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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五十卷(11)〈他人所說,或時、非時,或真、不真,或軟、堅,或慈、恚,或有義、無義;皆應心不變、口無惡言,修心如大地、恒伽水、虛空、柔軟貓皮囊。〉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第五十卷(11) 〈他人所說,或時、非時,或真、不真,或軟、堅,或慈、恚,或有義、無義;皆應心不變、口無惡言,修心如大地、恒伽水、虛空、柔軟貓皮囊。〉

復次。有互言道。若他說者。或時或非時。或真或非真。或軟或堅。或慈或恚。或有義或無義。

佛接著把忍辱帶到人與人真正相對言說之時。

或時或非時。

別人開口,有時說得正是時候,有時偏偏在最不適合的時候說。

同一句話,在合宜時說,容易接受;若在疲累、煩躁、眾人面前或自己正難堪時說,心就更容易受刺激。

佛先把「時」與「非時」都包含進來,表示修心不能只在別人挑對時機時才成立。

或真或非真。

對方所說,有時是真實的,有時甚至並不真實。

被人說真實過失已經難受;若明明不是事實,仍被誤解、誣說,心更容易生瞋。

佛沒有把修行建立在「對方一定要說對」之上。

或軟或堅。

有些話柔軟,有些話剛硬刺耳。

柔言容易受,堅言難受;但修行若只能承受柔軟語,就還沒有真正觸到忍辱之力。

或慈或恚。

對方可能出於慈心勸說,也可能帶著瞋恚、敵意而說。

佛並沒有說:只有對方有慈心時,我們才需要守護自己的心。

或有義或無義。

有些話確實有道理,有些話毫無義理。

也就是說,不論對方說話的時機、真假、語氣、用心與內容如何,真正要修的是自己這顆心。

汝等。此互言道。若他說時或心變易者。或口惡言者。我說汝等因此必衰。

佛直接指出,與人言說時若因對方的話而使自己的心改變,甚至出口惡言,修行便因此衰退。

若他說時或心變易者。

「心變易」很細。

不一定已經大發脾氣,只要原本清明、柔和的心,被一句話牽成瞋怒、憎惡、怨恨,心就已經變了。

外面的聲音進來,若立刻改變自己的內心方向,就表示心仍受境界支配。

或口惡言者。

若再把內心的不悅化成惡口,事情便從心業進一步走向口業。

我說汝等因此必衰。

佛用「必衰」說得很重。

不是只有把對方罵傷才算損失;只要自己的善心、定力、慈心因對方一句話而退失,自己就已經先受損。

汝等當學此互言道。若他說時。心不變易。口無惡言。向怨家人緣彼起慈愍心。

佛所教的,不只是忍住不回嘴。

心不變易。口無惡言。

第一,內心不因對方的話而轉成惡心;第二,口中也不以惡言回報。

若只是嘴巴不說,心裡卻一直怨恨,還沒有到佛所教的程度。

向怨家人緣彼起慈愍心。

更進一步,連對怨家之人,都以他為所緣而生慈愍。

這不是說對方的惡行變成正確,也不是不分是非,而是不讓對方的惡,把自己的心也變成惡。

對方已在瞋中受苦,修行人不再以另一個瞋去增加彼此的苦。

心與慈俱。遍滿一方成就遊。如是二三四方。四維上下。普周一切。心與慈俱。無結無怨。無恚無諍。極廣甚大。無量善修。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

慈心不只停在眼前這一個人。

心與慈俱。遍滿一方成就遊。

先讓心與慈相應,向一方遍滿。

如是二三四方。四維上下。普周一切。

再由一方擴展到二方、三方、四方,乃至四維、上下,普遍一切。

慈心若只給喜歡的人,仍有選擇與偏愛;佛教的是把它擴展到無量。

無結無怨。無恚無諍。

心不結怨,不存恨,不以瞋報瞋,也不再把自己投入鬥諍之中。

極廣甚大。無量善修。

慈心不只是壓住一時怒氣,而是廣大修習,使原本容易因一句話而縮小、緊縮的心,重新變得寬廣。

如是悲.喜心與捨俱。無結無怨。無恚無諍。極廣甚大。無量善修。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汝等當學如是。

