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五十卷(10)〈無惡語時溫和,還不能證明真能忍辱;鞞陀提婦經黑婢三次試探,終因瞋恚持杖打破其頭。〉
《中阿含經》第五十卷(10) 〈無惡語時溫和,還不能證明真能忍辱;鞞陀提婦經黑婢三次試探,終因瞋恚持杖打破其頭。〉
若有比丘為遠離.依遠離.住遠離。善語恭順。成就善語恭順法者。我說彼善語恭順。
佛接著說明,什麼才是真正的善語恭順。
為遠離.依遠離.住遠離。
修行的方向,要以遠離為所依,不只是身處寂靜處,更讓心逐漸遠離欲染、瞋恚與世俗牽纏。
善語恭順。成就善語恭順法者。
若一位比丘的柔和、恭順,是從遠離與修道中生起,而不是因為有所求、有所畏、有所依附,佛才說他真正成就善語恭順。
這與前面因衣缽、飲食、床榻、湯藥而表現出的恭順不同。前者依利益而變,後者依正法而立。
所以者何。或有一善護善逝行者。謂因他無惡語言也。
佛進一步指出,有些人看起來很能調伏自己,其實只是因為別人從來沒有用惡語對他說話。
謂因他無惡語言也。
若外面一直順,自己自然容易顯得溫和。
沒有受到冒犯時不生氣,還不能完全證明瞋根已經調伏。
真正要看的是:當不愛聽的話來了,心還是不是原來那麼柔和。
若他不惡語言者。便不瞋恚。亦不憎嫉。不憂纏住。不憎嗔恚。不發露惡。
如果別人沒有用惡語相向,這個人便不瞋、不嫉、不被憂惱纏住,也不顯露惡行。
便不瞋恚。亦不憎嫉。
外境柔和時,瞋與嫉自然沒有明顯被觸發。
不憂纏住。不憎嗔恚。不發露惡。
表面看來十分安定,沒有惡行顯露。
但佛馬上要問:這種安定,是因心真的調伏,還是只是因沒有人真正逆他?
彼諸比丘見已。便作是念。此賢者忍辱溫和堪耐。善制善定善息。
旁邊的比丘看到他平日的樣子,便認為這位賢者很能忍辱、溫和、堪耐,善於制心、定心、止息。
此賢者忍辱溫和堪耐。
眾人所看到的是外在表現。
善制善定善息。
因此便進一步推斷,他的內心已經善調善伏。
但佛接著要顯示,外在名聲與真正內心,未必完全一致。
若他惡語言者。便嗔恚憎嫉。而憂纏住憎恚發惡。
若別人真正用惡語對他說,情況便不同。
便嗔恚憎嫉。
原本看似沒有的瞋與嫉,立即顯現。
而憂纏住憎恚發惡。
心被憂惱纏住,瞋恚加深,甚至開始把惡表現出來。
可見煩惱並非先前不存在,而是一直沒有遇到足以觸發它的境界。
彼諸比丘見已。便作是念。此賢者惡性急弊麤獷。不定不制不息。所以者何
當其他比丘看見他一遇惡語便失去安定,就重新認識這個人的真實狀況。
此賢者惡性急弊麤獷。
原本「忍辱溫和」的印象,被實際反應打破。
不定不制不息。
心沒有真正安定,也還不能自制,更沒有真正止息瞋恚。
佛接著用鞞陀提婦的故事,把這個道理說得更清楚。
比丘。昔時有居士婦。名鞞陀提。極大富樂。多有錢財。畜牧產業不可稱計。封戶.食邑.米穀豐饒。及若干種諸生活具。
從前有一位居士婦,名叫鞞陀提。她非常富有,錢財很多,畜牧產業難以計數,田邑、米穀與各種生活資具都十分豐足。
極大富樂。多有錢財。
她的生活條件十分優渥,外在少有匱乏。
人在條件順遂時,本來就較少受到刺激,因此是否真有忍辱,還需要境界檢驗。
爾時。居士婦鞞陀提如是大有名稱。流布諸方。居士婦鞞陀提忍辱堪耐溫和。善制善定善息。
鞞陀提婦當時有很好的名聲,而且名聞四方。
忍辱堪耐溫和。
眾人都認為她很能忍辱、堪耐、性情溫和。
善制善定善息。
甚至認為她已能善加制御自己、安定自己、止息煩惱。
這份名聲建立在大家平常所見之上,但還沒有遇到真正觸怒她的事情。
爾時。居士婦鞞陀提有婢名黑。本侍者。有妙善言。少多行善。
鞞陀提婦有一位名叫黑的婢女,是原來就在家中服侍的人,善於言語,也能料理事務、行事得宜。
有婢名黑。本侍者。
黑婢長期侍奉主人,十分熟悉她平日的性情與生活。
彼黑婢作是念。我大家居士婦鞞陀提如是有大名稱。流布諸方。居士婦鞞陀提忍辱堪耐溫和。善制善定善息。
黑婢知道主人在外有極好的名聲,人人都稱讚她忍辱、堪耐、溫和,而且善制、善定、善息。
她因此生起疑問:這份忍辱究竟是真實的,還是因為平日一切都被料理得很好,所以沒有發作的因緣?
