏住我」。

佛接著用野鹿落網的譬喻，把這種失去自在說得更清楚。

五比丘。猶如野鹿。為纏所纏。當知彼隨獵師。自作獵師。墮獵師手。為獵師網纏。獵師來已。不能得脫。

猶如野鹿。為纏所纏。

野鹿一旦落入繩網，就不再能自在奔走。

牠原本可以在林野間自由行動，如今卻因被纏而受制。

當知彼隨獵師。

落網之後，鹿的去留已不再由自己決定，而跟著獵師的處置。

自作獵師。

這一句更加深譬喻的意思。

眾生若自己追逐染著，就像自己幫獵師把網套到身上；不是別人強迫自己貪著，而是自己的心反覆迎向五欲，形成繫縛。

墮獵師手。為獵師網纏。

鹿已落到獵師手中，為網所縛。

凡夫染著五欲也如此，表面像在自由選擇，實際心已被欲牽著走。

獵師來已。不能得脫。

等獵師真正到來，野鹿已經無法脫逃。

若平時任欲染越纏越深，等強烈境界現前，要再說「我現在放下」便更加困難。

如是。五比丘。愚癡凡夫而不多聞。不見善友。不知聖法。不御聖法。彼於此五欲功德觸染貪著。憍驁受入。不見災患。不見出要。而取用之。

佛把野鹿之喻再次對回凡夫五欲。

不多聞。不見善友。不知聖法。不御聖法。

前面所說的根本缺失再次完整出現。

不聞法、不近善友、不知聖法，也不能以聖法調御身心，便缺少看破欲染的智慧與力量。

觸染貪著。憍驁受入。

五欲一接觸便染，染後便貪，貪後又把境界深深納入心中。

不見災患。不見出要。

這兩句是整個繫縛的關鍵。

不知道欲有後患，也不知道可以離欲，於是只能一再取用。

而取用之。

不是清醒地用，而是在染著中用。

所以同樣是接觸五欲，凡夫與聖弟子的差別，並不只在外在有沒有境界，而在內心是否被境界纏住。

當知彼隨弊魔。自作弊魔。墮弊魔手。為魔網纏。魔纏所纏。不脫魔纏

墮弊魔手。

欲染一旦牢固，行動便被它支配。

為魔網纏。魔纏所纏。

纏縛不是只有一層，而是欲境、習慣、貪著、恐失彼此相續，使心愈來愈難自由。

不脫魔纏

佛再次明說：這樣的人還沒有從魔纏中解脫。

接下來便說多聞聖弟子面對同樣五欲時，如何不被所纏。

五比丘。多聞聖弟子見善知識。而知聖法。又御聖法。

與凡夫相反，聖弟子的起點先有三件事。

多聞聖弟子見善知識。

親近善知識，使自己有人可學、有人可問，也有人能指出欲的過患與出離之路。

而知聖法。

不只聽過，而知道聖法的義理。

知道欲有何患，也知道離欲為何值得修。

又御聖法。

更能依聖法調御自己。

這是凡夫與聖弟子很重要的差別：不是只會說法，而是真正用法來御心。

彼於此五欲功德。不觸．不染．不貪．不著。亦不憍驁．不受入。見災患。見出要。而取用之。

佛逐項說明聖弟子如何取用五欲。

不觸．不染．不貪．不著。

原文把不觸、不染、不貪、不著連續說出。

重點在於心不順著五欲形成染著與執取。

即使境界現前，也不把它轉成牢不可破的貪愛。

亦不憍驁．不受入。

不因得到欲境而自高，也不讓境界深入成為自我執取。

有而不驕，受而不陷，心仍保持清醒。

見災患。

聖弟子能同時看到欲的可愛與它的後患。

不是等失去時才知道苦，而是在取用時就知道它無常、會變、會離，不值得執取。

見出要。

更知道有出離之道。

不只是「不要貪」，而是知道心可以離欲、可以不受五欲支配。

而取用之。

這裡仍然說「取用」。

可見重點不是一概否定一切五欲境界的接觸，而是以不染、不貪、不著、見災患、見出要的心取用。

當知彼不隨弊魔。不自作魔。不墮魔手。不為魔網所纏。不為魔纏所纏。便解脫魔纏。

不隨弊魔。

聖弟子不再順著魔境而行。

不自作魔。

也不再由自己的染著替自己製造繫縛。

不墮魔手。

欲境不能再任意支配其行止。

不為魔網所纏。不為魔纏所纏。

有境界而不成為網，有感受而不形成纏。

便解脫魔纏。

