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四十七卷（6）〈不善戒從欲恚癡心生，善戒從無欲無恚無癡心生；善惡念皆從想生〉
《中阿含經》第四十七卷（6） 〈不善戒從欲恚癡心生，善戒從無欲無恚無癡心生；善惡念皆從想生〉
世尊前面已指出，只看「身不作惡、口不惡言、不行邪命、不念惡念」，還不足以施設為無上士、得第一義。真正的修行，要進一步知道善惡從哪裡生、在哪裡滅，又如何實際修行令它滅。現在佛依次說明不善戒、善戒、不善念、善念：不善戒從有欲、有恚、有癡之心生，善戒從無欲、無恚、無癡之心生；不善念則從欲想、恚想、害想而起，善念從無欲想、無恚想、無害想而起。佛又說，不善戒與善戒皆可由四念處之行而滅；不善念於初禪中滅無餘，善念則於第四禪中滅無餘。這使修行不再停在表面善惡，而是深入到心、想、行與滅的因果次第。
物主。云何不善戒耶。不善身行。不善口．意行。是謂不善戒。
世尊先從不善戒說起。
不善身行。不善口．意行。是謂不善戒。
佛把不善戒落在身、口、意三方面的不善行。
前面文祁子只說「身不作惡、口不惡言」，到了這裡，佛進一步把意行也放入其中，使修行不只處理外在行為，也處理內心造作。
身行不善，會由身體造作傷害；口行不善，會由言語造作傷害；意行不善，則是身口惡行更深的內在根源。
物主。此不善戒從何而生。我說彼所從生。當知從心生。
佛接著問，不善戒究竟從哪裡生起？
當知從心生。
不善戒不是無因而有，也不只是外境逼迫而成，它真正的生處在心。
身口意的惡行之所以發生，是因為心先有相應的不善根。
所以修戒若只壓制外表行為，而不回到心，就仍未處理生因。
云何為心。若心有欲．有恚．有癡。當知不善戒從是心生。
佛進一步把這個心說清楚。
若心有欲．有恚．有癡。
欲，是貪著、追取；恚，是瞋怒、排斥；癡，是不能如實知法。
這三者存在時，身口意就容易隨之造作不善。
當知不善戒從是心生。
佛直接指出不善戒的生根：有欲、有恚、有癡之心。
因此，若只說「不要做壞事」，卻不處理欲、恚、癡，惡行的根仍然存在。
物主。不善戒何處滅無餘。何處敗壞無餘。多聞聖弟子捨身不善業。修身善業。捨口．意不善業。修口．意善業。此不善戒滅無餘。敗壞無餘。
佛接著回答不善戒在何處滅盡。
捨身不善業。修身善業。
對身業，不只是「不要作惡」，還要轉而修身善業。
捨惡與修善同時進行，身行才真正轉向。
捨口．意不善業。修口．意善業。
口與意也是如此。
不善口業要捨，善口業要修；不善意業要捨，善意業也要修。
修行不是只留下空白，而是以善法取代不善法，使原先不善的行路真正斷開。
此不善戒滅無餘。敗壞無餘。
當身口意都從不善轉向善，不善戒便滅無餘、敗壞無餘。
這裡的「滅」不是暫時壓住，而是使其失去繼續成就的條件。
物主。賢聖弟子云何行滅不善戒。若多聞聖弟子觀內身如身。至觀覺．心．法如法。賢聖弟子如是行者。滅不善戒也
佛再問，賢聖弟子實際怎樣修行，令不善戒滅？
觀內身如身。至觀覺．心．法如法。
佛把修行落到四念處。
觀身如身，不把身執作我與我所；觀受、心、法，也依其實際狀態如實觀察。
這樣一來，身口意行不再只是事後才處理，而是在念頭、感受、心態與法相生起時就能被看見。
賢聖弟子如是行者。滅不善戒也
四念處使修行人能在不善還未形成行為之前，先看見它的生起與變化，因此能真正斷除不善戒。
物主。云何善戒耶。善身業。善口．意業。是謂善戒。
世尊接著說善戒。
善身業。善口．意業。是謂善戒。
善戒同樣落在身、口、意三業。
修行不是只停止惡，而是身行善、口行善、意行善，使三業都轉向清淨。
物主。此善戒從何而生。我說彼所從生。當知從心生。
善戒也有它的生處。
當知從心生。
善行若只是勉強模仿，仍未深入根本。
佛要人知道，真正的善戒也從心中生起。
云何為心。若心無欲．無恚．無癡。當知善戒從是心生。
佛把善戒的心根說得很清楚。
若心無欲．無恚．無癡。
心不被欲牽，不被恚燒，不被癡覆，身口意自然更容易走向善。
