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二十二卷(4)〈舍梨子說穢從欲生;犯戒怕人知、只願屏處訶、只願勝人訶,所欲不遂則心生惡〉——(八七)穢品經第一
《中阿含經》第二十二卷(4)〈舍梨子說穢從欲生;犯戒怕人知、只願屏處訶、只願勝人訶,所欲不遂則心生惡〉——(八七)穢品經第一
舍梨子前面已說明,有穢要如實知而斷,無穢也要如實知而守護。接著比丘再問:究竟什麼叫作「穢」?舍梨子的回答把穢從抽象名相帶進非常細微的心行:無量惡不善法從欲而生。尤其犯戒之後,心還想控制「別人知不知道、在哪裡訶責、由誰來訶責」,一旦事情沒有照自己的意思發生,心便生惡。這一篇所照見的,不只是犯戒本身,更是犯戒之後仍想保護面子、位置與自我尊嚴的細欲。
於是。復有比丘即從坐起。偏袒著衣。叉手向尊者舍梨子。白曰。尊者舍梨子。所說穢者。何等為穢
前面舍梨子已把四種人以及知穢、不知穢的差別說明,眾中又有一位比丘起身請問。
偏袒著衣。叉手向尊者舍梨子。
比丘依威儀而起,合掌恭敬請法。
他所問的是整部《穢品經》非常關鍵的一句:
所說穢者。何等為穢
既然前面一再說「有穢、無穢」「知穢、斷穢」,那麼這個「穢」究竟指什麼?
若不知道穢的實際內容,修行就很容易只停在模糊地覺得「心要清淨」,卻不知道真正應該觀察哪一些心念。
尊者舍梨子答比丘曰。賢者。無量惡不善法從欲生。謂之穢。
舍梨子直接回答:
無量惡不善法從欲生。謂之穢。
無量惡不善法,從「欲」而生,這就叫作穢。
這裡的「欲」並不只是粗重的感官欲望。後面所舉的例子顯示,它也包括非常細的心理要求:想要別人不要知道自己的過失,想要別人只能在私下訶責,想要只有比自己更勝的人才有資格指正自己。
也就是說,心中那個「事情應該照我的意思發生」的要求,只要與我慢、護短、名位、面子相應,就可能成為惡不善法的根。
所以者何。或有一人心生如是欲。我所犯戒。莫令他人知我犯戒。
舍梨子開始舉第一種穢。
這個人已經犯戒,心中又生起一個願望:
我所犯戒。莫令他人知我犯戒。
他不是先想如何懺悔、如何改正,而是先希望別人不要知道。
這就顯示,犯戒之後仍有一層「護我」的欲:怕形象受損,怕名聲下降,怕別人改變對自己的看法。
所以穢不只在所犯之戒,也可能在犯戒後想把過失藏住的心。
賢者。或有他人知彼犯戒。彼因他人知犯戒故。心便生惡。
事情沒有照他的願望發生。
或有他人知彼犯戒。
別人真的知道了他的過失。
於是:
彼因他人知犯戒故。心便生惡。
因為別人知道,所以心中生起惡念、惡情緒。
這一層非常值得警覺。原本應該反省的是「自己犯戒」,但心卻把注意力轉成「別人怎麼知道了」。於是問題從自己的過失,轉成對知情者的不滿。
若彼心生惡及心生欲者。俱是不善。
舍梨子對這一組心行作出明確判定。
心生惡及心生欲者。俱是不善。
前面的欲——希望沒有人知道自己犯戒,是不善;後來因別人知道而生的惡心,同樣是不善。
不是只有最後發怒才算問題,前面那個想控制他人認知、保護自己形象的欲,已經是穢。
賢者。或有一人心生如是欲。我所犯戒。當令他人於屏處訶。莫令在眾訶我犯戒。
第二種情況更細。
這個人並不是完全拒絕別人訶責,而是心中預先設下條件:
當令他人於屏處訶。
如果要指正,就私下說。
同時又要求:
莫令在眾訶我犯戒。
不要在大眾面前訶責。
表面看來,他似乎願意接受勸誡,但心中仍在控制「要怎麼被勸誡」。
舍梨子真正要指出的,不是私下勸誡一定有錯,而是這個人已經先起一個執取:只能照我想要的方式來。如果不照這個方式,我便不能接受。
