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第二十卷(11)〈質多羅象子競言不待眾說訖;大拘絺羅勸敬長老,警示離善知識後欲心仍可能再起〉——(八二)支離彌梨經第十一
《中阿含經》第二十卷(11)〈質多羅象子競言不待眾說訖;大拘絺羅勸敬長老,警示離善知識後欲心仍可能再起〉——(八二)支離彌梨經第十一
世尊住王舍城竹林加蘭哆園時,眾多比丘中食後集坐講堂,為了斷除諍事而共論法、律與佛教。質多羅象子比丘也在眾中,卻屢次插言,不等待諸比丘說法完畢,也沒有以恭敬與善觀請問上尊長老。大拘絺羅因此出言勸誡;質多羅的親友則為他辯護,說他戒德多聞、不貢高,又能助人。大拘絺羅卻提醒,不知他心者,不可輕率稱許;有人在世尊與長老前能善守善護,離開之後卻可能因與白衣頻繁共會、調笑貢高而生欲,最後捨戒罷道。牛雖被繩繫、欄遮,若繩斷欄破,仍可能再入他田;未斷之欲,也可能在外在約束失去後再次現行。
我聞如是 一時。佛遊王舍城。在竹林加蘭哆園
阿難以「我聞如是」標明此法親從佛聞。當時世尊遊於王舍城,住在竹林加蘭哆園。
佛遊王舍城。在竹林加蘭哆園
地點與佛的住處先被交代清楚,後面比丘眾中的一場言語與修行因緣,就在此展開。
爾時。眾多比丘於中食後少有所為。集坐講堂。欲斷諍事。謂論此法.律。此佛之教。
中食之後,眾多比丘稍有事務,便集坐講堂。
他們聚集的目的不是閒談,而是:
欲斷諍事。
要處理、止息爭諍。
所論的是:
此法.律。此佛之教。
也就是以法、律與佛的教導作為共同討論的依據。
這顯示他們面對諍事時,不是各憑情緒與立場,而是回到佛法與戒律來求決定。
彼時。質多羅象子比丘亦在眾中。
當時,質多羅象子比丘也坐在大眾之中。
質多羅象子比丘亦在眾中。
他並不是局外人,而是直接參與這場法、律討論。
接下來的問題,也正發生在共論法義的場合中。
於是。質多羅象子比丘。眾多比丘論此法.律。此佛教時。於其中間競有所說。不待諸比丘說法訖竟。
當眾多比丘正在討論法、律與佛教時,質多羅象子沒有等待別人把話說完。
於其中間競有所說。
他在眾人說法中間爭著發言。
更明確地說:
不待諸比丘說法訖竟。
別人的話還沒有講完,他便插入自己的話。
問題不只是「說得多」,而是沒有等待、不給他人把法義完整表達完畢。
又不以恭敬.不以善觀問諸上尊長老比丘
世尊所記述的問題還不只插言。
不以恭敬.不以善觀問諸上尊長老比丘
質多羅象子在請問上尊長老比丘時,缺少恭敬,也缺少善加觀察、審慎請問的態度。
「善觀」不是盲從,而是先看清人、事、法義,再恭敬發問。
這裡把聞法態度說得很清楚:對有德長老,不只是形式禮貌,也要有真正求法、善觀的心。
是時。尊者大拘絺羅在彼眾中。
當時尊者大拘絺羅也在眾中。
尊者大拘絺羅在彼眾中。
因此,他親眼看見質多羅象子在共論法義時的表現,後面的勸誡不是聽聞轉述,而是直接因當場行為而發。
於是。尊者大拘絺羅告質多羅象子比丘曰。賢者。當知眾多比丘說此法.律。此佛教時。汝莫於中競有所說。
大拘絺羅直接勸誡質多羅象子。
汝莫於中競有所說。
當大眾正在說法、律與佛教時,不要在中間爭著發言。
這不是禁止他說話,而是先要求他不要「競」。
「說」本身不是問題,競著說、搶著說、為了表現而說,才是需要調整之處。
若諸比丘所說訖已。然後可說。
大拘絺羅接著給出非常具體的方法。
若諸比丘所說訖已。然後可說。
先讓別人把話完整說完,再輪到自己發言。
這一句看似簡單,其實是在修忍、修聽、修謙下,也是在保護共論法義不被打斷。
汝當以恭敬.當以善觀問諸上尊長老比丘。莫不恭敬.莫不善觀問諸上尊長老比丘
接著,大拘絺羅把前面指出的第二個問題正面翻轉。
汝當以恭敬.當以善觀問諸上尊長老比丘。
對上尊長老,應以恭敬心、善觀心來請問。
又再說:
莫不恭敬.莫不善觀問諸上尊長老比丘
不要失去恭敬,也不要未加善觀便隨意發問。
這裡不是要求對長老不許有疑問,而是教導「怎麼問」。
爾時。質多羅象子比丘諸親朋友悉在眾中。
當時,質多羅象子的親友們也都在場。
諸親朋友悉在眾中。
所以當大拘絺羅公開勸誡質多羅象子時,他的親友立即聽見,也很快出面為他說話。
