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五十卷(4)〈族姓子聞佛說「當斷」,便能斷;如六十象王奮力斷縛,解脫不在所捨大小,而在心肯不肯真正捨離。〉
《中阿含經》第五十卷(4) 〈族姓子聞佛說「當斷」,便能斷;如六十象王奮力斷縛,解脫不在所捨大小,而在心肯不肯真正捨離。〉
烏陀夷。若族姓子我為其說。汝等斷此。彼不作是說。此是小事。何足斷之。而世尊今教我斷此。善逝令我絕此。
佛說完愚癡人如何因「小事何足斷之」而使結縛愈來愈緊,接著說真正願意學道的族姓子又是怎樣面對同一個教誡。
汝等斷此。
佛所教的仍然一樣:應斷,就斷。
差別不在佛對兩種人說了不同的法,而在聽法的人如何回應。
彼不作是說。此是小事。何足斷之。
族姓子不先替自己判定:「這只是小事,不值得斷。」
他也不因事情看起來微小,就把佛的教誡擱在一旁。
這個地方顯出修行很重要的一點:真正願意學道的人,不先問「這件事夠不夠大」,而先看「它是不是應該斷」。
若是障礙,即使微細,也不因微細而保留。
而世尊今教我斷此。善逝令我絕此。
族姓子不把佛的教誡理解成多餘干涉,也不因自己喜歡某個習慣,就反過來懷疑佛為何要斷。
他知道世尊令斷,必有法義;即使自己還未完全看見全部過患,也不急著替執取找理由。
亦不如是說。此大沙門不能消食。
族姓子也不會像愚癡人那樣,把問題推到世尊身上,說:「這大沙門只是自己不能消食。」
亦不如是說。此大沙門不能消食。
當一個人願意真正學法,就不會因教誡碰到自己的欲求,便立刻貶低說法者。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不舒服,很可能正是因為某個執取被碰到了。
所以修行不是先保護自己的感受,而是願意再看:到底是哪一個「捨不得」,正在讓心不願受教。
彼便斷此。
彼便斷此。
這四個字把族姓子與愚癡人的差別完全說明。
愚癡人說了很多理由,最後是「彼不斷此」。
族姓子不以小事為辭,不責怪佛,最後就是「彼便斷此」。
法是否真正入心,最後仍要看行動。
知道很多應斷之理,卻一樣都不斷,結縛仍在。
知道之後肯真實捨離,心才開始獲得自由。
彼不於我生不可.不忍。及餘比丘善護奉戒者。亦不為彼生不可.不忍。
族姓子依教斷除之後,不會因此對佛生不滿,也不會對其他善護奉戒的比丘生不耐與排斥。
彼不於我生不可.不忍。
他不因世尊要求自己放下某個習慣,就把教誡感受成冒犯。
因為願意斷,所以心不需要一直保護那個執取。
及餘比丘善護奉戒者。亦不為彼生不可.不忍。
他看見其他比丘善護奉戒,也不會覺得別人太嚴、太執著規矩。
相反地,能理解同修持戒正是在走向解脫。
這裡也照見一個細微現象:自己若不願修,常會嫌認真修的人太過;自己真正開始修後,才懂得護戒者的可貴。
烏陀夷。彼族姓子所縛不堅不牢。不轉增急。而可斷絕。則得解脫。
佛說,這樣的族姓子,所受的束縛便不堅、不牢,也不會愈來愈緊。
所縛不堅不牢。不轉增急。
不是因為他從來沒有任何欲念,也不是一開始就毫無習氣,而是當佛指出「應斷」時,他願意斷。
只要不再反覆滋養,不再替它辯護,束縛便不會一直加深。
而可斷絕。則得解脫。
可斷,才有解脫。
佛在這裡把「解脫」說得非常直接:不是抽象境界,而是從一個又一個實際結縛中斷出去。
每一個願意斷掉的地方,都是自由真正發生的地方。
烏陀夷。猶如象王。年至六十。而以憍驁摩訶能伽。牙足體具。筋力熾盛。
佛再用六十歲象王作譬喻。
猶如象王。年至六十。
這不是幼弱的小象,而是一頭已到成熟壯盛之年的象王。
牙足體具。筋力熾盛。
牙、足、身體都具足,筋力強盛。
佛先把象王的力量說清楚,是要讓人看見:即使外面真的有堅縛,只要內在力量夠強,仍能斷開。
前面蠅的譬喻,是外物看似微小,卻因蠅力弱而不能脫。
現在象王的譬喻則相反:束縛即使堅固,象王有力量,仍能斷。
彼所堅縛。若怒力轉身。彼堅縛者。則便斷絕。還歸本所。
彼所堅縛。
象王不是完全沒有被縛,而是確實有繩索或堅縛加在身上。
這與修行相應:族姓子也不是生來無欲、無結、無習氣,而是同樣有需要斷的東西。
若怒力轉身。彼堅縛者。則便斷絕。
象王一旦奮起力量轉身,那些原本束縛它的東西便被扯斷。
修行的力量也在這裡:不是等待結縛自己消失,而是在知道應斷時,真正提起力量斷它。
還歸本所。
繫縛一斷,象王便回到原來可以自由行動之處。
束縛並不是象王本身;束縛只是暫時纏在它身上的東西。
同樣,貪著、習氣、欲念雖然長久跟著自己,也不等於它就是「我」。只要能斷,心仍可以回到不被它牽制的自由。
烏陀夷。若人作是說彼大象王年至六十。而以憍驁摩訶能伽。牙足體具。筋力熾盛。彼縛極堅極牢。轉增轉急。不可斷絕。不得解脫。者。為正說耶
佛反問烏陀夷:如果有人說,這頭六十歲、牙足體具、筋力熾盛的象王,所受束縛極堅極牢,愈來愈緊,不能斷絕、不能解脫,這樣說對不對?
