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二十二卷(9)〈說法、會眾、名望、四眾敬重與資具皆不求唯我;善心如淨美飲食藏於銅合槃,開示後眾皆愛樂〉——(八七)穢品經第一
《中阿含經》第二十二卷(9)〈說法、會眾、名望、四眾敬重與資具皆不求唯我;善心如淨美飲食藏於銅合槃,開示後眾皆愛樂〉——(八七)穢品經第一
舍梨子前面已說明,若犯戒被知、在眾中受訶、不如己者勸誡,乃至他人在佛前問法、領眾居前、得上座與第一受用,而自己心不生惡、不起排他之欲,二者俱善。接著再把這一清淨心推及說法、會眾、名望、四眾敬重與生活資具:不再要求只有自己得善緣,也不因別人得善緣而生惡。舍梨子又以盛滿淨美飲食的銅合槃作喻,說明真正的善心若尚未被人知,旁人可能錯認;一旦開示,便能如實知道其沙門、正智、正念與清淨,並知此類人應當親近恭敬。
賢者。或有一人心不生如是欲。諸比丘食竟。收攝食器。行澡水已。我為諸居士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莫令餘比丘諸比丘食竟。收攝食器。行澡水已。為諸居士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
舍梨子先把前面「說法之欲」完全反轉。
心不生如是欲。
不再想:一定要由自己為居士說法,也不要讓其他比丘得到這個因緣。
即使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本身是善事,修行者也不把它抓成只能由自己成辦的事。
我為諸居士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莫令餘比丘……為諸居士說法。
這個排他的願望不再生起。
真正愛法,重點在眾生是否聞法受益,而不是一定要由自己成為那個說法的人。
賢者。或有餘比丘諸比丘食竟。收攝食器。行澡水已。為諸居士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
實際上,為居士說法的是其他比丘。
或有餘比丘……為諸居士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
這個場景與前面惡欲篇中完全一樣,差別只在自己的心。
若沒有「應由我來」的執取,他人說法就只是他人的善因緣,而不是自己的損失。
彼因餘比丘諸比丘食竟。收攝食器。行澡水已。為諸居士說法。勸發渴仰。成就歡喜故。心不生惡。
因別人為居士說法,自己仍然:
心不生惡。
不因「不是我」而嫉妒,也不因他人被看見而不滿。
若彼心無惡。心不生欲者。是二俱善。
舍梨子仍以同一判準說:
心無惡。心不生欲者。是二俱善。
前面沒有排他的欲,後面也沒有因他人說法而生惡,二者都是善。
賢者。或有一人心不生如是欲。諸居士往詣眾園時。令我與共會共集。共坐共論。莫令餘比丘諸居士往詣眾園時。與共會共集。共坐共論。
第二組清淨心,落在與居士的往來因緣。
心不生如是欲。
不再希望居士來到僧園時,只親近自己、只與自己共會共集、共坐共論,也不再排斥其他比丘得到同樣因緣。
這表示對人際親近不再有佔有心。
賢者。或有餘比丘諸居士往詣眾園時。與共會共集。共坐共論。
實際上,居士與其他比丘共會、共集、共坐、共論。
或有餘比丘……與共會共集。共坐共論。
若心沒有先把這些關係抓成「我的」,他人得到親近因緣,自然不必成為自己的煩惱。
彼因餘比丘諸居士往詣眾園時。與共會共集。共坐共論故。心不生惡。
因居士與其他比丘共會共論,自己的心仍:
心不生惡。
不嫉、不怨,也不因人際親疏而失去平衡。
若彼心無惡。心不生欲者。是二俱善
舍梨子再次判定:
心無惡。心不生欲者。是二俱善
不求唯我被親近,也不因別人被親近而生惡,兩者俱善。
賢者。或有一人心不生如是欲。令我為王者所識。及王大臣.梵志.居士.國中人民所知重。莫令餘比丘為王者所識。及王大臣.梵志.居士.國中人民所知重。
第三組清淨心,轉向名望與知重。
心不生如是欲。
不再希望只有自己被王者、王大臣、梵志、居士與國中人民認識、重視,也不再希望其他比丘不要受到知重。
這不是拒絕一切名聲,而是不以名聲作為必須佔有的東西。
賢者。或有餘比丘為王者所識。及王大臣.梵志.居士.國中人民所知重。
實際上,是其他比丘受到王者、王大臣、梵志、居士與人民知重。
或有餘比丘為王者所識。及王大臣.梵志.居士.國中人民所知重。
若心沒有「只有我應受重」的欲,別人受重就不會成為內在威脅。