於是。質多羅象子比丘諸親朋友語尊者大拘絺羅曰。賢者大拘絺羅。汝莫大責數質多羅象子比丘。
質多羅象子的親友對大拘絺羅說,不要太過責數他。
汝莫大責數質多羅象子比丘。
他們覺得大拘絺羅對質多羅的指責太重,希望他放輕。
這裡顯出親友情分的自然反應:看到熟識之人被勸誡,第一念很容易先保護對方。
所以者何。質多羅象子比丘戒德多聞。似如懈怠。然不貢高。
親友接著說明他們為何替質多羅辯護。
質多羅象子比丘戒德多聞。
他有戒德,又有多聞。
他們還說:
似如懈怠。然不貢高。
外表看似有些懈怠,但實際並不貢高。
這是親友對他的評價:雖然行為看來不夠嚴整,內心未必真的傲慢。
問題就在於,大拘絺羅下一步要指出:對他人內心的判斷,若沒有真正知心,就不能輕率斷定。
賢者大拘絺羅。質多羅象子比丘。諸比丘隨所為時而能佐助
親友又補充,質多羅象子平常能幫助其他比丘。
諸比丘隨所為時而能佐助
只要眾比丘有事情需要協助,他都能出力。
這確實是他的可取之處。
但大拘絺羅後面所說,不是否定他所有優點,而是提醒:有善行、有多聞、有助人,不等於煩惱根本已經斷除。
於是。尊者大拘絺羅語質多羅象子比丘諸親朋友曰。諸賢。不知他心者。不得妄說稱不稱。
大拘絺羅回應親友,先說出一條非常重要的原則。
不知他心者。不得妄說稱不稱。
若不能如實知道他人的心,就不要隨便判斷一個人應不應被稱許,也不要輕率替他下定論。
親友因為長期相處,就認為質多羅「不貢高」;大拘絺羅提醒,他們其實並未真正知心。
這不是叫人不能稱讚別人,而是不要把有限觀察當成對內心的完全把握。
所以者何。或有一人在世尊前時。及諸上尊長老梵行可慚可愧.可愛可敬前。彼便善守善護。
大拘絺羅開始說明原因。
在世尊前時。及諸上尊長老梵行可慚可愧.可愛可敬前。彼便善守善護。
有些人在佛前,或在上尊長老、可慚可愧、可愛可敬的梵行者面前,行為能夠很好地收攝守護。
因為身邊有令人敬重、令人自慚自愧的善知識,心自然比較警醒,不敢放逸。
但這種「善守善護」究竟有多少是內在煩惱已斷,多少是依賴外在善緣攝持,還不能只看表面便下結論。
若於後時離世尊前。及離諸上尊長老梵行可慚可愧.可愛可敬前。彼便數與白衣共會。調笑貢高。種種談譁。
大拘絺羅接著說,當此人離開世尊與諸上尊長老之後,行為可能開始改變。
離世尊前。及離諸上尊長老梵行可慚可愧.可愛可敬前。
原本能攝持他的善緣不在身邊了。
接著:
數與白衣共會。調笑貢高。種種談譁。
頻繁與白衣聚會,調笑、貢高,談論種種喧譁之事。
這裡不是說與白衣接觸本身必然有過,而是原文所描述的重點在「數與共會」之後,心行逐漸轉為調笑、貢高、談譁。
彼數與白衣共會。調笑貢高。種種談譁已。心便生欲。
大拘絺羅把因果往下說得很明白。
調笑貢高。種種談譁已。心便生欲。
不是突然無因生欲,而是在反覆共會、調笑、貢高、談譁的生活中,心逐漸被欲染引動。
這一段最值得注意的是「已」與「便」的承接:前面的行為累積之後,欲心便生起。
彼心生欲已。便身熱心熱。
欲一生起,接著便影響整個身心。
彼心生欲已。便身熱心熱。
不只心被欲擾動,連身也隨之熱惱。
煩惱並不是只停在一個念頭裡;一旦被執取、延續,就會牽動身心,使整體失去安穩。
彼身心熱已。便捨戒罷道。
身心一旦持續被欲熱逼迫,最後的結果極為嚴重。
彼身心熱已。便捨戒罷道。
由最初的頻繁共會、調笑談譁,逐步發展到心生欲、身心熱,最後竟然捨戒罷道。
大拘絺羅要說明的,正是為什麼不能只看一個人在善緣中「目前表現很好」,就斷定他內在已經穩固到不會退失。
諸賢。猶若如牛。入他田中。守田人捉。或以繩繫。或著欄中。
大拘絺羅用牛入他田作譬喻。
如牛。入他田中。
牛跑進別人的田裡,會損害田作,所以守田人把牠捉住。
接著:
或以繩繫。或著欄中。
有時用繩綁住,有時把牠關在欄中,使牠暫時不能再進田。
這個譬喻非常清楚:牛被限制住,不等於牠已經失去想入田的傾向;只是當下有繩、有欄,使它暫時不能行動。
諸賢。若有作是說。此牛不復入他田中。如是彼為正說耶
大拘絺羅問眾人:如果有人因此就說,這頭牛從此再也不會進別人的田,這樣說對不對?