我今寧可試大家居士婦鞞陀提。為實嗔.為實不嗔耶
為實嗔.為實不嗔耶
黑婢決定試一試主人,看她是真的不瞋,還是只是未遇到能令她瞋的事情。
這一句把整個譬喻的法義說得很清楚:
忍辱不是看平常說得多柔和,而是境界真正逆心時,瞋還會不會起。
於是。黑婢臥不早起。夫人呼曰。黑婢。何不早起耶。
第一次,黑婢只是不早起。
夫人便問她:「為什麼不早起?」
這時只是很輕微的不順意,還沒有到嚴重衝突。
黑婢聞已。便作是念。我大家居士婦鞞陀提實瞋。非不瞋也。
黑婢從主人語氣中已經察覺瞋意。
實瞋。非不瞋也。
她知道主人並不是完全沒有瞋,只是過去沒有被真正碰到。
但因我善能料理家業.善經營.善持故。令我大家居士婦鞞陀提如是有極大名稱。流布諸方。居士婦鞞陀提忍辱堪耐溫和。善制善定善息。
黑婢進一步明白,主人之所以長久維持忍辱溫和的名聲,是因為自己平常把家務料理得很好,使她少有不順心之事。
但因我善能料理家業.善經營.善持故。
原來外在條件一直替她保護著好脾氣。
如果所有人都順著自己,很多人都能顯得溫和。
真正修心,要在外面不再替自己維持舒服時,才能看清煩惱究竟還在不在。
我今寧可復更大試大家居士婦鞞陀提。為實嗔.為實不嗔耶
黑婢決定再加重一點試驗。
於是。黑婢臥極晚不起。夫人呼曰。黑婢。何以極晚不起耶。
第二次,黑婢比先前更晚起身。
夫人的不滿也隨之加深。
黑婢聞已。作是念。我大家居士婦鞞陀提實瞋。非不瞋也。
黑婢再次確認,主人確實有瞋。
實瞋。非不瞋也。
當逆境加重,原有的瞋根也更清楚顯露。
但因我善能料理家業.善經營.善持故。令我大家居士婦鞞陀提如是有極大名稱。流布諸方。居士婦鞞陀提忍辱堪耐溫和。善制善定善息耳。
她再次明白,主人過去的好名聲,很大一部分來自家務順利、事事如意。
順境遮住了瞋,不代表瞋已斷。
我今寧可復更極大試大家居士婦鞞陀提。為實嗔.為實不瞋耶
黑婢決定作第三次、也更大的試驗。
於是。黑婢臥至晡時乃起。夫人呼曰。黑婢。何以乃至晡時起。既不自作。亦不教作。此黑婢不隨我教。此黑婢輕慢於我。
第三次,黑婢直到晡時才起身。
鞞陀提婦開始把這件事理解成「不聽我的話」與「輕慢我」。
此黑婢不隨我教。此黑婢輕慢於我。
原本只是晚起,到了心中便變成「她不聽我」與「她看不起我」。
瞋恚往往就在這裡增長。
外面一件事,進入心後與「我」結合:不順我、不尊重我、輕慢我,於是怒氣迅速變大。
便大瞋恚而生憎嫉。額三脈起。皺面自往。閉戶下關。手執大杖以打其頭。頭破血流。
到這裡,原本名聞四方的「忍辱溫和」完全被瞋心壓過。
便大瞋恚而生憎嫉。
瞋已從內心不悅變成強烈憎恨。
額三脈起。皺面自往。
甚至連身體、面貌都隨著瞋恚改變。
手執大杖以打其頭。頭破血流。
最後由心中的瞋,轉成身體暴力,把黑婢打得頭破血流。
佛藉此清楚顯示瞋恚如何發展:
先是不悅,再認為自己被輕慢,再生憎嫉,最後身口都被瞋所支配。
於是。黑婢頭破血流。便出語比鄰。訟聲紛紜。多所道說。
黑婢受傷後出去告訴鄰里,四處訴說,事情很快傳開。
訟聲紛紜。多所道說。
原來只發生在家中的瞋恚,最後變成眾人都知道的惡事。
一念瞋若沒有及時止住,不只傷自己、傷他人,也會傷害原本建立的名聲與信任。
尊等。見是忍辱行人堪耐溫和。善制善定善息行耶。
黑婢反問鄰里:你們看看,這就是大家一直稱讚的忍辱、堪耐、溫和、善制、善定、善息嗎?
