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五十四卷（15）〈如實知緣起者，不追問過去未來之我，不疑眾生來去；亦不捨戒外求吉祥、咒術與異學福田。〉
《中阿含經》第五十四卷（15） 〈如實知緣起者，不追問過去未來之我，不疑眾生來去；亦不捨戒外求吉祥、咒術與異學福田。〉
世尊歎曰。善哉。善哉。若汝等如是知如是見。汝等。頗於過去作是念。我過去時有。我過去時無。云何過去時有。何由過去時有耶
佛已帶領諸比丘逐支確認十二因緣的生起與止息，現在便檢驗：若真正如是知、如是見，對「我」的追問是否還會停留在過去世的猜度之中。
若汝等如是知如是見。
所謂「如是知如是見」，承接前面緣起生滅而來。不是靠推測生命從何而來，而是如實知道：有此因，故有彼法；此因滅，彼法也隨之滅。
我過去時有。我過去時無。云何過去時有。何由過去時有耶
若仍執著一個固定的「我」，便容易追問：過去世的我是有還是無？我以前究竟怎樣存在？又憑什麼而存在？
佛不是禁止探究因果，而是使弟子不再以一個常住自我作出發點，反覆追問「我以前究竟是什麼」。既已見緣起，就應從因緣觀察，而不是先立一個我，再追索它的歷史。
比丘答曰。不也。世尊
不也。世尊
諸比丘回答：不會。
真正見緣起之後，心不再需要靠「過去有一個怎樣的我」來安立生命。
世尊歎曰。善哉。善哉。若汝等如是知如是見。汝等。頗於未來作是念。我未來當有。我未來當無。云何未來有。何由未來有耶
佛再把同樣的問題轉到未來。
我未來當有。我未來當無。
眾生對未來常有兩邊執取：擔心「我以後還會不會存在」，或執著「我將以某種方式永遠存在」。
云何未來有。何由未來有耶
一旦先立一個我，便會繼續追問這個我將來如何有、由什麼而有。
但前面佛已說得很清楚：有緣有生，生緣老死；若愛、受、有等因緣止息，後續之生也止息。未來不是一個固定我走過去，而是因緣是否繼續相續。
比丘答曰。不也世尊
不也世尊
諸比丘回答：不會。
不再追問「未來的我會怎樣」，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而是已經知道應觀因緣，不再安立一個不變自體。
世尊歎曰。善哉。善哉。若汝等如是知如是見。汝等。頗於內有疑惑。此云何此何等。此眾生從何所來趣至何處。何因已有何因當有耶
佛進一步問：既已如實知見，心中是否仍對眾生從何而來、將往何處而生疑惑。
此云何此何等。
這是對生命本身的迷惑：這到底是什麼？究竟是何種存在？
此眾生從何所來趣至何處。
若仍以實有眾生作中心，就會追問一個固定眾生從哪裡來，又移往哪裡去。
何因已有何因當有耶
但佛真正要弟子明白的正是「因」。現在之有依因緣成立，未來之有也依因緣成立。
既能知緣起，就不必再以一個固定眾生在生死之間往來作解釋。
比丘答曰。不也。世尊
不也。世尊
諸比丘回答：沒有這樣的疑惑。
不是因為拒絕思考生死，而是已經由緣起看見生死如何形成。
世尊歎曰。善哉。善哉。若汝等如是知如是見。汝等。頗故殺父母。害弟子阿羅訶。破壞聖眾。惡意向佛出如來血耶
佛接著從知見轉到行為。
若真正如實知緣起、知業果，是否還會故意造作極重惡業？
頗故殺父母。害弟子阿羅訶。破壞聖眾。惡意向佛出如來血耶
佛列出殺父、殺母、害阿羅訶、破壞聖眾、惡意出佛身血等重罪。
若人真正知因知果，就不會一面明白業行依因招果，一面故意造作如此深重惡業。
所以正見不是只停在理解上；若見真正入心，行為必然受其約束。
