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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第三十七卷(10)〈眾梵志執梵志種勝唯其清淨・阿攝和明知佛如法說法不可難詰仍受眾請往問|若先把出生當成清淨與尊勝的根據,再多學問也可能只是替既有成見辯護〉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第三十七卷(10) 〈眾梵志執梵志種勝唯其清淨・阿攝和明知佛如法說法不可難詰仍受眾請往問|若先把出生當成清淨與尊勝的根據,再多學問也可能只是替既有成見辯護〉

《阿攝和經》第十一開始,拘薩羅眾多梵志聚在學堂,共同宣說一套鮮明的種姓主張:梵志種姓最勝,其他種姓不如;梵志種姓白淨,其他種姓皆黑;只有梵志得清淨,非梵志不得清淨;梵志又被說成梵天之子、從梵天口生、為梵天所化。面對佛所說「四種姓皆悉清淨」,他們不是先重新檢驗自己的主張,而是想找一個有力之人前往難詰。眾人因此推舉阿攝和邏延多那摩納,因他七世父母血統清淨、博聞總持、通四典經與五句說,認為最有能力與佛辯論。阿攝和卻先明白說:沙門瞿曇如法說法,若是如法說法,就不可難詰。眾梵志仍不接受他的警告,反而以他的出身與學問再三勸請。最後阿攝和默然受命,隨眾前往佛所,把梵志種勝、唯梵志清淨的主張正式提出。這一篇先把辯論前的心態完整顯出:一方想以學問保衛既定成見;另一方其實已知道,若對方所說如法,便無法只靠辯才推翻。

(一五一)中阿含梵志阿攝和經第十(第三念誦)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

《阿攝和經》第十開始,佛遊舍衛國,住在勝林給孤獨園。

佛遊舍衛國。在勝林給孤獨園

前面《何欲經》《鬱瘦歌邏經》都已觸及種姓與清淨問題;這一經則把問題直接推到「誰天生尊勝、誰能得清淨」的核心爭論。

爾時。眾多梵志於拘薩羅。集在學堂。共論此事。梵志種勝。餘者不如。梵志種白。餘者皆黑。梵志得清淨。非梵志不得清淨。梵志梵天子。從彼口生。梵梵所化。而沙門瞿曇說四種姓皆悉清淨。施設顯示

眾多梵志聚在拘薩羅學堂,共同討論的第一個主張是:

梵志種勝。餘者不如

直接把梵志種姓置於其他種姓之上。

第二個主張更以白黑作對照:

梵志種白。餘者皆黑

把清白與黑暗直接連到出生種姓。

第三個主張進一步涉及清淨資格:

梵志得清淨。非梵志不得清淨

不只是社會尊卑,而是宣稱只有梵志才能真正清淨。

第四個主張則為前面三項建立神聖來源:

梵志梵天子。從彼口生。梵梵所化

把梵志說成梵天之子、從梵天口生、為梵天所化。

而佛所說卻完全不同:

沙門瞿曇說四種姓皆悉清淨。施設顯示

這正與梵志所主張「非梵志不得清淨」正面相反。

彼作是念。諸賢。為誰有力能至沙門瞿曇所。則以此事如法難詰。

眾梵志沒有先問:「佛為什麼這樣說?」

他們先想的是:

為誰有力能至沙門瞿曇所

要找誰最有能力前往佛所。

目的則是:

則以此事如法難詰

希望用這個種姓問題依法難問佛陀。

彼復作是念。阿攝和邏延多那摩納為父母所舉。受生清淨。乃至七世父母不絕種族。生生無惡。博聞總持。誦過四典經。深達因.緣.正.文.戲五句說。

眾梵志很快想到阿攝和邏延多那摩納。

第一個理由是他的血統:

為父母所舉。受生清淨。乃至七世父母不絕種族。生生無惡

他們特別重視七世父母種族不絕,正好反映這群梵志本身對血統純淨的重視。

第二個理由是學問:

博聞總持。誦過四典經

不但廣學多聞,而且能總持,通誦四典經。

第三個理由是語言與論說能力:

深達因.緣.正.文.戲五句說

在他們看來,阿攝和既有高貴血統,又有博學與辯才,正是最適合出面的人。

這裡還有一層值得注意。

眾梵志要保衛的正是「梵志種勝」,所以他們選代表時,也立刻以「七世父母不絕種族」作重要資格。

也就是說,他們不只主張血統決定高下,連選辯論者也依同一套價值在運作。

阿攝和邏延多那摩納有力能至沙門瞿曇所。則以此事如法難詰。諸賢。可共詣阿攝和邏延多那摩納所。向說此事。隨阿攝和邏延多那摩納所說。我等當受

眾人因此認定:

阿攝和邏延多那摩納有力能至沙門瞿曇所

相信他有能力與佛對答。

並希望:

則以此事如法難詰

用種姓清淨問題去難問佛。

最後眾人決定:

隨阿攝和邏延多那摩納所說。我等當受

願意接受阿攝和的決定。

於是。拘薩羅眾多梵志即詣阿攝和邏延多那摩納所。共相問訊。卻坐一面。語曰。摩納。我等眾多梵志於拘薩羅。集在學堂。共論此事。梵志種勝。餘者不如。梵志種白。餘者皆黑。梵志得清淨。非梵志不得清淨。梵志梵天子。從彼口生。梵梵所化。而沙門瞿曇說四種姓皆悉清淨。施設顯示。