見是忍辱行人堪耐溫和。善制善定善息行耶。
過去的名聲,在一次真正逆境中被完全檢驗。
外在稱讚不能替代內在實修。
罵我曰。黑婢。何以乃至晡時起。既不自作。亦不教作。此黑婢不隨我教。此黑婢輕慢於我。
黑婢把夫人當時的話完整重述,使鄰里知道瞋恚如何從「她沒有做事」逐漸變成「她輕慢我」。
便大瞋恚而生憎嫉。額三脈起。皺面自來。閉戶下關。手執大杖以打我頭。頭破血流。
她再把被打的經過說出。
手執大杖以打我頭。頭破血流。
一個原本被稱為忍辱的人,在真正被逆時,最後竟以大杖傷人。
這使人不能只靠「我平常脾氣很好」來判斷修行。
真正應看的,是有人讓自己不舒服、不被尊重、不照自己意思做時,心還能不能保持正念與節制。
爾時。居士婦鞞陀提如是便有極大惡名。流布諸方。居士婦鞞陀提惡性急弊麤獷。不定不制不息
結果,原本流布四方的好名聲完全翻轉。
極大惡名。流布諸方。
過去人們稱讚她忍辱,如今卻傳說她性情暴烈。
惡性急弊麤獷。不定不制不息
真正暴露出來的是心尚未調伏:不定、不制、不息。
佛不是要人追求好名聲,而是讓弟子明白,名聲可以建立在尚未被考驗的外相上;只有內心真正調伏,才不怕境界來驗。
如是。或有一善護善逝行者。謂因他無惡語言也。若他不惡語言者。便不瞋恚。亦不憎嫉。不憂纏住。不增瞋恚。不發露惡。
佛把鞞陀提婦的譬喻重新落回比丘修行。
有人之所以看起來善護其行,只因沒有遇到惡語。
若他不惡語言者。便不瞋恚。
若環境一直和順,瞋不顯現,還不能證明瞋已被調伏。
彼諸比丘見已。便作是念。此賢者忍辱溫和堪耐。善制善定善息。
別人看到平時的外相,也可能像眾人誤認鞞陀提婦一樣,認為此人真正忍辱溫和。
若他惡語言者。便瞋恚憎嫉而憂纏住。憎恚發惡。
若他惡語言者。便瞋恚憎嫉而憂纏住。
只要一句惡語便令瞋恚、嫉恨、憂惱全都生起,就表示煩惱還在。
憎恚發惡。
若再由瞋而發出惡言惡行,就更加明顯顯示心尚未調伏。
彼諸比丘見已。便作是念。此賢者惡性急弊麤獷。不定不制不息
佛以同樣的話收住這個譬喻。
不定不制不息
忍辱真正要修到的,不是「沒人惹我時我很好」,而是受惡語時,心仍能安定、能自制、能止息。
這也為下一篇佛說「互言道」以及大地、恒伽水、虛空、柔軟貓皮囊等譬喻預作準備:即使他人所說不合時、不真、剛硬、帶瞋、無義,修行人仍要學習不使心變易、不出口惡言。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次自己被人說、被人催、被人誤解,或事情不照自己意思發展時的反應。
不要只看最後有沒有發脾氣。
更早一點看:
心是不是先冒出一句「他怎麼敢這樣對我」?
是不是開始覺得自己被輕慢?
是不是面部、語氣、身體已經跟著緊起來?
若能在這些細微處先看見,就不必等到「手執大杖」才知道自己已被瞋帶走。
《慧照心得》
鞞陀提婦的故事,很容易照見修行上的一個誤會。
平常沒人生氣對待自己,就以為自己已經沒有脾氣。
別人都配合,就以為自己很能忍。
事情都照計畫進行,就以為自己心很安定。
但真正的境界一來,才知道那個瞋根一直都在。
黑婢只是從晚起開始試。
第一次,已經有瞋。
第二次,更重。
第三次到了晡時,夫人心中生起「此黑婢輕慢於我」,接著便大瞋恚、執杖傷人。
所以瞋恚很值得從「我被輕慢」這一念看。
很多時候,真正刺痛人的不是事情,而是那個「我」。
若「我」一定要被尊重、被服從、被順從,一點逆境就足以把瞋點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