比丘答曰。不也。世尊
諸比丘回答：不會。
不也。世尊
如實知見會使人遠離重惡，不讓見與行彼此分離。
世尊歎曰。善哉。善哉。若汝等如是知如是見。汝等。頗故犯戒捨戒罷道耶
佛再問：既已如實知見，是否還會故意犯戒、捨戒、罷道？
頗故犯戒捨戒罷道耶
「故」字顯出這不是無意失誤，而是明知所學，卻故意放棄戒法與修行。
若真正看見苦如何由因而生，也看見苦如何由因滅而滅，自然會珍惜能導向離苦的戒與道，不會輕易棄捨。
比丘答曰。不也世尊
不也世尊
諸比丘確認：不會故意如此。
正見與持戒在此相應。知因果，便知道每一個身口意造作都會形成後續影響。
世尊歎曰。善哉。善哉。若汝等如是知如是見。汝等。頗捨此更求外尊求福田耶
佛再問：已經如實知見，是否還會放棄所學，另外向外尋求其他尊者與福田作究竟依止。
頗捨此更求外尊求福田耶
真正明白佛所教緣起、苦集與苦滅，就不會因一時疑惑或求福心理，捨離正法而向外尋找另一套究竟依歸。
這不是排斥一切他人，而是修行方向已經確立，不再因心無定見而到處更換所依。
比丘答曰。不也。世尊
諸比丘回答：不會。
不也。世尊
所依已明，心便不再四處尋找能替自己解脫的人。
世尊歎曰。善哉。善哉。若汝等如是知如是見。汝等。頗作沙門梵志如是說諸尊。可知則知可見則見耶
佛再問，是否會隨諸沙門、梵志而作某種說法。
可知則知可見則見耶
依原文所列，佛要比丘辨明：如實知見不是跟隨外學話語而轉，也不是只因某種說法聽來有理便奉為究竟。
前面佛反覆要求「自知、自見、自覺」，所知必須落在如實觀察，而不只是依他人所說建立信念。
比丘答曰。不也。世尊
不也。世尊
諸比丘回答：不會。
修行不再依外在聲音決定真實，而要由正法如實觀察。
世尊歎曰。善哉。善哉。若汝等如是知如是見。汝等。頗吉祥為清淨耶
佛接著問：會不會把「吉祥」本身當成清淨？
頗吉祥為清淨耶
若把某些徵兆、儀式、兆象或吉凶之相本身看成能令心清淨，就會把修行從戒、定、慧與如實知見移到外在條件。
佛所說清淨，不是靠吉祥徵兆取得，而是由離染、斷惑、如實知見而成。
比丘答曰。不也。世尊
諸比丘回答：不會。
不也。世尊
不把外在吉祥當成內在清淨。
世尊歎曰。善哉。善哉。若汝等如是知如是見。汝等。頗為諸沙門梵志。吉祥相應諸見雜苦雜之雜煩熱雜懊惱。彼是真實耶
佛再問：會不會把外學與吉祥相應、夾雜苦、煩熱、懊惱的種種見，認為是真實究竟。
吉祥相應諸見雜苦雜之雜煩熱雜懊惱。
若一種見讓人更加依賴吉凶徵兆，並因此增加苦惱、焦躁與懊惱，就不符合前面「無煩無熱」的方向。
彼是真實耶
佛要弟子自己判斷：這樣的見能否當作究竟真實。
比丘答曰。不也。世尊
不也。世尊
諸比丘明白回答：不能。
若所依之見本身不斷製造煩熱與懊惱，就不是應當執取的解脫之法。
世尊歎曰。善哉善哉。若汝等如是知如是見。汝等。頗身生疹患。生甚重苦乃至命欲斷。捨此更求外。頗有彼沙門梵志。持一句咒二句三句四句多句百句。持此咒令脫我苦。是謂求苦習苦得苦盡耶
佛再把問題放到最容易令人失去安定的情況：身體患病，痛苦深重，甚至生命將斷。
身生疹患。生甚重苦乃至命欲斷。
當苦真正逼身，人最容易因恐懼而放棄平日所學，轉向任何看似可以立即解除痛苦的方法。
捨此更求外。
佛問的是：在這種時候，會不會捨掉正法，轉而向外求取。
持一句咒二句三句四句多句百句。持此咒令脫我苦。
原文列出一句、二句、三句、四句乃至多句百句咒，指出若把它當作捨離正法後的究竟依靠，希望因此脫苦，仍然沒有回到苦真正的因。
是謂求苦習苦得苦盡耶