這與前面不善戒的「有欲、有恚、有癡」完全相對。
當知善戒從是心生。
所以真正的戒清淨，不只是行為上守規矩，更是心根漸漸離欲、離恚、離癡。
物主。善戒何處滅無餘。何處敗壞無餘。若多聞聖弟子行戒不著戒。此善戒滅無餘。敗壞無餘。
這一句非常深。
佛不只說不善戒要滅，連善戒也說有「滅無餘、敗壞無餘」之處。
行戒不著戒。
不是叫人捨棄戒，也不是說善戒不必修。
而是戒必須如實行持，卻不把「我持戒」「我比別人清淨」「我所得戒行」變成新的執取。
行戒而不著戒，善戒才不會從修行工具變成我慢與自我認同的依處。
此善戒滅無餘。敗壞無餘。
當戒已完成引導清淨的作用，而心不再執取戒相為我所，善戒也不再成為可著之法。
這正顯示佛所說的修行不是由惡轉善便停住，而是連善法都不取著。
物主。賢聖弟子云何行滅善戒。若多聞聖弟子觀內身如身。至觀覺．心．法如法。賢聖弟子如是行者。滅善戒也
佛對善戒同樣指出四念處之行。
觀內身如身。至觀覺．心．法如法。
當修行人如實觀身、受、心、法，便不再把善戒執取成固定的我與我所。
善法照樣修，戒行照樣行，但智慧看見一切法皆依因緣而起，便不再於善法上生住著。
賢聖弟子如是行者。滅善戒也
所以四念處不只用來斷惡，也使人不著善。
由惡轉善，再由善而不著，修行才真正向解脫進展。
物主。云何不善念耶。欲念．恚念．害念。是謂不善念。
佛接著從戒進入念。
欲念．恚念．害念。是謂不善念。
欲念是貪取之念，恚念是瞋怒之念，害念則是欲令他受損之念。
這三種念若持續增長，就容易推動身口意造作不善。
物主。不善念從何而生。我說彼所從生。當知從想生。
這裡佛特別區分了「戒」與「念」的生處。
當知從想生。
前面說善惡戒從心生；現在說善惡念從想生。
所以不能籠統地把一切都說成「從心而已」。佛在此清楚指出，不善念有更直接的生因，就是想。
云何為想。我說想多種．無量種．若干種行。或欲想。或恚想。或害想。
想不是只有一種，而是多種、無量種、若干種行。
佛在不善這一邊列出欲想、恚想、害想。
或欲想。或恚想。或害想。
先有相應之想，才進一步生起相應之念。
若心不斷取欲境為想，欲念便容易生；若反覆作恚想、害想，恚念與害念也會隨之增長。
物主。眾生因欲界想故。生不善念。欲界相應。若有想者。因彼想故。生不善念。欲界相應。
佛進一步把欲想與不善念的因果說明。
因欲界想故。生不善念。欲界相應。
心若長久取欲界之想，後面所生之念就與欲界相應。
因彼想故。生不善念。
念不是憑空冒出來，而是因先前的想而生。
這使修行人知道，若只在欲念已強烈時才處理，往往已經較晚；更早可以從「想什麼、反覆取什麼相」開始觀察。
物主。眾生因恚．害界想故。生不善念。恚．害界相應。若有想者。因彼想故。生不善念。恚．害界相應。此不善念從是想生。
恚念、害念也是同樣道理。
因恚．害界想故。生不善念。
若內心反覆憶取令自己生氣、報復、傷害的內容，恚與害之想便成為不善念的生因。
此不善念從是想生。
佛把因果再一次收束：不善念直接從相應的不善想而生。
物主。不善念何處滅無餘。何處敗壞無餘。若多聞聖弟子離欲．離惡不善之法。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得初禪成就遊。此不善念滅無餘。敗壞無餘。
佛接著指出，不善念在初禪成就時滅無餘、敗壞無餘。
離欲．離惡不善之法。
初禪之所以能斷不善念，首先就在於離欲、離惡不善法。
欲念、恚念、害念與這些法相應；當心真正離開它們，不善念便失去立足處。
有覺．有觀。離生喜．樂。得初禪成就遊。
心由離欲離惡而成就初禪，住於離生喜樂。
此不善念滅無餘。敗壞無餘。
在這樣的定境中，欲念、恚念、害念不再成就。
物主。賢聖弟子云何行滅不善念。若多聞聖弟子觀內身如身。至觀覺．心．法如法。賢聖弟子如是行者。滅不善念也
佛再次把實際修行落到四念處。
觀內身如身。至觀覺．心．法如法。
透過如實觀身、受、心、法，不善想與不善念一生起就能被清楚察覺，不再任其推動造業。
賢聖弟子如是行者。滅不善念也
