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四十九卷(12)〈佛自昔至今多行空;於無者見空、有餘者見真實有,由村人想次第入無事想與地想〉
《中阿含經》第四十九卷(12) 〈佛自昔至今多行空;於無者見空、有餘者見真實有,由村人想次第入無事想與地想〉
阿難憶起昔日在釋都邑親聞世尊說「我多行空」,因此再次向佛確認自己是否善知、善受、善持。世尊肯定阿難所聞無誤,並說從當時直到現在,自己一直多行於空。佛隨即以眼前鹿子母堂說明:堂中沒有象、馬、牛、羊、財物、穀米、奴婢,因此於這些法見空;但比丘眾仍然存在,所以對尚有之法如實知其有。由此建立「若此中無者,以此故我見是空;若此有餘者,我見真實有」的觀法。比丘若欲多行空,便依所緣次第捨離較繁複之想,先不念村想、人想,數念一無事想;再捨人想、無事想,數念一地想。每次都如實知道何者已空、何者尚有,也知道相應疲勞何者已無、何者仍存,不把「空」錯解成一切皆無。
中阿含雙品小空經第四(第五後誦)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舍衛國。在於東園鹿子母堂
《小空經》第四說於舍衛國東園鹿子母堂。
世尊將直接從眼前所在的鹿子母堂說明「空」:不離實際所見,不把不存在的說成存在,也不把仍然存在的說成不存在。
爾時。尊者阿難則於晡時從燕坐起。往詣佛所。稽首佛足。卻住一面。
到了晡時,阿難從燕坐起身,前往佛所,頂禮佛足後退住一旁。
從燕坐起。往詣佛所。
阿難不是只依記憶自行判定,而是把曾經聽聞的法再次帶到世尊前求證。
稽首佛足。卻住一面。
禮敬之後安住一面,準備請問。求法既有恭敬,也有對法義的審慎。
白曰。世尊一時遊行釋中。城名釋都邑。我於爾時從世尊聞說如是義。阿難。我多行空。
阿難先交代自己記憶中的時間與地方,再說出當時所聞的核心。
我於爾時從世尊聞說如是義。
他不是以自己的理解冒充佛說,而是明白指出:這是昔日親從世尊所聞。
阿難。我多行空。
「多行空」不是偶爾思惟空,而是世尊常行、常住於此觀法。
後面佛不以抽象言辭解釋,而直接用鹿子母堂中「何者無、何者有」來顯示真實空的觀察方法。
彼世尊所說。我善知.善受。為善持耶
阿難問的是三件事:是否善知、善受、善持。
我善知.善受。為善持耶
不是只問「有沒有聽錯一句話」,而是確認自己是否真正理解、領受,並如實記持佛義。
聞法若沒有善知,可能只剩字句;若沒有善受,法不能入心;若不能善持,久後又容易失去原義。
爾時。世尊答曰。阿難。彼我所說。汝實善知.善受.善持。
世尊直接印可阿難。
汝實善知.善受.善持。
阿難沒有把佛昔日所說錯解,也沒有在轉述中改變其義。
這使後面的開示有一個明確起點:佛確實曾說「我多行空」,而且阿難所記持無誤。
所以者何。我從爾時及至於今。多行空也。
佛進一步說,不只是當時如此。
我從爾時及至於今。多行空也。
從昔日在釋都邑所說,直到現在舍衛國東園,世尊仍然多行空。
可見「空」不是某次偶然說出的觀念,而是佛持續實行的住法。
阿難。如此鹿子母堂空無象.馬.牛.羊.財物.穀米.奴婢。然有不空。唯比丘眾。
世尊就用眼前的鹿子母堂教阿難觀空。
空無象.馬.牛.羊.財物.穀米.奴婢。
堂中沒有象、馬、牛、羊,也沒有財物、穀米與奴婢,所以對這些事物可以如實說「空無」。
佛不是先建立「一切什麼都沒有」的觀念,而是指出:某法實際不存在於此,就於某法見空。
然有不空。唯比丘眾。
堂中並非什麼都沒有,比丘眾仍在。
所以佛明白說「然有不空」。不存在的如實見無,仍存在的也如實見有;兩邊都不顛倒。
是為。阿難。若此中無者。以此故我見是空。若此有餘者。我見真實有。
這幾句把《小空經》所說的觀法直接定明。
若此中無者。以此故我見是空。
某一法在當下確實沒有,就依它的不存在而見空。
