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三十七卷(14)〈古仙人執梵志種勝遭阿私羅善教善訶・不知受胎從何而來何以自稱天生清淨|若連自己的出生因緣都不能明知,就不能只憑血統宣稱自己天生清淨〉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第三十七卷(14) 〈古仙人執梵志種勝遭阿私羅善教善訶・不知受胎從何而來何以自稱天生清淨|若連自己的出生因緣都不能明知,就不能只憑血統宣稱自己天生清淨〉

佛前面已從洗浴、鑽火、異姓男女所生與馬驢生騾,一層一層檢驗「梵志種勝、唯梵志清淨」的主張。阿攝和雖多次承認佛所舉之理,舊有種姓見仍反覆回來。佛於是再舉過去仙人的故事:眾多仙人住在無事高處,同樣生起「梵志種勝」的惡見。阿私羅仙人提鞞邏前往,以變裝進入其住處,任眾仙人咒其「作灰」,結果不但沒有成灰,反而光顏更好、身體悅澤。眾仙人得知其真實身份後謝罪。阿私羅接著不只責其邪見,更一路追問:你們知道父系七世、母系七世,卻真的知道自己受胎時從何處來嗎?知道受生為男為女、從哪一族、哪一方來嗎?眾仙人最後只能承認「不知」。既然連真正受生因緣都不能明知,又如何能斷言自己天生最勝、天生清淨?佛用這個過去因緣,直接指出血統自證的根本矛盾。

世尊告曰。摩納。乃往昔時有眾多仙人共住無事高處。生如是惡見。梵志種勝。餘者不如。梵志種白。餘者皆黑。梵志得清淨。非梵志不得清淨。梵志梵天子。從彼口生。梵梵所化。

佛先把阿攝和現在所執的主張,放到過去眾仙人的身上。

那些仙人同樣生起:

梵志種勝。餘者不如

又認為:

梵志種白。餘者皆黑

甚至進一步主張:

梵志得清淨。非梵志不得清淨

最後再以神聖來源支持這一切:

梵志梵天子。從彼口生。梵梵所化

佛明確把這一整套見解稱為:

惡見

於是。阿私羅仙人提鞞邏聞眾多仙人共住無事高處。生如是惡見已。著袈裟衣。以袈裟巾裹頭。拄杖持繖。著白衣變。不從門入。至仙人住處靜室經行

阿私羅仙人提鞞邏聽說眾仙人有這種見解後,親自前往。

他:

著袈裟衣。以袈裟巾裹頭。拄杖持繖。著白衣變

改變外相,使眾仙人認不出真實身份。

而且:

不從門入。至仙人住處靜室經行

沒有依通常方式從門而入,直接到仙人的住處經行。

於是。共住無事高處有一仙人見阿私羅仙人提鞞邏著袈裟衣。以袈裟巾裹頭。拄杖持繖。著白衣變。不從門入。至仙人住處靜室經行。見已。往詣共住無事高處眾多仙人所。便作是語。諸賢。今有一人著袈裟衣。以袈裟巾裹頭。拄杖持繖。著白衣變。不從門入。至仙人住處靜室經行。我等寧可共往咒之。汝作灰汝作灰耶

其中一位仙人看見之後,立即把所見告訴眾人。

眾人不是先問此人是誰、為何而來,而是準備:

我等寧可共往咒之。汝作灰汝作灰耶

想一起以咒令其成灰。

於是。共住無事高處眾多仙人即往詣彼阿私羅仙人提鞞邏所。到已。共咒。汝作灰。汝作灰。如其咒法咒之。汝作灰汝作灰者。如是如是。光顏益好。身體悅澤。

眾仙人真的前往施咒:

汝作灰。汝作灰

照他們原有的咒法,本以為對方應當受害。

結果卻完全相反:

如是如是。光顏益好。身體悅澤

越咒,阿私羅仙人的光顏反而越好,身體更加悅澤。

彼眾多仙人便作是念。我等本咒汝作灰汝作灰者。彼即作灰。我今咒此人汝作灰汝作灰。我等如其咒法咒此人。此人光顏益好。身體悅澤。我寧可問

眾仙人開始覺察異常。

他們知道以前依此咒法:

彼即作灰

但現在同樣施咒:

此人光顏益好。身體悅澤

結果完全不同。

於是終於想到:

我寧可問

應該先問清楚對方究竟是誰。

即便問之。汝為是誰。阿私羅仙人提鞞邏答曰。諸賢。汝等頗聞有阿私羅仙人提鞞邏耶。答曰。聞有阿私羅仙人提鞞邏。復語曰。我即是也。

眾仙人問:

汝為是誰

阿私羅沒有立刻自誇,只先問他們是否聽過阿私羅仙人提鞞邏。

眾人回答聽過後,他才說:

我即是也

此時外表與真實身份的落差完全顯現。

彼眾多仙人即共辭謝阿私羅仙人提鞞邏曰。願為忍恕。我等不知尊是阿私羅仙人提鞞邏耳。於是。阿私羅仙人提鞞邏語諸仙人曰。我已相恕。

知道對方真實身份後,眾仙人立即謝罪:

願為忍恕。我等不知尊是阿私羅仙人提鞞邏耳

阿私羅回答:

我已相恕

沒有把重點停在自己受辱,而是進一步處理眾仙人真正的錯誤見解。

汝等實生惡見。梵志種勝。餘者不如。梵志種白。餘者皆黑。梵志得清淨。非梵志不得清淨。梵志梵天子。從彼口生。梵梵所化。彼諸仙人答曰。如是。阿私羅

阿私羅直接指出:

汝等實生惡見

接著把眾仙人所執的一整套主張全部列出。

眾仙人沒有否認,而是承認:

如是。阿私羅

確實如此。

復問諸仙人曰。汝等為自知己父耶。彼諸仙人答曰。知也。彼梵志取梵志婦。非非梵志。彼父復父。乃至七世父。彼梵志取梵志婦。非非梵志。

阿私羅先問父系。

眾仙人回答:

知也

並且說明父系七世都是:

彼梵志取梵志婦。非非梵志

一直追溯到:

乃至七世父

也就是以七世父系血統沒有混入非梵志,作為自認清淨的重要根據。

阿私羅復問諸仙人曰。汝等為自知己母耶。彼諸仙人答曰。知也。彼梵志取梵志夫。非非梵志。彼母復母。乃至七世母。彼梵志取梵志夫。非非梵志。

接著問母系。

眾仙人同樣回答:

知也

並追溯:

乃至七世母

父系、母系都被用來證明血統純一。

阿私羅復問諸仙人曰。汝等頗自知受胎耶。彼諸仙人答曰。知也。以三事等合會受胎。父母合會。無滿堪耐。香陰已至。阿私羅。此事等會。入於母胎

阿私羅把問題再往生命最初處推進:

汝等頗自知受胎耶

眾仙人仍回答「知也」,接著提出受胎所需的三事:

父母合會。無滿堪耐。香陰已至

並說:

此事等會。入於母胎

他們知道受胎需要相應條件會合。

阿私羅復問諸仙人曰。頗知受生為男。為女。知所從來。為從剎利族來。梵志.居士.工師族來耶。為從東方.南方.西方.北方來耶。

阿私羅這時把問題問到最關鍵之處。

你們是否真正知道:

受生為男。為女

也是否知道:

知所從來

甚至能確定:

為從剎利族來。梵志.居士.工師族來耶

以及:

為從東方.南方.西方.北方來耶

這些問題都不是問家譜,而是問真正受生之前的來處與因緣。

彼諸仙人答曰。不知。

前面問父系,答「知也」; 問母系,也答「知也」; 問一般受胎條件,仍答「知也」。

但真正問到自己受生以前的來處時,只能回答:

不知

這一個「不知」,使整個血統自證的基礎開始鬆動。

阿私羅復語彼仙人曰。諸賢。不見不知此者。汝等不知受胎。誰從何處來。為男為女。為從剎利來。梵志.居士.工師來。為從東方.南方.西方.北方來。然作是說。梵志種勝。餘者不如。梵志種白。餘者皆黑。梵志得清淨。非梵志不得清淨。梵志梵天子。從彼口生。梵梵所化。

阿私羅把矛盾完整指出。

你們:

不見不知此者

也就是對這些真正受生因緣既沒有見,也沒有知。

並且:

不知受胎。誰從何處來。為男為女

不知道自己受生以前真正從何處而來。

更不知道究竟:

為從剎利來。梵志.居士.工師來

以及從東南西北哪一方而來。

可是在這些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卻仍斷然宣稱:

梵志種勝。餘者不如

梵志得清淨。非梵志不得清淨

這正是阿私羅所要破除的矛盾。

這一問答也把「七世清淨」放回它真正的位置。

家譜只能證明世間所記的父母世系,不能證明生命來處,也不能直接證明心地清淨。

摩納。彼住無事高處眾多仙人為阿私羅仙人提鞞邏如是善教善訶。不能施設清淨梵志。況汝師徒著皮草衣

佛把過去因緣直接收回阿攝和身上。

那些住無事高處的仙人,已經被阿私羅:

如是善教善訶

不是單純辱罵,而是以一連串問題教導、訶責,使其錯見無法再安住原處。

結果是:

不能施設清淨梵志

連那些過去仙人都無法再成立「梵志天生清淨」的施設。

佛接著直言:

況汝師徒著皮草衣

既然過去眾仙人尚且不能成立,阿攝和與其師徒更不能只憑傳承服飾與血統主張來證明。

於是。阿攝和邏延多那摩納為世尊面訶詰嘖。內懷愁慼。低頭默然。失辯無言

佛如此直接訶詰之後,阿攝和:

內懷愁慼。低頭默然。失辯無言

先前眾梵志正是因他博聞總持、通四典經、善於論說,才推舉他前來難詰佛陀。

到了這裡,他卻「失辯無言」。

不是因為佛以聲勢壓過他,而是原先的主張在一層層事實與因果檢驗下,已無法再用辯才維持。

這一篇從過去仙人的故事,走到阿攝和現前無言,法義非常完整。

最初是「梵志種勝」; 追問父系七世,說知道; 追問母系七世,也說知道; 追問一般受胎條件,也能回答; 但真正問「你受生從哪裡來」,最後只能說:

不知

這正是整篇最重要的轉折。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直接問自己:

有沒有把「知道一部分」誤當成「全部都知道」?

是否因家庭、師承、學歷、出家身份、修學年資,而在心裡自然覺得自己比別人更值得尊重?

阿私羅問到最後,眾仙人只能回答:

不知

這兩個字其實很有力量。

能知道自己不知道,慢心就有減少的可能。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深的地方,不是阿私羅把眾仙人問倒,而是他把「知道」與「不知道」分得非常清楚。

知道七世父系, 知道七世母系, 知道一般受胎條件, 都還不等於真正知道自己受生以前從哪裡來。

一問到這裡,答案只剩:

不知

既然不知,就不能再把「梵志天生最勝、天生清淨」說成自己親知親見的真理。

這也是修行很重要的功課。

有些慢心不是從惡意而來,而是從「以為自己知道」而來。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