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二十三卷(4)〈自思量善惡如有目人以鏡照面;見垢即洗、見淨歡悅,乃至定心如實知見而得解脫〉——(八九)比丘請經第三
《中阿含經》第二十三卷(4)〈自思量善惡如有目人以鏡照面;見垢即洗、見淨歡悅,乃至定心如實知見而得解脫〉——(八九)比丘請經第三
大目揵連前面先教比丘反觀:自己不愛別人具有惡欲、欺誑、慳嫉、瞋恚、不知恩等法,就應知道自己若具足同樣法,別人也不愛自己;接著又建立相反的善語法。現在再往內一步,以「自思量」直接檢查自己究竟有沒有這些染污。若見有垢,不歡悅而求斷;若見無垢,則歡悅於自身清淨而繼續求學尊法。這種觀照如人以鏡照面,最後由歡悅而歡喜、止身、覺樂、定心,進而如實知見、厭、無欲、解脫,直到知生已盡、梵行已立。
諸賢。比丘者當自思量
大目揵連再次把修行重點放回「自己」。
比丘者當自思量
前面已經說過哪些法令人難以受教,也說過哪些法使人善語、善教、善訶。到了這裡,不再只是知道善惡名稱,而是要親自檢查:這些法現在是不是住在自己的心裡?
「自思量」不是泛泛反省,而是逐項照看,不讓自己只停在懂道理。
諸賢。若有人不惡欲.不念欲者。我愛彼人。若我不惡欲.不念欲者。彼亦愛我。
大目揵連先從善法開始觀。
若有人不惡欲.不念欲者。我愛彼人。
看見一個人不被惡欲、念欲牽引,自己自然歡喜親近。
接著立即反觀:
若我不惡欲.不念欲者。彼亦愛我。
若自己也不惡欲、不念欲,別人同樣容易親近自己。
這裡不是把修行變成人情討好,而是借由共住經驗,照見善法確實能使人柔和、可親、可教。
比丘如是觀。不行惡欲.不念欲者。當學如是。
有了這樣的觀察之後,下一步就是學。
不行惡欲.不念欲者。當學如是。
不是只稱讚沒有惡欲的人,而是自己也要學成如此。
「當學」顯示修行不是等待煩惱自然消失,而是有意識地向善法靠近。
如是不染行染.不不語結住。不欺誑諛諂。不慳貪嫉妒。不無慚無愧。不瞋弊惡意。不瞋瞋語言。不訶比丘訶。不訶比丘輕慢。不訶比丘發露。不更互相避而說外事。不不語.瞋恚.憎嫉熾盛。不惡朋友.惡伴侶。不無恩.不知恩。
大目揵連把前面建立的善語法再次完整列出。
不染行染.不不語結住。不欺誑諛諂。不慳貪嫉妒。
不讓自己的行為被染污牽引,不讓彼此關係結成不語,也不以欺誑、諛諂待人,不住於慳貪嫉妒。
接著:
不無慚無愧。不瞋弊惡意。不瞋瞋語言。
不落在無慚無愧裡,不懷瞋恚惡意,也不讓瞋恚變成傷人的語言。
再往下:
不訶比丘訶。不訶比丘輕慢。不訶比丘發露。
被比丘訶責時,不以訶還訶,不因被訶而輕慢對方,也不以揭露對方過失來逃避自己的問題。
最後:
不更互相避而說外事。不不語.瞋恚.憎嫉熾盛。不惡朋友.惡伴侶。不無恩.不知恩。
不彼此迴避而轉說外事,不讓不語、瞋恚、憎嫉熾盛,不與惡友惡伴相應,也不落入無恩、不知恩。
原文中的雙重否定依原字保留。法義上,這整串都在描述一種可受教的心:不靠遮掩、反擊、結怨與嫉妒保護自己。
諸賢。若有人不無恩.不知恩者。我愛彼人。若我不無恩.不知恩者。彼亦愛我。
大目揵連再以最後一項「不無恩、不知恩」作完整對照。
若有人不無恩.不知恩者。我愛彼人。
若一個人不落在無恩、不知恩中,能感念別人的善意與幫助,自然令人願意親近。
因此也要反觀自己:
若我不無恩.不知恩者。彼亦愛我。
自己若也能知恩、不忘恩,別人同樣容易安心與自己共住、共學。