四念處與禪定在這裡彼此相應：由觀照而離不善，心漸能入定；初禪成就時，不善念滅無餘。
物主。云何善念耶。無欲念．無恚念．無害念。是謂善念。
佛再說善念。
無欲念．無恚念．無害念。是謂善念。
與前面的欲、恚、害相對，善念就是無欲、無恚、無害。
無欲，不再追逐貪著；無恚，不以瞋恨對人；無害，不願損傷眾生。
物主。善念從何而生。我說彼所從生。當知從想生。
善念同樣從想生。
當知從想生。
所以善念也不是偶然出現，而是有其相應的善想作為因。
云何為想。我說想多種．無量種．若干種行。或無欲想。或無恚想。或無害想。
佛列出善念所從生的三種想：無欲想、無恚想、無害想。
或無欲想。或無恚想。或無害想。
如果心常常思惟捨離貪欲、遠離瞋恚、不傷害眾生，後面所生的念也會逐漸與這些善法相應。
這使「修心」不再只是阻止壞念，而是主動培養正確之想。
物主。眾生因無欲界想故。生善念。無欲界相應。若有想者。因彼想故。生善念。無欲界相應。
無欲想會生起與無欲界相應的善念。
因無欲界想故。生善念。無欲界相應。
心常向無欲而想，念便向無欲而生。
善念並不是憑意志硬壓出來，而是由相應的想逐漸滋養。
物主。眾生因無恚．無害界故。生善念無恚．無害界相應。若有想者。因彼想故。生善念無恚．無害界相應。此善念從是想生。
無恚、無害也是如此。
生善念無恚．無害界相應。
心若長久修無恚、無害之想，所生之念便與無恚、無害相應。
此善念從是想生。
佛把善念的生因說定：從善想生。
物主。善念何處滅無餘。何處敗壞無餘。若多聞聖弟子樂滅．苦滅。喜．憂本已滅。不苦不樂．捨．念．清淨。得第四禪成就遊。此善念滅無餘。敗壞無餘。
佛最後指出，善念於第四禪成就時滅無餘、敗壞無餘。
樂滅．苦滅。喜．憂本已滅。
到了第四禪，苦樂、喜憂都已止息。
即使是無欲、無恚、無害等善念，到了更深的定境中，也不再以原有的念想形式活動。
不苦不樂．捨．念．清淨。得第四禪成就遊。
第四禪住於不苦不樂、捨念清淨。
此善念滅無餘。敗壞無餘。
這裡不是說善念變成壞法，而是說修行進入更深的寂靜後，連前面用來對治不善的善念也止息。
善念有其作用，但不是最後需要永遠抓住的心行。
物主。賢聖弟子云何行滅善念。若多聞聖弟子觀內身如身。至觀覺．心．法如法。賢聖弟子如是行者。滅善念也
佛最後仍以四念處回答「如何行滅善念」。
觀內身如身。至觀覺．心．法如法。
如實觀身、受、心、法，使修行人不再把善念執作我、我所，也不因善念而生取著。
賢聖弟子如是行者。滅善念也
從不善轉善，是必要的修行；從善而不著，則使心繼續走向更深的清淨。
佛至此已把不善戒、善戒、不善念、善念的生與滅說得十分清楚。
不善戒從有欲、有恚、有癡之心生；善戒從無欲、無恚、無癡之心生。善惡戒的生處在心。
不善念從欲想、恚想、害想生；善念從無欲想、無恚想、無害想生。善惡念的生處則在想。
不善念於初禪中滅無餘，善念於第四禪中滅無餘；而賢聖弟子實際行滅善惡戒念，都依觀身、受、心、法如法而行。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若起一個不善念，可以不要急著責備自己，先往前看一層：在這個念之前，心反覆取了什麼想？
若一直想著可欲境界，欲念自然容易生；一直想著某人的過失，恚念便容易生；一直想著報復、傷害，害念也會跟著生。
同樣，若常修無欲、無恚、無害之想，善念便有了生處。
《慧照心得》
這一篇把修行說得很細。
佛沒有籠統說「善從心生、惡從心生」就結束，而是分別指出：戒從心生，念從想生。
這個分別很重要。
身口意的不善行，要回到欲、恚、癡之心；欲念、恚念、害念，則要再回頭看前面反覆生起的欲想、恚想、害想。
更深的是，佛連善戒、善念都說有滅無餘之處。不是叫人不要修善，而是提醒：修善是路，不是新的執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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