佛反問：以這種方式求苦、習苦，真的能因此得到苦盡嗎？
真正的苦盡，前面已經明說：無明滅則行滅，乃至生滅則老死、愁慼、啼哭、憂苦、懊惱滅。苦盡有其因緣，不是以另一種外求替代內在修行。
比丘答曰。不也。世尊
不也。世尊
諸比丘回答：不能。
即使重病逼迫，也不因此改變對苦集苦滅的理解。
世尊歎曰。善哉。善哉。若汝等如是知如是見。汝等。頗受八有耶
佛再問：既已如實知見，是否還會受八有。
頗受八有耶
前面已說愛、受、有、生如何相續。若真正見到緣起，又修其滅道，就不會再以貪愛取受去支持種種後有。
原文在此以「八有」作問，重點仍在是否繼續受取生死之有。
比丘答曰。不也。世尊
不也。世尊
諸比丘回答：不會。
見緣起不是增加一套知識，而是使受有的力量真正轉弱乃至止息。
世尊歎曰。善哉。善哉。若汝等如是知如是見。汝等。頗如是說。我等恭敬沙門敬重沙門。沙門瞿曇是我尊師耶
佛接著問了一個看似特別的問題：你們是否只是因為恭敬沙門、敬重沙門，便說「沙門瞿曇是我尊師」？
我等恭敬沙門敬重沙門。沙門瞿曇是我尊師耶
佛不希望弟子的信受只停在身份崇敬。
若只是因「他是我的老師，所以我相信」，所見仍然沒有真正成為自己的智慧。
前面世尊已反覆讓比丘自己回答、自己確認因果，就是要使法從外在教說轉成自知自見。
比丘答曰。不也。世尊
不也。世尊
諸比丘回答：不是只因恭敬世尊，所以如此說。
他們所確認的緣起，不只是基於權威，而是依所知所見而成立。
世尊歎曰。善哉。善哉。若汝等自知自見自覺得最正覺。汝等隨所問答耶
佛最後把整串問答落到「自知、自見、自覺」。
自知自見自覺得最正覺。
正法要由自己如實知、如實見、如實覺。
不是因為世尊是尊師，便只在口頭上接受；而是依正法親自觀察，疑惑由智慧而滅。
汝等隨所問答耶
所以當佛一問再問，諸比丘能依自己所知所見回答，而不是只猜佛希望聽什麼。
比丘答曰。如是世尊
如是世尊
諸比丘確認：正是如此。
從最初不再追問過去未來之我，到不疑眾生從何來往何處；從不故造重惡、不捨戒罷道，到不外求福田、不以吉祥為清淨、不因病苦改求咒術，最後都歸到一件事：法已成為自知、自見、自覺，而不是外在依附。
《今日修行觀照》
可以問自己：平常所說的「相信佛法」，依的是什麼？
只是因為敬佛，所以相信？
還是已經在自己身心上，看見貪愛如何生苦，也看見不隨貪愛時苦如何減少？
遇到順境時很容易說有信心。
真正可以檢驗的，是病苦、恐懼、失意現前時，心會不會立刻捨掉原本所學，四處尋找另一個可以保證自己的方法。
《慧照心得》
佛在這一連串問答裡，沒有只問弟子懂不懂十二因緣。
反而一件一件問：
還會不會追問過去的我？
還會不會追問未來的我？
還會不會疑惑眾生從哪裡來、往哪裡去？
還會不會故造重惡？
還會不會故意犯戒、捨戒、罷道？
還會不會捨佛法而向外求福田？
還會不會把吉祥當成清淨？
甚至病重到命將斷時，還會不會因恐懼而另求咒術，希望靠外在方法把苦拿掉？
最後佛又問：
你們是不是只是因為敬重沙門瞿曇，所以才這樣回答？
比丘說：不是。
佛再問：
是你們自己知、自己見、自己覺，所以能隨問而答嗎？
比丘答：如是。
這使人明白，佛法不是要弟子永遠停在「老師說了，所以我相信」。
佛要人真正看見。
看見無明如何生行。
看見愛如何生受、有、生與苦。
也看見無明滅、愛滅時，苦如何止息。
到了這一步，信仰就不只是依附。
它成為自己生命中的知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