比丘如是觀。不無恩.不知恩者。當學如是
大目揵連仍然把觀照落到「學」。
不無恩.不知恩者。當學如是
看見知恩可愛,就要自己也學著成為知恩之人。
如此,前面整套善語法才不是對別人的要求,而真正轉成自己的修行。
諸賢。若比丘如是觀者。必多所饒益。
大目揵連直接說明,這種自我觀察會帶來很大饒益。
若比丘如是觀者。必多所饒益。
因為這不是只觀一次,而是一再把善惡法放回自身檢查。
當人願意看自己,惡法便不容易躲在盲點裡;善法也不會因已有少分而被忽略。
我為惡欲.念欲。為不惡欲.念欲耶。
真正觀察時,大目揵連教比丘直接問自己:
我為惡欲.念欲。為不惡欲.念欲耶。
我是仍被惡欲、念欲牽引,還是已經不行惡欲、不隨念欲?
這種問法沒有先替自己下結論,而是要求如實檢查。
諸賢。若比丘觀時。則知我是惡欲.念欲者。則不歡悅。便求欲斷。
如果觀察後發現自己確實還有惡欲、念欲,大目揵連說:
則不歡悅。便求欲斷。
「不歡悅」不是厭惡自己,而是不對自己的染污感到滿足,不替它合理化。
知道有垢,便想洗;知道有惡法,便求斷。
諸賢。若比丘觀時。則知我無惡欲.不念欲者。即便歡悅我自清淨。求學尊法。是故歡悅。
若觀察後發現自己當下沒有惡欲、不念欲,則可以歡悅。
即便歡悅我自清淨。
這不是自滿,而是如實知道當下心清淨。
而且這份歡悅沒有停在「我很好」,後面立即接著:
求學尊法。是故歡悅。
正因心清淨,更要繼續求學尊法。
諸賢。猶有目人以鏡自照。則見其面淨及不淨。
大目揵連用一個非常直接的譬喻說明自觀。
猶有目人以鏡自照。
有眼睛的人拿鏡子照自己的臉。
鏡子的作用不是讚美,也不是責罵,而是照出實際狀態。
則見其面淨及不淨。
乾淨就是乾淨,有垢就是有垢。
修行中的自思量,也應如此,不先袒護自己,也不故意貶低自己。
諸賢。若有目人見面有垢者。則不歡悅。便求欲洗。
若照鏡後看見臉上有垢:
則不歡悅。便求欲洗。
不會因為看見髒污就把鏡子摔掉,也不會怪鏡子為什麼照得這麼清楚,而是想把臉洗淨。
這正比喻看見自身煩惱後的正確態度。
諸賢。若有目人見面無垢者。即便歡悅我面清淨。是故歡悅
若照見臉上沒有垢,則:
即便歡悅我面清淨。
可以如實歡喜於清淨。
這份歡喜不是驕慢,而是知道自己目前保持了善法。
諸賢。若比丘觀時。則知我行惡欲.念欲者。則不歡悅。便求欲斷。
大目揵連再次把鏡喻拉回比丘自身。
則知我行惡欲.念欲者。則不歡悅。便求欲斷。
一旦如實知道自己正行惡欲、念欲,就不應滿足於這個狀態,而要立刻轉向斷除。
諸賢。若比丘觀時。則知我不行惡欲.不念欲者。即便歡悅我自清淨。求學尊法。是故歡悅。
若知道自己沒有行惡欲、不念欲:
即便歡悅我自清淨。求學尊法。
歡喜於當下清淨,並以這份清淨繼續求學更尊勝之法。
如是我為染行染。為不染行染。為不語結住。為不不語結住。為欺誑諛諂。為不欺誑諛諂。為慳貪嫉妒。為不慳貪嫉妒。為無慚無愧。為不無慚無愧。為瞋弊惡意。為不瞋弊惡意。為瞋瞋語言。為不瞋瞋語言。為訶比丘訶。為不訶比丘訶。為訶比丘輕慢。為不訶比丘輕慢。為訶比丘發露。為不訶比丘發露。為更互相避。為不更互相避。為說外事。為不說外事。為不語.瞋恚.憎嫉熾盛。為不不語.瞋恚.憎嫉熾盛。為惡朋友.惡伴侶。為不惡朋友.惡伴侶。為無恩.不知恩。為不無恩。不知恩耶。
這一長串,是大目揵連教比丘逐項照心。
不是籠統地問「我今天好不好」,而是一項一項辨明:
我為染行染。為不染行染。
心行現在是染,還是不染?