佛不只教修慈,也把悲、喜、捨一併修習。

如是悲.喜心與捨俱。

悲,見眾生苦而願其離苦;喜,見眾生善與樂而不嫉;捨,心平等安住,不隨愛憎偏轉。

無結無怨。無恚無諍。

慈悲喜捨不是漂亮的名相,而要實際使結怨、瞋恚、鬥諍減少。

汝等當學如是。

佛把這件事說成「當學」。不是等遇到惡語時才臨時想起,而是平常就要反覆修,使心有力量。

猶如有人持大鏵鍬來。而作是語。我能令此大地。使作非地。

佛先用大地作譬喻。

有一個人拿著大鏵與鍬,竟說自己能讓整片大地變成「非地」。

我能令此大地。使作非地。

他的意圖非常大,要用自己的行為改變大地的本性。

接下來佛讓弟子看見:外面的破壞雖有,卻不足以改變如此深廣的大地。

彼便處處掘復掘。唾溺污之。說惡語者。作如是說。令大地非地。

那人到處挖掘,一再挖掘,又吐唾、便溺污染它,還對大地說種種惡語,想使大地不再成為大地。

處處掘復掘。

挖了一處還不夠,繼續挖。

這對應外境可能不是一次刺激,而是一次又一次來觸犯。

唾溺污之。說惡語者。

不只傷害,還加上污辱與惡語。

佛所設的譬喻不是輕微不順,而是讓侮辱反覆加重。

於意云何。彼人以此方便。能令大地作非地耶

佛問諸比丘:這樣做,真能讓大地不再是大地嗎?

諸比丘答曰。不也。世尊。所以者何。此大地甚深極廣而不可量。

諸比丘回答不能。

此大地甚深極廣而不可量。

大地深廣不可量,不會因一個人的挖掘、污辱與惡語,就失去它的廣大。

心若修到如地,也是不因一人的話便失去原有慈心。

是故彼人以此方便。不能令此大地使作非地。世尊。但使彼人唐自疲勞也

不能令此大地使作非地。

他的行為不能改變大地。

但使彼人唐自疲勞也

最後只是他自己白白疲勞。

這個譬喻給修行人很直接的法益:若心如大地般深廣,別人的惡語最終不能把慈心變成瞋心;若對方執意傷害,真正被自己的惡行消耗的,反而是他自己。

如是此互言道。若他說者。或時或非時。或真或不真。或軟或堅。或慈或恚。或有義或無義。

佛把大地譬喻重新帶回言語相對之中。

他人仍可能合時或不合時、真或不真、柔軟或剛硬、慈心或瞋心、有義或無義。

外境沒有因此變得完美。

修行改變的是自己的心。

汝等。此互言道。若他說時或心變易者。或口惡言者。我說汝等因此必衰。

佛再次提醒:若因對方的話而心變、口出惡言,損失的是自己的善法。

汝等當學此互言道。若他說時。心不變易。口無惡言。向言說者。緣彼起慈愍心。

向言說者。緣彼起慈愍心。

這次佛不只說「怨家人」,而直接說「向言說者」。

正是對著那個正在說自己的人,修慈愍。

不是等他離開後,對全世界修慈;就在最難慈的那一個人面前修。

心行如地。無結無怨。無恚無諍。極廣甚大。無量善修。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汝等當學如是。

心行如地。

大地能承受挖掘、污穢與惡語,卻不因此失去深廣。

心也應如此,不因幾句不順耳的話,就把多年修習的慈悲、正念全部丟掉。

無結無怨。無恚無諍。

真正如地,不是外面沒有衝突,而是內心不再結成怨恨。

猶如有人持大草炬。作如是語。我以此草炬。用熱恒伽水。令作沸湯。

佛再用恒伽水作第二個譬喻。

有人拿著一把大草炬,說要用它把整條恒伽河燒熱,變成沸湯。

用熱恒伽水。令作沸湯。

一把草炬的熱力,與浩瀚河水相比,實在太小。

佛藉此讓弟子學習:慈心若廣大,一個人的惡語不應足以燒沸整顆心。

於意云何。彼人以此方便。能令恒伽水熱作沸湯耶

佛問:真能把恒伽水燒成沸湯嗎?