這就是從五欲中真正得到自由。

不是逃離一切世間境界，而是不再被染著牽走。

五比丘。猶如野鹿得脫於纏。當知彼不隨獵師。不自在獵師。不墮獵師手。不為獵師網所纏。獵師來已。則能得脫。

佛再次以野鹿作譬喻，但這次是已經脫網的鹿。

猶如野鹿得脫於纏。

野鹿已經從繩網中脫出，恢復自由。

不隨獵師。

不再任獵師牽引。

不自在獵師。

不再落在獵師可以任意處置的情況中。

不墮獵師手。不為獵師網所纏。

既不落入其手，也不被其網套住。

獵師來已。則能得脫。

即使獵師出現，野鹿也有能力逃脫。

這一點尤其重要。

修行的自由，不是永遠沒有欲境，而是欲境來時仍能不被抓住。

若只能在沒有境界時清淨，一遇境便全失，還不能說真正自在。

如是。五比丘。多聞聖弟子見善知識而知聖法。又御聖法。彼於此五欲功德。不觸．不染．不貪．不著。亦不見憍驁．不受入。見災患。見出要。而取用之。

佛再次把脫網野鹿對回多聞聖弟子。

見善知識而知聖法。又御聖法。

親近善知識、知法、御法，三者使聖弟子有能力在境界中保持清楚。

不觸．不染．不貪．不著。

不讓接觸一路變成染、貪、著。

亦不見憍驁．不受入。

不因欲境生憍，也不使其深入成為繫著。

見災患。見出要。

仍然是兩個最重要的眼光：看得到後患，也看得到出口。

有這兩種知見，取用就不再等於陷入。

當知彼不隨弊魔。不自在魔。不墮魔手。不為魔網所纏。不為魔纏所纏。便解脫魔纏

不隨弊魔。

不隨欲染流轉。

不自在魔。不墮魔手。

魔不能任意支配此人，也不能使其落入掌握。

不為魔網所纏。不為魔纏所纏。

五欲境界雖仍可能現前，卻不再成為牢固繫縛。

便解脫魔纏

由不染、不貪、不著，見患、見出要，最終從魔纏中解脫。

前面五比丘曾誤以為只有極端苦行才能離欲；佛現在讓他們明白，真正的離欲不是把身體逼到苦極，而是心面對五欲時不再被染著所縛。

下一步，佛將把這種「解脫魔纏」再說到究竟：比丘漏盡得無漏、心解脫慧解脫，如野鹿完全離開獵師境界，因此自在行、自在住、自在坐、自在臥。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遇到喜歡的色、聲、香、味、觸時，可以觀察心從哪一步開始被牽走。

只是知道可愛？

還是已經想再得到？

得不到時會不會煩躁？

得到了會不會怕失去？

有了會不會因此生憍慢？

若這些已經出現，就不只是「使用」，而開始形成染著。

再問自己兩件事：

有沒有見災患？

有沒有見出要？

若只提醒自己「不可以貪」，心很容易壓抑後再反彈；若真的看見欲境會變、會失，也知道心可以不靠它才能安穩，離欲才會有方向。

《慧照心得》

這一段把「被欲綁住」說得很清楚。

五欲本來就是可愛、可樂、可意所念。

佛沒有說它完全沒有樂。

真正的問題是後面這幾句：

「觸染貪著。」

「不見災患。」

「不見出要。」

人若只看見眼前的甜，就很容易一直靠近。

靠近之後染。

染了之後貪。

貪了之後著。

最後本來以為是自己在選，實際已經沒有多少選擇。

佛用野鹿落網來說，真的很貼切。

鹿還沒有落網以前，跑到哪裡都可以。

一落網，獵師來時就逃不了。

欲也是如此。

開始可能只是喜歡。

後來成為習慣。

再後來變成沒有就不行。

那時才發現網已經套住了。

聖弟子的不同，不是完全看不到、聽不到、吃不到、碰不到。

而是：

「不染．不貪．不著。」

又能：

「見災患。見出要。」

這幾句很值得放在生活中實際觀察。

真正自由，不是世界所有誘惑都消失。

而是誘惑還在，心卻不一定要跟著走。

就像已脫網的野鹿。

獵師還可能來。

但牠能走了。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