彼因餘比丘為王者所識。及王大臣.梵志.居士.國中人民所知重故。心不生惡。
因其他比丘受到知重,自己的心仍:
心不生惡。
沒有因別人名聲增長而生不滿。
若彼心無惡。心不生欲者。是二俱善
舍梨子再次說:
是二俱善
不生求名的排他欲,也不因他人得名而生惡,兩者俱善。
賢者。或有一人心不生如是欲。令我為四眾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私所敬重。莫令餘比丘為四眾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私所敬重。
第四組清淨心,是不再抓取四眾敬重。
心不生如是欲。
不再想:一定要由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私四眾敬重自己,也不要敬重其他比丘。
若有人因德行而受敬,心不把這份敬重變成競爭。
賢者。或有餘比丘為四眾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私所敬重。
實際上,其他比丘受到四眾敬重。
或有餘比丘為四眾……所敬重。
外在境界依然與前面相同,但沒有排他欲,內心便不必生起對抗。
彼因餘比丘為四眾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私所敬重故。心不生惡。
別人受到四眾敬重,自己仍然:
心不生惡。
能不因敬重落在別人身上而心生惡,就是對「敬我」之欲的真正放下。
若彼心無惡。心不生欲者。是二俱善
舍梨子仍然說:
心無惡。心不生欲者。是二俱善
不求唯我受敬,不因他人受敬而生惡,俱是善心。
賢者。或有一人心不生如是欲。令我得衣被.飲食.床褥.湯藥.諸生活具。莫令餘比丘得衣被.飲食.床褥.湯藥.諸生活具。
第五組清淨心,落在衣食臥具湯藥等生活資具。
心不生如是欲。
不再希望只有自己得到衣被、飲食、床褥、湯藥與生活所需,也不希望其他比丘得不到。
資具只作為維持色身、護持梵行的需要,不再被拿來比較高下與得失。
賢者。或餘比丘得衣被.飲食.床褥.湯藥.諸生活具。
實際上,是其他比丘得到這些生活資具。
或餘比丘得衣被.飲食.床褥.湯藥.諸生活具。
若心沒有先設定「應該給我」,別人的所得就只是別人得到所需。
彼因餘比丘得衣被.飲食.床褥.湯藥.諸生活具故。心不生惡。
其他比丘得到資具,自己的心仍:
心不生惡。
沒有因別人得而不滿,也沒有因自己未得而怨恨。
若彼心無惡。心不生欲者。是二俱善
舍梨子最後仍以相同判準收束這五組清淨心:
心無惡。心不生欲者。是二俱善
沒有排他之欲,也沒有因他人所得而生惡,這兩層都是善。
從說法、會眾、名望、四眾敬重到衣食臥具湯藥,真正的清淨始終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即使這些因緣存在,心也不以「唯我」為中心。
賢者。如是彼人若有諸智梵行者。不知彼生如是無量善心欲者。如是彼沙門非沙門想。智沙門非智沙門想。正智非正智想。正念非正念想。清淨非清淨想。
舍梨子接著說明:一個人若內心生起這些無量善心,而智梵行者尚不知道,也可能對他產生錯誤判斷。
不知彼生如是無量善心欲者
這裡與前面「無量惡不善心欲」形成完全相反的對照。
因尚不知道他的真實善心,所以:
彼沙門非沙門想。智沙門非智沙門想。
實際是沙門,卻被作非沙門想;實際是有智慧的沙門,卻被作非智沙門想。
又說:
正智非正智想。正念非正念想。清淨非清淨想。
實際有正智、有正念、清淨,卻因真實內在尚未被知道,而被錯誤認作沒有正智、沒有正念、不清淨。
賢者。如是彼人若有諸智梵行者。知彼生如是無量善心欲者。如是彼沙門沙門想。智沙門智沙門想。正智正智想。正念正念想。清淨清淨想
當智梵行者真正知道這個人內在的無量善心後,認識便回到真實。
知彼生如是無量善心欲者
知道其心不求唯我、不因他人所得而生惡。
因此:
彼沙門沙門想。智沙門智沙門想。
是沙門,就如實作沙門想;是智沙門,就作智沙門想。
接著:
正智正智想。正念正念想。清淨清淨想
有正智就如實知其正智,有正念就如實知其正念,清淨就如實知其清淨。
這裡再次顯示,舍梨子所重的是「如實知」,不是先入為主地讚歎或貶低。
賢者。猶如有人或從市肆。或從銅作家。買銅合槃來。盛滿種種淨美飲食。蓋覆其上便持而去。
舍梨子接著用與前篇完全相反的譬喻。
買銅合槃來。盛滿種種淨美飲食。
這一次,銅合槃裡不是糞,而是盛滿各種清淨美好的飲食。
但:
蓋覆其上便持而去。
上面仍然蓋著,旁人還看不到真正內容。
這就比喻一個人內心真正具足善心,但外人尚不知道。
經過店肆。近眾人行。彼眾見已。皆不欲食。無愛樂意。甚憎惡之。生不淨想。便作是說。即彼糞去。即彼糞去。
銅合槃經過眾人面前時,因為大家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反而先作錯誤判斷。
皆不欲食。無愛樂意。甚憎惡之。生不淨想。
眾人不想食用,也沒有愛樂,甚至厭惡,生起不淨想。
並且說:
即彼糞去。即彼糞去。
直接把它當作裝糞的器物,要它趕快離開。
實際上,裡面盛的是淨美飲食;問題不在內容不淨,而在眾人不知道真實內容。
彼持去已。住在一處便開示之。
後來,持槃之人停在一處,把蓋子打開。
住在一處便開示之。
真正內容顯露之後,眾人的判斷也將隨之轉變。
眾人見已。則皆欲食。意甚愛樂而不憎惡。則生淨想。
打開之後,眾人看見裡面盛的是淨美飲食。
則皆欲食。意甚愛樂而不憎惡。
原先厭惡、不想食用的人,現在反而想食,也生起愛樂。
接著:
則生淨想。
因真正看見內容清淨,便生起與真實相應的淨想。
彼若本不用食者。見已欲食。況復其本欲得食耶
舍梨子把譬喻再推進一步。
彼若本不用食者。見已欲食。
即使原本沒有打算吃的人,看見裡面是淨美飲食後,也生起食欲。
何況:
況復其本欲得食耶
那些原本就想吃東西的人,更會樂於取用。
這在比喻真正的善德一旦被如實知道,就會使有智慧的梵行者生起正確認識與親近之心。
賢者。如是彼人若有諸智梵行者。不知彼生如是無量善心欲者。如是彼沙門非沙門想。智沙門非智沙門想。正智非正智想。正念非正念想。清淨非清淨想。
舍梨子再次把譬喻回扣到人的實際狀態。
不知彼生如是無量善心欲者
如同銅合槃尚未打開之前,眾人不知道其中盛的是淨美飲食,智梵行者若尚不知道此人的善心,也可能把真正清淨者錯認為不清淨。
所以:
彼沙門非沙門想。智沙門非智沙門想。正智非正智想。正念非正念想。清淨非清淨想。
這一重說不是強調外界評價,而是指出「不知道真相」就可能產生顛倒認識。
賢者。如是彼人若有諸智梵行者。知彼生如是無量善心欲者。如是彼沙門沙門想。智沙門智沙門想。正智正智想。正念正念想。清淨清淨想。
當其善心被如實知道:
知彼生如是無量善心欲者
便能依真實狀態而知。
彼沙門沙門想。智沙門智沙門想。正智正智想。正念正念想。清淨清淨想。
是什麼,就如實知是什麼,不再把善作惡想、把清淨作不淨想。
賢者。當知如是人應親近之。恭敬禮事。
舍梨子隨即說明對這類人的正確態度。
如是人應親近之。恭敬禮事。
知道此人真正具足善心、正智、正念與清淨,就應當親近,也應恭敬禮事。
親近不是因對方有名,而是因其實際善心值得依止。
若比丘應親近者便親近。應恭敬禮事者便恭敬禮事。
舍梨子進一步說:
應親近者便親近。應恭敬禮事者便恭敬禮事。
該親近的人就親近,該恭敬的人就恭敬,不顛倒、不錯置。
這與前篇「不應親近便親近」形成完全對照。
如是彼便長夜得利得義。則得饒益安隱快樂。亦得無苦。無憂愁慼
舍梨子最後說明親近善人的利益。
長夜得利得義。
長久得到真正利益,也得到法義。
接著:
則得饒益安隱快樂。
得到饒益、安隱與快樂。
最後又說:
亦得無苦。無憂愁慼
不但有利益安樂,也能遠離苦與憂愁慼惱。
這與前篇親近不應親近者的「無利無義、不饒益、不安隱快樂、生苦憂慼」形成完整對照。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很適合觀察兩件事。
第一,別人得到說法、名望、敬重與資具時,自己能不能不生惡?第二,自己選擇親近誰,是看名氣、外相與人情,還是看對方實際有沒有正智、正念與清淨心?
真正的善心,不求唯我;真正的親近,也不是追逐名聲,而是親近能令善法增長的人。
《慧照心得》
前一篇是「外面看好,裡面盛糞」;這一篇完全反過來,是「外面被誤會,裡面其實盛滿淨美飲食」。
這兩個譬喻放在一起,很有力量。
它提醒修行者:不要因別人讚歎就以為自己一定清淨,也不要因別人誤會就以為自己的善失去價值。
真正要守的是裡面裝什麼。
若內心不求唯我、不因別人受敬得利而生惡,即使一時被人誤解,善仍然是善;一旦真實顯露,智者自然知道應不應親近。
修行不是努力讓所有人都看懂自己,而是努力讓自己的心真正值得被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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