不是先決定「應該空」,再強迫自己否認眼前經驗;而是如實知道它不存在。
若此有餘者。我見真實有。
若還有剩餘之法存在,就如實知道它確實存在。
比丘眾仍在,就不可以為了說空而否定比丘眾。
因此,佛所教的空觀同時守住兩件事:無者不妄立為有,有餘者也不妄說為無。
阿難。是謂行真實.空.不顛倒也。
行真實.空.不顛倒也。
「真實」與「不顛倒」同時限定了這個空。
所觀之空必須符合實際:沒有的,知道沒有;尚有的,知道尚有。
若明明仍有某法,卻硬說什麼都沒有,那已經不是此處佛所說的「真實、空、不顛倒」。
阿難。比丘若欲多行空者。彼比丘莫念村想。莫念人想。當數念一無事想。
世尊由鹿子母堂的譬示,進一步教比丘實際修行。
彼比丘莫念村想。莫念人想。
村想與人想都牽涉較多人物、活動與事務。比丘若欲多行空,便不再把心數數放在這些想上。
這不是否定村落與人的存在,而是在修定觀空時不取它們作主要所念。
當數念一無事想。
「數念」表示反覆安住於一無事想,使心由村落、人群的繁複所緣轉向較為遠離、少事的所緣。
前面的「莫念」與後面的「當數念」同時存在:一面放下舊所緣,一面讓心安住新的所緣。
彼如是知空於村想。空於人想。然有不空。唯一無事想。
進入一無事想後,比丘如實知道當前心中發生的改變。
空於村想。空於人想。
村想不再被念,人想也不再被念,所以於這兩種想見空。
不是村與人從世間全部消失,而是就當前所行之想而言,村想、人想已空。
然有不空。唯一無事想。
此時仍有一無事想存在,所以不能說心中完全沒有任何所緣。
佛始終讓修行人知道「什麼已空、什麼尚有」,使空觀不離如實知。
若有疲勞。因村想故。我無是也。若有疲勞。因人想故。我亦無是。
佛又從「疲勞」來檢驗所緣的捨離。
若有疲勞。因村想故。我無是也。
由村想所帶來的心勞,現在沒有了。
若有疲勞。因人想故。我亦無是。
由人想所帶來的疲勞也已不現前。
當心不再反覆緣村落、人群的種種活動,與這些想相應的勞動也隨之減少。
唯有疲勞。因一無事想故。
然而佛沒有把此時說成一切疲勞完全止息。
唯有疲勞。因一無事想故。
既然仍安住一無事想,就仍有依此想而有的相應勞動。
這與前面的鹿子母堂完全同一觀法:村想、人想及其疲勞已無,便如實知無;一無事想及其相應疲勞尚有,也如實知道尚有。
若彼中無者。以此故。彼見是空。若彼有餘者。彼見真實有。
世尊再次把修行原則說出。
若彼中無者。以此故。彼見是空。
村想、人想既已不現前,就依其無而見空。
若彼有餘者。彼見真實有。
一無事想仍然存在,就對這個剩餘如實知有。
這種觀察沒有把「空」與「有」對立起來;當下無什麼就知空,尚有什麼就知有,兩者都依現前事實而觀。
阿難。是謂行真實.空.不顛倒也
是謂行真實.空.不顛倒也
佛再次用同一句確認:這樣知道已無與有餘,才是行真實空而不顛倒。
修行愈進一步,所緣可以愈寂靜,但「如實」始終不能失去。
復次。阿難。比丘若欲多行空者。彼比丘莫念人想。莫念無事想。當數念一地想。
由一無事想再往前,世尊教比丘轉入一地想。
莫念人想。莫念無事想。
此時連前一步所安住的無事想也不再取作所念。
修行不把任何中間境界永遠抓住;當應往前時,前一步即使曾經有用,也要捨離。
當數念一地想。
比丘改以一地想為所緣,反覆念住,使心不再隨高下、障礙與複雜差別散開。
彼比丘若見此地有高下。有蛇聚。有棘刺叢。有沙有石。山嶮深河。莫念彼也。
世尊先說哪些地相不取作所念。
有高下。有蛇聚。有棘刺叢。有沙有石。山嶮深河。
高低不平、蛇群、棘刺、沙石、險山、深河,都是地上不同的差別相。
若心追著這些差別,就會不斷分辨此高彼低、此險彼平,難以安住一地想。
莫念彼也。
不是否認那些地相存在,而是在修一地想時不把這些差別相帶入所念。
若見此地平正如掌。觀望處好。當數念彼。
與前面的差別相相對,佛教比丘取平正之地而數念。
此地平正如掌。