眾梵志來到阿攝和處,把原先的主張完整重述。

梵志種勝。餘者不如

梵志種白。餘者皆黑

梵志得清淨。非梵志不得清淨

梵志梵天子。從彼口生。梵梵所化

四項一字不少地再次出現。

這種重說不是多餘,而是讓阿攝和明白:眾人要他前去捍衛的,就是整套種姓優越主張。

我等作是念。諸賢。為誰有力能至沙門瞿曇所。則以此事如法難詰。我等復作是念。阿攝和邏延多那摩納為父母所舉。受生清淨。乃至七世父母不絕種族。生生無惡博聞總持。誦過四典經。深達因.緣.正.文.戲五句說。

眾人把推舉阿攝和的理由也完整說出。

再一次強調他的:

受生清淨。乃至七世父母不絕種族

以及:

博聞總持。誦過四典經

再加上:

深達因.緣.正.文.戲五句說

他們相信血統、經學與論辯能力加在一起,就足以代表梵志群體與佛交鋒。

阿攝和邏延多那摩納有力能至沙門瞿曇所。則以此事如法難詰。願阿攝和邏延多那摩納往詣沙門瞿曇所。則以此事如法難詰

眾梵志正式請他出面:

願阿攝和邏延多那摩納往詣沙門瞿曇所

目的仍然是:

則以此事如法難詰

他們不是請阿攝和去求教,而是請他去難詰。

阿攝和邏延多那摩納語諸梵志曰。諸賢。沙門瞿曇如法說法。若如說法者。不可難詰也

阿攝和的第一反應非常重要。

他沒有立即答應,反而先說:

沙門瞿曇如法說法

他已知道佛的說法是依法而說。

因此進一步判定:

若如說法者。不可難詰也

如果對方所說真正如法,就不是靠辯論技巧可以推翻的。

這句也可以作為修學的重要提醒。

若一件事真正合於法、合於因果,自己即使不喜歡,也不能因不喜歡就說它錯。

拘薩羅眾多梵志語曰。摩納。汝未有屈事。未可豫自伏。所以者何。阿攝和邏延多那摩納為父母所舉。受生清淨。乃至七世父母不絕種族。生生無惡。博聞總持。誦過四典經。深達因.緣.正.文.戲五句說。

眾梵志沒有接受阿攝和的判斷,反而認為他太早退讓。

汝未有屈事。未可豫自伏

你還沒真正交鋒,怎麼可以預先認輸?

接著他們再一次搬出阿攝和的資格:

受生清淨。乃至七世父母不絕種族

以及:

博聞總持。誦過四典經。深達因.緣.正.文.戲五句說

在他們心中,這些條件仍然足以保證阿攝和有能力取勝。

阿攝和邏延多那摩納有力能至沙門瞿曇所。則以此事如法難詰。願阿攝和邏延多那摩納往詣沙門瞿曇所。則以此事如法難詰

眾人再次請求。

有力能至沙門瞿曇所

仍相信他的學問與辯才可以承擔此事。

並再一次要求:

則以此事如法難詰

這已是第二次明確勸他前往。

阿攝和邏延多那摩納為拘薩羅眾多梵志默然而受

最後,阿攝和沒有再辯說,而是:

默然而受

接受了眾梵志的請求。

值得注意的是,他在接受前已經明明說過:「沙門瞿曇如法說法,若如說法者,不可難詰。」

因此這個「默然而受」,不是因他從未警覺,而是在眾人再三推請之下仍然承擔前往的任務。

於是。阿攝和邏延多那摩納與彼拘薩羅眾多梵志往詣佛所。共相問訊。卻坐一面。白曰。瞿曇。欲有所問。聽我問耶

阿攝和終於與眾多梵志一起前往佛所。

彼此問訊後退坐一旁,再正式請問:

瞿曇。欲有所問。聽我問耶

雖然此行帶著難詰任務,但真正問答仍從請問開始。

世尊告曰。摩納。恣汝所問

佛答:

摩納。恣汝所問

可以隨意提出所疑。

沒有因他帶著難詰而來就拒絕,也沒有先壓制對方。

阿攝和邏延多那便問曰。瞿曇。諸梵志等作如是說。梵志種勝。餘者不如。梵志種白。餘者皆黑。梵志得清淨。非梵志不得清淨。梵志梵天子。從彼口生。梵梵所化。未知沙門瞿曇當云何說

阿攝和終於把眾梵志的整套主張正式帶到佛前。

仍是四項:

梵志種勝。餘者不如

梵志種白。餘者皆黑

梵志得清淨。非梵志不得清淨

以及:

梵志梵天子。從彼口生。梵梵所化

最後他問:

未知沙門瞿曇當云何說

不是直接斷定佛錯,而是把問題交給佛回答。

這一篇到此,真正的法義辯證才正式開始。

下一步,佛不會先以抽象宣言回應,而是先問阿攝和:是否聽聞餘尼、劍浮國只有兩種姓——大家與奴,而且大家可以成奴、奴也可以成大家?

這會直接把「出生身份固定不變」的前提拉到現實中檢驗。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特別檢查一件事:

學問是在幫助自己接近真相,還是在幫助自己保護成見?

當有人提出與自己不同的法義時,是先想「他為什麼這樣說」,還是立刻想「我要怎麼駁倒他」?

阿攝和一開始其實已說得很清楚:

沙門瞿曇如法說法。若如說法者。不可難詰也

《慧照心得》

這一篇最值得警醒的,不只是「梵志種勝」這個主張,而是眾人使用學問的方式。

他們不是先問:佛說四姓皆清淨,有沒有道理?

而是先問:

為誰有力能至沙門瞿曇所。則以此事如法難詰

於是找來七世血統清淨、博聞總持、通達四典經與五句說的阿攝和。

但阿攝和反而先說:

沙門瞿曇如法說法。若如說法者。不可難詰也

這一句很重要。

學得多,不是為了讓自己永遠不輸; 真正的學問,是知道什麼時候應該承認法比自己的立場更重要。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