為不語結住。為不不語結住。
是否因不滿而結住不語,還是已不落在這種狀態?
為欺誑諛諂。為不欺誑諛諂。為慳貪嫉妒。為不慳貪嫉妒。
有沒有欺誑諛諂?有沒有慳貪嫉妒?還是這些法已不住於心?
為無慚無愧。為不無慚無愧。為瞋弊惡意。為不瞋弊惡意。
有沒有失去慚愧?有沒有瞋弊惡意?
為瞋瞋語言。為不瞋瞋語言。
瞋有沒有從心流到口?
為訶比丘訶。為不訶比丘訶。為訶比丘輕慢。為不訶比丘輕慢。為訶比丘發露。為不訶比丘發露。
受訶時,是不是反訶、輕慢、發露他過?還是能不如此?
為更互相避。為不更互相避。為說外事。為不說外事。
是否迴避真正問題、轉說外事?
最後再觀:
為不語.瞋恚.憎嫉熾盛。為不不語.瞋恚.憎嫉熾盛。為惡朋友.惡伴侶。為不惡朋友.惡伴侶。為無恩.不知恩。為不無恩。不知恩耶。
瞋嫉是否熾盛?所親近的是惡朋友、惡伴侶嗎?自己是否無恩、不知恩?
這種逐項觀察,讓「自思量」有了非常具體的內容。
諸賢。若比丘觀時。則知我無恩.不知恩者。則不歡悅。便求欲斷。
若觀察後發現自己確實有無恩、不知恩:
則不歡悅。便求欲斷。
仍然是同一個原則:不對惡法滿足,也不為它辯解,而是求斷。
諸賢。若比丘觀時。則知我不無恩.不知恩者。即便歡悅我自清淨。求學尊法。是故歡悅。
若觀察後知道自己不落在無恩、不知恩之中:
即便歡悅我自清淨。求學尊法。
歡悅清淨,但不因此停止修學。
諸賢。猶有目人以鏡自照。則見其面淨及不淨。諸賢。若有目人見面有垢者。則不歡悅。便求欲洗。諸賢。若有目人見面無垢者。即便歡悅我面清淨。是故歡悅
大目揵連再次完整重說鏡喻。
以鏡自照。則見其面淨及不淨。
鏡子不替人遮垢,也不替人增加垢,只是如實顯示。
見面有垢者。則不歡悅。便求欲洗。
有垢便洗。
見面無垢者。即便歡悅我面清淨。
無垢便歡喜清淨。
這一次重說,把前面逐項觀察的整套方法再次收攝:對惡法不逃避,對善法不否認。
諸賢。如是若比丘觀時。則知我無恩.不知恩者。則不歡悅。便求欲斷。
大目揵連再次把鏡喻回扣到實際心行。
則知我無恩.不知恩者。則不歡悅。便求欲斷。
見垢,就是知道有惡法;洗垢,就是求斷。
諸賢。若比丘觀時。則知我不無恩.不知恩者。即便歡悅我自清淨。求學尊法。是故歡悅。
若知道自己當下清淨:
即便歡悅我自清淨。求學尊法。
由清淨而歡悅,又由歡悅繼續向上求法。
接下來,大目揵連便從這份歡悅,一路說到解脫。
因歡悅故。便得歡喜。
這裡開始出現一條非常清楚的修行次第。
因歡悅故。便得歡喜。
當修行者如實知道自己離開不善、心有清淨,又繼續求學尊法,便由歡悅進一步生起歡喜。
因歡喜故。便得止身。
由歡喜再進一步:
因歡喜故。便得止身。
身心從躁動逐漸安止。
當心不再被欺誑、瞋恚、嫉妒、結怨等煩惱反覆拉扯,身也能隨之安定。
因止身故。便得覺樂。
身得安止之後:
便得覺樂。
由止而生起樂受。
這不是追求感官欲樂,而是由清淨與安止而生的修行之樂。
因覺樂故。便得定心。
由覺樂再進入:
便得定心。
心不再散亂,能夠安定、專一。
從最初自思量善惡,一路到這裡,可以看出定不是突然出現。前面先要有誠實自觀、斷除惡法、喜於清淨,才逐步走到心定。