地面平整如手掌,沒有高低障礙使心分散。
觀望處好。當數念彼。
取這種平正、適宜觀望的地相,反覆安住,使一地想逐漸純一。
阿難。猶如牛皮。以百釘張。極張托已。無皺無縮。
世尊用牛皮張展作譬喻。
以百釘張。極張托已。
牛皮以許多釘子向四方張開,使它完全伸展。
無皺無縮。
張展完成後,原有皺褶與收縮處都被拉平。
字面上,是一張牛皮經充分張展後,表面平整;對應一地想,則是不再取地面高低、蛇聚、棘刺、沙石、山嶮深河等差別,心只數念平正地相,如同張平牛皮,不隨皺縮起伏。
用在修行觀照上,不是強迫自己說世間沒有差別,而是在所修定想中暫時不追逐差別,使心由散亂趨向平整、純一。
若見此地有高下。有蛇聚。有棘刺叢。有沙有石。山嶮深河。莫念彼也。
譬喻說完,佛再次重說修法。
莫念彼也。
高下、蛇聚、棘刺、沙石、險山、深河雖可能存在,但修一地想時不去取著這些差別。
重說使方法更加明確:不是把差別想壓住,而是不選它作所念。
若見此地平正如掌。觀望處好。當數念彼。
當數念彼。
仍然回到反覆安住平正地相。
「數念」說明這不是一次想到便完成,而要一次又一次讓心回到所緣,直到一地想穩定。
彼如是知。空於人想。空無事想。然有不空。唯一地想。
一地想成為當前所念後,比丘再次如實辨明已空與有餘。
空於人想。空無事想。
人想不再現前,前一步的無事想也已不再取,所以對二者知空。
然有不空。唯一地想。
但一地想仍在,因此仍有不空。
從鹿子母堂、無事想到地想,佛始終使用同一判準:不因修到更寂靜處便將尚有之法說成沒有。
若有疲勞。因人想故。我無是也。若有疲勞。因無事想故。我亦無是。
隨著人想、無事想被捨離,依這兩種想而有的疲勞也不再存在。
因人想故。我無是也。
人想所帶來的心勞已無。
因無事想故。我亦無是。
連前一步因無事想而有的疲勞也已離開。
修行因此顯出次第:不是一次宣稱所有負擔盡除,而是一重一重知道什麼已被捨離。
唯有疲勞。因一地想故。
唯有疲勞。因一地想故。
一地想既仍是所住,便還有與一地想相應的疲勞。
佛沒有讓修行人因前面的寂靜而過早認作究竟。
尚有一地想,就如實知道尚有;尚有其疲勞,也如實知道尚有。
若彼中無者。以此故。彼見是空。若彼有餘者。彼見真實有。
若彼中無者。以此故。彼見是空。
人想、無事想現在沒有,就依其無而見空。
若彼有餘者。彼見真實有。
一地想仍有,就不否定它。
「空」與「真實有」在這裡不是互相排斥,而是同時服務於如實知:無者知無,有餘知有。
阿難。是謂行真實.空.不顛倒也
阿難。是謂行真實.空.不顛倒也
由村想、人想進到無事想,再由無事想進到地想,每一次都遵守同一觀法。
空掉的,如實知空;留下的,如實知有。由此,修行不是把世界說成什麼都沒有,而是讓心逐步減少所緣、減少疲勞,同時始終不失真實知見。
《今日修行觀照》
平日心很容易同時裝著許多人、許多事情:誰說了什麼、誰怎樣看待自己、事情會不會成功、明天還有哪些安排。心所緣愈多,疲勞也常跟著增加。
可以從《小空經》的方法學一件事:暫時不把所有事情一起帶進心裡,只安住一個清楚所緣。
當某些念已經不在,就知道它現在沒有;仍有掛念,也不必假裝自己全放下了。
《慧照心得》
《小空經》一開始就把「空」說得非常踏實。
鹿子母堂沒有象、馬、牛、羊,就說這些是空;但比丘眾明明還在,佛就說「然有不空」。
讀到「若此有餘者,我見真實有」,修學上很受用。
有時心裡很想快一點得到清淨,便容易把還沒有斷的說成斷了,把仍有的執取說成已空。佛的方法正好相反:已無就知無,仍有就知有。
從無事想到地想也是如此。每放下一重,疲勞少一重;但只要還有所緣,就不冒充究竟。
牛皮以百釘張到無皺無縮,也使人明白:心要由紛雜走向平正,需要反覆安住,不是一次用力便完成。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