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五十四卷(7)〈執「此是神、此是世、此是我」則聞滅我我所便恐怖;不作此見,則聞離漏滅慢而無憂懼。〉
《中阿含經》第五十四卷(7) 〈執「此是神、此是世、此是我」則聞滅我我所便恐怖;不作此見,則聞離漏滅慢而無憂懼。〉
比丘歎世尊已。復問曰。世尊。頗有因外有恐怖也
前面比丘已請問「因內有恐怖」與「因內無恐怖」,世尊指出:若心中建立一個必須存在、必須可得的「我」,當所執不能成立時,便生憂慼、煩勞乃至狂癡;若不如此見、不如此說,便不受同樣恐怖逼迫。
比丘聽後讚歎世尊,又進一步請問另一種情形。
頗有因外有恐怖也
這次所問,是不是也會因外在所聞之法、所遇之教,而引發恐怖。
外面雖然只是有人說法,若內心已有堅固我見,聽見與我執相違的法時,仍可能產生劇烈不安。
世尊答曰。有也
佛回答:有。
有也
外在遇到正法,也可能成為恐怖現前的因緣;但苦並不是由正法本身造成,而是正法觸到了內心所執的「我」。
比丘復問曰。世尊。云何因外有恐怖也
比丘再問:究竟如何因外而有恐怖?
佛接著從一個人先有什麼見,再說他遇到如來說法時,為何反而生起憂惱。
世尊答曰。比丘者。如是見.如是說。此是神。此是世。此是我。我當後世有。
此是神。此是世。此是我。
這個人先建立了一套關於神、世間與我的固定見解。
他把某個存在認定為真實的神我,也把「此是我」牢牢立定。
我當後世有。
不只認定現在有一個我,還認定這個我在後世也必須繼續存在。
心裡先把「我後世仍有」當成不能動搖的真實,後面一旦聽見佛說捨離我與我所,便容易把解脫之法誤聽成「我要被毀滅」。
彼如是見.如是說。或遇如來。或遇如來弟子。聰明智慧而善言語。成就智慧。
或遇如來。或遇如來弟子。
他後來遇到如來,或遇到如來弟子。
聰明智慧而善言語。成就智慧。
所遇之人不是言語混亂,也不是邪說之人,而是具有智慧、善於說法的人。
也就是說,外在因緣其實是正確的。
問題仍不在說法者,而在聞法者如何理解。
彼或如來。或如來弟子。滅一切自身故說法。捨離一切漏.一切我.我所作。滅慢使故說法。
佛現在說明如來或如來弟子所宣說的是什麼。
滅一切自身故說法。
所說之法,是令對自身的執著止息,不再把身心諸法抓取成真實自我。
捨離一切漏.一切我.我所作。
要捨離一切漏,也捨離對「我」與「我所」的造作與執取。
「我」是對自身建立實體感;「我所」則是把種種境界抓成「屬於我的」。
兩者相續,就使心不斷守護、比較、恐懼失去。
滅慢使故說法。
所說之法還要滅除慢使,不再依「我」而生高下、比較與自我中心。
所以如來所教不是毀滅一個真實的我,而是滅除由我見、我所與慢使所造成的繫縛。
彼或如來。或如來弟子。滅一切自身故說法。捨離一切漏.一切我.我所作。滅慢使故說法時。憂慼煩勞。啼哭椎胸而發狂癡。
佛把前面的說法內容完整重說,接著說明執我者聽聞之後的反應。
憂慼煩勞。
聽到要捨離我、我所與慢使,心不是歡喜解脫,而是生起憂愁、煩惱與疲困。
啼哭椎胸而發狂癡。
甚至悲哭、捶胸,心神失常。
為什麼正法竟使他如此痛苦?
因為他沒有把佛說理解為「斷除執取」,而是把它聽成「我將不存在」。
如是說。我斷壞不復有。
我斷壞不復有。
這一句直接顯出他的錯解。
佛說捨離我見、我所與慢使,他卻認為是在說:「我會被斷壞,我以後完全沒有了。」
也就是仍然先假定有一個固定的「我」,再害怕這個我被消滅。
所以斷滅恐怖仍建立在我執之上。
所以者何。彼比丘所謂長夜不可愛.不可樂.不可意念。比丘多行彼便憂慼煩勞。啼哭椎胸而發狂癡。
長夜不可愛.不可樂.不可意念。
這種執取若長久相續,並不是可愛、可樂、可意念之法。
心長期圍繞「我存在、我所有、我不能失去」而行,本身就為將來的恐怖準備了依處。
比丘多行彼便憂慼煩勞。啼哭椎胸而發狂癡。
若反覆行於這樣的見,執取便愈來愈深。
等遇到與己見相違的法時,便容易生出劇烈苦惱。
這不是一時偶發,而是長久習行我見所得的結果。
比丘。如是因外有恐怖也
如是因外有恐怖也
這就是因外有恐怖。
外面遇到的是如來正法,內心卻因我見深重而恐懼。
所以不能只問「外面說了什麼」,還要觀察「自己帶著什麼見去聽」。
同一句離我我所之法,對執我者是威脅,對求解脫者卻是出路。
比丘歎世尊已。復問曰。世尊。頗有因外無恐怖耶
比丘聽後再度讚歎世尊,並請問:是否也有因外而無恐怖?