諸比丘答曰。不也。世尊。所以者何。世尊。彼恒伽水甚深極廣。不可度量。

彼恒伽水甚深極廣。不可度量。

河水深廣不可量,一束草炬不能使整條大河沸騰。

若自己的心很狹窄,一句話就能把它燒滾;若慈心修得深廣,同一句話落進來,也只是有限的一點熱。

是故彼人以此方便。不能令恒伽水熱使作沸湯。世尊。但使彼人唐自疲勞也

那人的努力無法讓恒伽河沸騰,只使自己徒然疲累。

如是此互言道。若他說者。或時或非時。或嗔或不瞋。或軟或堅。或慈或恚。或有義或無義。

佛再度回到人與人的言說。

此處原文說「或嗔或不瞋」,仍依原句而行。

不論他人當下帶著瞋或不瞋,說得柔軟或剛硬、有義或無義,修行仍落在自己這顆心。

汝等。此互言道。若他說時。或心變易者。或口惡言者。我說汝等因此必衰。

若因此心變、口出惡言,自己的善法便衰退。

汝等當學此互言道。若他說時。心不變易。口無惡言。向言說者。緣彼起慈愍心。

仍是同一個修法:心不變,口不惡,對說話的人生慈愍。

心行如恒伽水。無結無怨。無恚無諍。極廣甚大。無量善修。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汝等當學如是。

心行如恒伽水。

不是把瞋壓在一個小容器裡,而是把心修到深廣,讓外來的一點熱不能使整顆心沸騰。

猶如畫師.畫師弟子。持種種彩來。彼作是說。我於此虛空畫作形像。以彩莊染。

佛又用虛空作第三個譬喻。

畫師與弟子拿著種種顏料,說要在虛空中畫出形像,再以色彩染飾。

我於此虛空畫作形像。以彩莊染。

若有實體牆壁,顏色可以附著;虛空無色、無對,顏料便沒有可以黏著之處。

於意云何。彼畫師.畫師弟子以此方便。寧能於虛空畫作形像。以彩莊染耶

佛問諸比丘:他們能不能真正在虛空中留下畫像?

諸比丘答曰。不也。世尊。所以者何。世尊。此虛空非色。不可見無對。

此虛空非色。不可見無對。

虛空沒有可以被顏料附著的實體,所以畫不住。

心若修到如虛空般不抓著別人的一句話,那句話便沒有地方長久黏附。

是故彼畫師.畫師弟子以此方便。不能於虛空畫作形像。以彩莊染。世尊。但使彼畫師.畫師弟子唐自疲勞也

畫師再怎麼努力,也不能在虛空中留下固定形像,只是白費力氣。

一個人可以想用惡語在我們心中「畫」上一個羞辱、一個身份、一個傷痕;若心緊抓著,它便留下;若心不取著,那些話終究只是聲音生滅。

如是此互言道。若他說者。或時或非時。或真或不真。或軟或堅。或慈或恚。或有義或無義。

佛再次重說各種言語境界。

別人仍可以錯時、說錯、語氣剛硬、帶著瞋意,甚至毫無道理。

修行不等待世界先變得柔軟。

汝等。此互言道。若他說時。或心變易者。或口惡言者。我說汝等因此必衰。

若自己的心因此變壞、口因此造惡,便是自己的衰退。

汝等當學此互言道。若他說時。心不變易。口無惡言。向言說者。緣彼起慈愍心。

心不變易。口無惡言。

佛一次又一次重說,正因這是互言時最直接的修行。

心行如虛空。無結無怨。無恚無諍。極廣甚大。無量善修。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汝等當學如是。