此牛不復入他田中。
關鍵在「不復」二字。
現在被繩綁住、被欄擋住,只能證明當下進不了田,不能證明未來永遠不再進。
答曰。不也
眾人回答:不對。
不也
大家都明白,僅僅因為牛目前被繩欄限制,就斷定牠以後不再入田,是過早下結論。
所以者何。謂彼牛者。為繩所繫。或斷或解。為欄所遮。或破或跳出。復入他田。如前無異。
大拘絺羅說明為什麼不能這樣斷定。
為繩所繫。或斷或解。
繩子可能斷,也可能被解開。
為欄所遮。或破或跳出。
欄也可能破掉,牛也可能跳出去。
一旦外在限制消失:
復入他田。如前無異。
牠還是可能再次進入別人的田,就像從前一樣。
這個譬喻完整說明前面的修行警策:世尊與長老的在場、僧團威儀、善知識攝持,都像繩與欄,能幫助一個人善守善護;但若內在欲根未斷,一旦外在攝持減弱,舊習仍可能重新出現。
諸賢。或有一人在世尊前時。及諸上尊長老梵行可慚可愧.可愛可敬前。彼便善守善護。
大拘絺羅把牛的譬喻重新落回修行者。
在世尊前時。及諸上尊長老梵行可慚可愧.可愛可敬前。彼便善守善護。
在佛與可敬長老面前,能善守自己的身口意。
如同牛被繩欄攝住,當下表現確實安穩。
但這仍不能直接證明內在所有煩惱已斷。
若於後時離世尊前。及離諸梵行可慚可愧.可愛可敬前。彼便數與白衣共會。調笑貢高。種種談譁。
一旦離開世尊與可敬梵行者,外在攝持減弱,便又頻繁與白衣聚會,調笑、貢高、種種談譁。
離諸梵行可慚可愧.可愛可敬前。
環境變了。
數與白衣共會。調笑貢高。種種談譁。
行為也跟著轉變。
大拘絺羅重說這一段,是要把牛喻完整對應回人物,不讓大眾只記得故事,而忘了修行上的警策。
彼數與白衣共會。調笑貢高。種種談譁已。心便生欲。
經中再次把因果次第說清楚。
心便生欲。
欲心不是無端出現,而是前面反覆放逸的結果。
彼心生欲已。便身熱心熱。
欲心生起後,身心再次受到熱惱。
便身熱心熱。
這表示煩惱已不只是短暫念頭,而開始影響整體身心狀態。
彼身心熱已。便捨戒罷道。
最後仍然落到同一結果:
便捨戒罷道。
從外在善守到最後退失,中間有一條清楚的因果鏈。
大拘絺羅真正要警告的,不是「這個人一定會退」,而是:未斷煩惱不能因眼前善相就自滿,也不能讓親友情分遮住應有的警覺。
諸賢。是謂有一人
大拘絺羅以此收束第一類人的情形。
是謂有一人
這是一種可能發生的修行狀態:在善知識前能自守,但若內在未真正見斷,外緣改變後仍可能退失。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段不只是在說出家人,也很適合拿來照自己。
有人在佛堂、共修、善知識面前,心很穩、話很少、行為也很端正;一離開那個環境,回到熟悉的人群、娛樂與談笑中,原來的習氣很快又出現。
這並不表示前面的修行都是假的,而是提醒:外在善緣正在幫忙攝持自己。
不要把「在好環境裡能守住」誤認為「煩惱已經斷了」;真正要修的是,外境改變時,心仍能自守。
《慧照心得》
牛被繩繫、被欄關住的譬喻非常直接。
牛現在沒進田,不一定是牠已經不想進,而可能只是繩還沒斷、欄還沒破。
修行也是如此。有時不是欲念已斷,而是因為身邊有佛法、有善知識、有僧團威儀,所以它暫時沒有機會現行。
大拘絺羅真正慈悲的地方,就在於不被表面的「現在很好」所迷惑,而是提醒大家要看更深的根。
外在攝持能護住一時,內在斷除才能護住長久;不要把被繩繫住的平靜,誤認為已沒有奔逸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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