世尊答曰。有也
佛答:有。
比丘復問曰。世尊。云何因外無恐怖耶
比丘再問,如何在聽聞同樣離我、我所之法時,不生恐怖?
世尊答曰。比丘者。不如是見.不如是說。此是神。此是世。此是我。我當後世有。
不如是見.不如是說。
根本差別就在這裡。
他不先建立「此是神、此是世、此是我」的固定見。
此是神。此是世。此是我。我當後世有。
原文仍把這套見完整提出,但修行人不再如此執取、不再如此宣說。
既沒有先把一個常住我立定,後面聽到「捨離我、我所」時,也就不必解成「我的存在被摧毀」。
彼不如是見.不如是說。或遇如來。或遇如來弟子。聰明智慧而善言語。成就智慧。
外在所遇仍然相同。
或遇如來。或遇如來弟子。
同樣遇到正法。
聰明智慧而善言語。成就智慧。
同樣由具智慧者宣說。
可見有怖與無怖,不是由說法者改變,而是聞法者是否先有堅固我執。
彼或如來。或如來弟子。滅一切自身故說法。捨離一切漏.一切我.我所作。滅慢使故說法。
捨離一切漏.一切我.我所作。
聽到同樣的法,他能依所說理解為捨離漏、我、我所。
滅慢使故說法。
也明白目的在滅除慢使,使心不再依我而受縛。
這時所聞不再被理解成斷滅威脅,而成為出離之道。
彼或如來。或如來弟子。滅一切自身故說法。捨離一切漏.一切我.我所作。滅慢使故說法時。不憂慼。不煩勞。不啼哭。不椎胸。不發狂癡。
不憂慼。不煩勞。
因為不以我見作依,聽到捨離我我所時,不會覺得有一個真實自己正在被奪走。
不啼哭。不椎胸。不發狂癡。
心也不因正法而陷入悲哭、捶胸與狂亂。
同樣是說「滅一切自身、捨離一切我我所」,一邊生恐怖,一邊不生恐怖,差別就在有沒有先執取一個必須保存的我。
不如是說。我斷壞不復有。
不如是說。我斷壞不復有。
他不會把離我執理解成「我被斷壞、不復存在」。
因為沒有先建立那個固定我,也就沒有一個「我被毀掉」的問題。
這使修行離開常見與斷見的兩邊,不再用「永遠有一個我」或「有一個我被完全消滅」來理解佛法。
所以者何。彼比丘所謂長夜可愛.可樂.可意念。比丘多行彼便不憂慼。不煩勞。不啼哭。不椎胸。不發狂癡。
長夜可愛.可樂.可意念。
不以我見作依、能受持離我我所之法,對修行而言是可愛、可樂、可意念的方向。
因為這條路不是把人推向斷滅,而是使心從長久的我執負擔中解脫。
比丘多行彼便不憂慼。不煩勞。不啼哭。不椎胸。不發狂癡。
若長久修習這種不執我之法,當外境變化、見解被指出、生命無常現前時,心就不必像從前那樣被逼到極端痛苦。
無恐怖不是一時自我安慰,而是長久不再餵養我執所得的安穩。
比丘。如是因外無恐怖也
如是因外無恐怖也
這就是因外無恐怖。
遇到如來或如來弟子說捨離漏、我、我所與慢使之法,心能如實接受,不生斷滅之怖。
爾時。比丘歎世尊曰。善哉。善哉。歎善哉已。聞佛所說。善受持誦。則便默然
善哉。善哉。
比丘聽完內外有怖、無怖之法,讚歎世尊所說。
聞佛所說。善受持誦。
他不是只聽過便算,而是善加受持、誦念,使所聞之法留在心中。
這正與阿梨吒前面的「顛倒受解」相反。
阿梨吒聞法後以自己的見強解佛義;這位比丘則在疑處請問,得到解答後善受持誦。
則便默然
疑問已解,便安住默然,不再增添無謂言說。
下一篇,世尊會繼續檢驗諸比丘:究竟有沒有任何可受、可依之見,或任何常住不變、不磨滅的身,值得執取而因此生憂慼。隨後再說六見處不見是神、不見神所有,乃至無恐怖而得般涅槃。
《今日修行觀照》
有時聽到一句佛法,心立刻不舒服。
可以先不要急著排斥。
問自己:
不舒服的是哪一部分?
是不是某個「我一定要如此」被碰到了?
是不是某個「這是我的」受到威脅?
是不是一聽到放下,就立刻理解成失去?
若能找到這個執著,便能看見恐怖真正依附在哪裡。
《慧照心得》
同樣一句法:
「捨離一切漏、一切我、我所作,滅慢使。」
有人一聽就害怕。
有人一聽卻得到安穩。
為什麼?
佛把原因說得很明白。
先執「此是我,我當後世有」的人,聽到無我,就會想:
「我斷壞不復有。」
所以開始憂慼、煩勞、啼哭。
不是佛法要毀滅他。
是他先建立了一個必須永遠存在的我。
當佛說「放下這個我執」,他卻聽成「我要被消滅」。
若一開始就不把這個我立成真實固定之物,同樣聽到捨離我、我所,便不必恐懼。
這對修行很實際。
有時我們不願意放下,不是真的那件事不能放。
而是把「放下」理解成「我少了一部分」。
把財物放下,好像我少了。
把名聲放下,好像我少了。
把自己的見放下,也好像我輸了。
佛所教的,正是看見這個一直想保存自己的執取。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