心行如虛空。

大地重在深廣承受;恒伽水重在廣大而不被少火燒沸;虛空則更進一步,不讓外來之物黏著成形。

無結無怨。無恚無諍。

受了話,不把它結成怨;聽了惡語,不再用瞋把它留在心裡。

猶如貓皮囊柔治極軟。除[車/瓦][車/瓦]聲。無[車/瓦][車/瓦]聲。

佛再說第四個譬喻:一個貓皮囊已被處理得非常柔軟,原本粗硬摩擦的聲音已經除去,不再發出那種聲響。

柔治極軟。

關鍵在「柔治」。

不是天生柔軟,而是經過調治,才變得極為柔軟。

忍辱也是修出來的。

一開始被碰便硬、便響、便反擊;反覆修習之後,心慢慢柔和,不再一碰就起強烈對抗。

除[車/瓦][車/瓦]聲。無[車/瓦][車/瓦]聲。

原本粗硬之物摩擦會發出聲音;真正柔治後,這種粗澀反應消失。

這就像瞋心漸薄之後,別人的觸犯不再立刻引出惡言。

彼或有人以手拳扠。石擲杖打。或以刀斫。或撲著地。

佛把外來刺激再加重。

有人用手拳打、以石投擲、以杖擊打,甚至用刀斫,或把貓皮囊摔在地上。

以手拳扠。石擲杖打。或以刀斫。或撲著地。

不是只有輕輕碰觸,而是各種強烈外力都加上去。

佛藉此顯示:真正柔軟的心,不應只在輕微境界中柔軟。

於意云何。彼貓皮囊柔治極軟。除[車/瓦][車/瓦]聲。無[車/瓦][車/瓦]聲。彼寧復有[車/瓦][車/瓦]聲耶

佛問:既然這貓皮囊已經柔治極軟,原有聲響已除,即使如此拳打、石擲、杖擊、刀斫,它還會再發出原本粗硬的聲音嗎?

諸比丘答曰。不也。世尊。所以者何。世尊。彼貓皮囊柔治極軟。除[車/瓦][車/瓦]聲。無[車/瓦][車/瓦]聲。是故無復有[車/瓦][車/瓦]聲

彼貓皮囊柔治極軟。

諸比丘回答,因為它已真正被調治柔軟,所以不再有原來粗澀之聲。

這個譬喻把忍辱帶到「心質」本身。

不是每遇一次惡語才拼命壓住一次,而是平日反覆修慈、悲、喜、捨,使心本身漸漸柔軟。

當心質改變,外境來時,反應自然也不同。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若有人說了一句讓自己不舒服的話,可以先不急著判斷對方對不對。

先看自己的心:

它現在像什麼?

像一小杯水,一點火就滾了?

還是像恒伽水,能容下這點熱?

像牆壁,別人一句話就畫在上面多年不掉?

還是像虛空,不讓它黏住?

又或者,心一被碰就硬聲反擊;還是已經漸漸柔治,不必立即用惡言回去?

《慧照心得》

佛把別人的話分得很完整:

可能合時,也可能不合時;可能是真的,也可能不是真的;可能柔軟,也可能剛硬;可能出於慈心,也可能帶著瞋恨;可能有道理,也可能毫無道理。

這使學僧看到,佛沒有替修行準備一個只有好人的世界。

真正要修的是:世界不照自己的意思說話時,這顆心還守不守得住。

大地告訴我們,要深廣。

恒伽水告訴我們,不要讓一把小火燒沸整顆心。

虛空告訴我們,不必把別人的一句話永遠畫在心上。

柔軟貓皮囊則提醒,忍辱不是硬撐,而是把心真正調柔。

最深的地方仍是佛反覆說的:

「心不變易。口無惡言。」

甚至還要「向言說者,緣彼起慈愍心」。

不是只不報復,而是在最難慈的人面前修慈。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