彼縛極堅極牢。轉增轉急。不可斷絕。不得解脫。
若只看到外面的繩縛,可能會以為很牢。
但若忽略象王本身的力量,就會判斷錯誤。
修行亦然。
不能只看一個人煩惱有多少、習氣有多久;還要看他是否願意斷,是否真正在增長出離的力量。
尊者烏陀夷白曰。不也。世尊。
烏陀夷回答:不是這樣。
他已經明白,象王雖然被縛,卻不是不能斷。
所以者何。彼大象王年至六十。而以憍驁摩訶能伽。牙足體具。筋力熾盛。
烏陀夷重新說明象王具足的力量。
牙足體具。筋力熾盛。
正因內在力量充足,外在束縛便不能決定它的最後結果。
修行也是如此。
戒、定、慧,信、慚、愧、精進,這些善法都在增長斷結之力。
若一直修養這些力量,即使過去習氣深,也不必因此認定自己無法改變。
彼所堅縛。若怒力轉身。彼堅縛者。則便斷絕。還歸本所。
烏陀夷再次指出:象王只要奮力轉身,堅縛便斷,便能回歸原處。
彼堅縛者。則便斷絕。
這裡的重點不是「縛不堅」,而是「象有力」。
很多修行人容易一直研究自己的煩惱有多重,卻忘了善法也可以培養到更有力量。
不能只看貪欲多深,也要修無欲。
不能只看瞋恚多重,也要修慈悲。
不能只看懈怠多久,也要修精進。
不能只看心有多散,也要修定。
當善法真正增長,原本看似牢不可破的習氣,就開始有被斷除的可能。
世尊。是故彼大象王年至六十。而以憍驁摩訶能伽。牙足體具。筋力熾盛。彼縛不堅不牢。不轉增急。而可斷絕。則得解脫
烏陀夷因此回答,對這樣的象王而言,束縛不能算是真正不可破除。
彼縛不堅不牢。不轉增急。
不是因為繩索本身柔弱,而是象王有能力不讓它成為永久牢縛。
而可斷絕。則得解脫
真正的判準再次回到「能不能斷」。
能斷,便能解脫。
這與前面的蠅正好形成清楚對照:
涕唾很薄,蠅卻無力,所以成為牢縛;
象縛可能很堅,象王有力,所以仍可斷絕。
因此,不能只從外境判定束縛輕重。
如是。烏陀夷。彼族姓子我為其說。汝等斷此。彼不作是說。此是小事。何足斷之。而世尊今教我斷此。善逝令我絕此。
佛把象王譬喻重新帶回族姓子的修行。
彼不作是說。此是小事。何足斷之。
族姓子不因事情小就輕忽,也不拿「小事」當作繼續執取的理由。
這是斷結最初的力量:願意承認,凡是會使心被繫縛的,都值得處理。
亦不如是說。此大沙門不能消食。
他也不以貶低佛來保護自己。
真正願意修的人,會先把心收回來,不急著把責任推向外面。
彼便斷此。彼不於我生不可.不忍。及餘比丘善護持戒者。亦不為彼生不可.不忍。
彼便斷此。
佛再次重說最重要的實行。
應斷,便斷。
彼不於我生不可.不忍。
不因被要求放下而怨佛。
及餘比丘善護持戒者。亦不為彼生不可.不忍。
也不因別人守得清淨而心生排斥。
這三件事彼此相連:願意斷自己的結,就不必怨教法,也不必嫉妒守戒的人。
烏陀夷。彼族姓子所縛不堅不牢。不轉增急。而可斷絕。則得解脫。
佛最後再次說定族姓子的結果。
所縛不堅不牢。不轉增急。
束縛不再被日日加固。
而可斷絕。則得解脫。
因為肯斷,所以能離;因為能離,所以得解脫。
這也是象王譬喻真正要教人的地方。
不要只問:「我的結到底多重?」
更要問:
「我有沒有在培養能斷它的力量?」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選一件自己一直知道應該少一點、斷一點,卻始終沒有真正處理的習慣。
不要先說它很難,也不要先說它很小。
先問:
「如果今天真的要斷,心第一個跑出來的理由是什麼?」
是怕失去快樂?
怕麻煩?
還是覺得『沒必要這麼嚴格』?
看見理由之後,再練習一次「彼便斷此」。
不是要求一生所有習氣今天全斷,而是至少有一件事,真正做一次不再跟隨。
《慧照心得》
蠅與象王放在一起讀,很有法益。
蠅被一點涕唾黏住,就可能苦甚至死。
象王即使被堅縛,只要奮力一轉,便能斷絕。
所以真正決定自由的,不只是外面綁著什麼,而是心裡有沒有斷縛的力量。
有時一個人什麼都不缺,卻被一個很小的習慣綁得死死的。
有時另一個人要捨的很多,卻因出離心強,真的就能捨。
修行因此不必一直自問:
「我這個煩惱是不是太重?」
更應該問:
「我有沒有一直培養能斷它的善法?」
信、戒、慚愧、精進、正念、定、慧,這些都不是裝飾。
它們是在養一頭能斷縛的象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