賢者。或有他人於眾中訶。不在屏處。
實際情況卻與他的期待不同。
或有他人於眾中訶。不在屏處。
別人沒有私下說,而是在大眾中指出他的過失。
這正好碰到他心中預先設定的那條界線。
彼因他人在眾中訶。不在屏處故。心便生惡。
因為不是照他希望的方式被勸誡,所以:
心便生惡。
本來應該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所犯之戒,現在卻轉而對「在眾中訶我」生起不善心。
這就是欲沒有得到滿足後,惡心跟著生起。
若彼心生惡及心生欲者。俱是不善。
舍梨子再次判定:
心生惡及心生欲者。俱是不善。
想要「只能私下訶」的欲是不善;因實際在眾中被訶而生惡,也是不善。
這裡再一次顯示,穢往往有前後兩層:先有欲,再因欲不能實現而生惡。
賢者。或有一人心生如是欲。我所犯戒。令勝人訶。莫令不如人訶我犯戒。
第三種穢又更深入我慢。
這個人心裡想:
令勝人訶。
如果要指出我的過失,最好由比我更殊勝的人來說。
同時又要求:
莫令不如人訶我犯戒。
不要讓不如我的人來訶責我。
這已經把「誰有資格糾正我」建立在自己心中的高下判斷上。
犯戒本應依戒法反省,但心卻先衡量:這個人比我高還是比我低?如果我認為他不如我,就不願受教。
賢者。或有不如人訶彼犯戒。非是勝人。
實際發生的情況,仍然與他的願望相反。
或有不如人訶彼犯戒。非是勝人。
來指出他過失的,正是他心中認為「不如自己」的人,而不是所期待的勝人。
這一刻真正被碰觸的,不只是過失本身,更是我慢。
彼因不如人訶。非勝人故。心便生惡。
因為訶責自己的人不是勝人,而是自己認為不如的人,所以:
心便生惡。
這個惡心的根,不只是被批評的不舒服,而是高下心受到衝撞。
如果心裡想的是「你憑什麼說我」,注意力就已經離開「我是否真的犯戒」,轉到保護自己的身分與尊嚴。
若彼心生惡及心生欲者。俱是不善
舍梨子第三次作出同樣判定。
若彼心生惡及心生欲者。俱是不善
想要只有勝己者才能訶責自己的欲,是不善;因不如己者來訶而生惡,同樣是不善。
三個例子層層深入:
第一,怕別人知道自己的過失;第二,即使知道,也想控制訶責的場合;第三,即使接受訶責,仍想控制訶責者的身分高下。
共同根源都是「欲」:我要事情照我的條件發生。當所欲不能實現,惡心便隨之生起。
所以舍梨子前面說「無量惡不善法從欲生,謂之穢」,並不是抽象論斷,而是直接照到修行生活裡極細的護短、面子與我慢。
《今日修行觀照》
被指出錯誤時,可以先不要急著看對方的語氣、場合與身分。
先看自己的第一念:是不是希望沒有人知道?是不是覺得「你應該私下跟我說」?是不是心裡冒出「你又沒有比我好,憑什麼說我」?
這些念頭一出來,就很接近舍梨子所說的「欲」。
真正願意改過的人,會先看自己有沒有過失;只想保護面子的人,才會一直先看別人怎麼對待自己。
《慧照心得》
這一篇把「穢」說得非常細。
有時候以為只要肯承認錯誤,就已經很謙卑;但舍梨子再往裡照:是不是還想決定誰可以知道?是不是還想決定在哪裡說?是不是還想決定只能由比自己高的人說?
如果這些條件沒有被滿足,心就生惡,表示真正被保護的仍然是「我」。
所以犯戒之後最重要的不只是把事情處理掉,而是看看這個「我」還在要求什麼。
能受教,不是只願意在自己舒服的條件下接受;真正的受教,是即使面子受碰觸,仍能回頭看法、看戒、看自己的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