諸賢。多聞聖弟子因定心故。便見如實.知如真。
心定之後,多聞聖弟子便能進一步如實知見。
便見如實.知如真。
不是依自己的好惡、想像與成見看法,而是如實見、如真知。
這裡顯示定不是終點,而是慧見得以明淨的重要基礎。
因見如實.知如真故。便得厭。
如實知見之後:
便得厭。
對原先執取、貪著的法生起厭離,不再把它們當成值得追逐與依靠之處。
這個「厭」不是消極厭世,而是慧見之後對染著失去迷戀。
因厭故。便得無欲。
由厭離進一步:
便得無欲。
不再被欲愛牽著走。
這與一開始的「惡欲、念欲」形成非常完整的前後照應:起初先自觀惡欲,最後則由如實知見、厭離而走向無欲。
因無欲故。便得解脫。
當欲愛不再繫縛:
便得解脫。
從貪著與繫縛中真正解開。
因解脫故。便得知解脫。
不只解脫,而且:
便得知解脫。
對自己已解脫之事如實知,不再疑惑。
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
最後,大目揵連以解脫知見收束整條次第。
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
應斷之生已盡,梵行已經建立,所應作的修行已經完成。
接著:
不更受有。知如真
不再受後有,並且如實知此。
從最初一句「當自思量」,竟一路通到究竟解脫。這正顯示,自我觀照並不是小小的人際修養,而是能成為整條解脫道路的起點。
尊者大目揵連所說如是。彼諸比丘聞尊者大目揵連所說。歡喜奉行
大目揵連說法至此圓滿。
彼諸比丘聞尊者大目揵連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聽聞之後,不只是理解,也歡喜依教奉行。
整部《比丘請經》從「請你語我、教我、訶我」開始,最後卻不落在要求別人怎麼教,而回到自己怎麼觀、怎麼斷、怎麼修。
真正可受教的人,先能自照;真正的自照,又能一路成為定慧與解脫的基礎。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不用觀很多,只選一項來照:惡欲、瞋恚、嫉妒、欺誑、輕慢、不知恩,哪一項最容易出現?
像照鏡子一樣,只看它現在有沒有。
有,就求斷;沒有,就歡喜守護,繼續求學尊法。
觀心不是把自己判成好人或壞人,而是每一次都誠實知道:現在有垢,還是無垢。
《慧照心得》
大目揵連用「鏡子」說自省,非常準確。
鏡子照到臉髒,不是在羞辱人;真正有智慧的人看到垢,只會去洗。鏡子照到清淨,也不是讓人自滿,而是歡喜自己清淨,再繼續護持。
修行若能這樣,就少很多內耗。
不必因見煩惱而自責,也不必因見善法而自高。有垢洗垢,有淨護淨。
而最深的是,這樣單純的自照,竟然能一路從歡悅、歡喜、止身、覺樂、定心,走到如實知見、厭、無欲、解脫。
解脫並不一定從很遠的地方開始;很多時候,就從今天願意老實看見自己這一念開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