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卷第七(19)〈愛內六處妻子田宅財物皆成苦習・愛膩染著即是愛習苦習聖諦〉——(三一)分別聖諦經第十一
《中阿含經》卷第七(19)〈愛內六處妻子田宅財物皆成苦習・愛膩染著即是愛習苦習聖諦〉——(三一)分別聖諦經第十一
舍梨子前面已把苦聖諦完整分別,從生、老、病、死,到怨憎會、愛別離、所求不得,再總攝於五盛陰苦。現在正式轉入第二聖諦——愛習苦習聖諦。這一轉非常重要:前面是在看「苦是什麼」,現在要進一步看「苦怎麼集起」。舍梨子沒有把苦的來源說得模糊,而直接落在一個「愛」字上。愛內六處,若進一步有愛、有膩、有染、有著,便名為習;愛妻、子、奴婢、給使、眷屬、田地、屋宅、店肆、出息財物與所作業,若同樣有愛、有膩、有染、有著,也名為習;外處、更樂、覺、想、思、愛乃至地、水、火、風、空、識六界,也都依同一法義來觀。這不是說一切關係、一切生活所需本身就是過失,而是舍梨子把真正使苦集起的地方指得很清楚:愛一旦變成膩著、染著、執取,心就開始被繫住。多聞聖弟子之所以不同,不在於生活中完全沒有種種所緣,而在於能如實知道、如實見、如實了、如實視、如實覺:哪裡有愛習,哪裡就在積聚苦習。若能把這一點看清,苦的集起便不再只是外面的人事,而能在自己的愛、膩、染、著現前時直接被看見。
諸賢。云何愛習苦習聖諦。
舍梨子由苦聖諦轉入第二聖諦,先問:「云何愛習苦習聖諦。」
這一句不是單純換一個題目,而是從「苦的內容」進一步追到「苦的集起」。前面已經知道苦,現在要知道什麼使苦習起、增長、積聚。
云何愛習苦習聖諦。
問題的核心就在「愛習」與「苦習」之間的關係:苦不是沒有因而集起,而要從愛的染著中去看。
知苦只是第一步;若不再進一步看苦從哪裡習起,修行就容易只停在承受,而還沒有碰到苦的根。
謂眾生實有愛內六處。眼處。耳.鼻.舌.身.意處.於中若有愛.有膩.有染.有著者。是名為習。
舍梨子先從內六處說起。
眾生實有眼、耳、鼻、舌、身、意六處,而且會對這些內六處生愛。真正需要注意的,是「於中若有愛、有膩、有染、有著者」。
「愛」是愛樂;「膩」顯出黏著不捨;「染」是心被所緣染著;「著」則是進一步執取不放。當這些狀態在內六處中生起,便名為「習」。
眾生實有愛內六處。
眾生對自己的眼耳鼻舌身意會生愛著,這是苦習可以生起的地方之一。
於中若有愛.有膩.有染.有著者。
不是只有「喜歡」兩字,而是一路從愛到膩、到染、到著,執取越來越深。
是名為習。
當愛已成膩染執著,就不再只是單純經驗,而成為苦習的集起。
真正要觀的,不只是「喜不喜歡」,而是心有沒有黏住、有沒有被染、有沒有非抓住不可;苦常常就在這個地方開始累積。
諸賢。多聞聖弟子知我如是知此法。如是見。如是了。如是視。如是覺。是謂愛習苦習聖諦。如是知之。
舍梨子接著說多聞聖弟子如何知道這一聖諦。
不是只聽過「愛是苦因」就算知道,而是「如是知此法、如是見、如是了、如是視、如是覺」。知、見、了、視、覺,一層一層顯出這不是停留在語言上,而是對愛習真正有清楚覺察。
最後才說:「是謂愛習苦習聖諦,如是知之。」
如是知此法。如是見。
不只是相信,而是能實際知道、實際看見愛習現前。
如是了。如是視。如是覺。
由知道到明了、觀視、覺察,修行愈來愈貼近自己當下的心。
是謂愛習苦習聖諦。如是知之。
真正知第二聖諦,是能在愛膩染著生起時,知道這正是苦習之因。
多聞若只停在記住名相,還不夠;要能在「正在愛、正在膩、正在染、正在著」的當下認出來,所聞才開始轉成正見。
云何知耶。若有愛妻.子.奴婢.給使.眷屬.田地.屋宅.店肆.出息財物。為所作業。有愛.有膩.有染.有著者。是名為習。
「云何知耶」再往生活中落實:這個愛習究竟怎麼知道?
舍梨子直接列出眾生最常緊密相連的人事物:妻、子、奴婢、給使、眷屬,以及田地、屋宅、店肆、出息財物,乃至所作之業。
這些都是生活中真實存在、也容易生愛著之處。重點仍不在名稱本身,而在後面的「有愛、有膩、有染、有著」。一旦心在其中深深黏住、染著、執取,便名為習。
若有愛妻.子.奴婢.給使.眷屬。
親近關係容易生愛,也正因愛深,更要觀是否進一步形成膩著與執取。
田地.屋宅.店肆.出息財物。為所作業。
生活資具、產業、財物與所作之業,也同樣可能成為愛著所緣。
有愛.有膩.有染.有著者。是名為習。
關鍵不在擁有本身,而在心對其愛膩染著;這才是舍梨子所指出的「習」。
與人有情、對生活有責任,並不等於必然染著;真正需要照見的是,心是否已經從珍惜走到黏住,從照顧走到非我所有不可。
彼知此愛習。苦習聖諦。
多聞聖弟子由前面的具體生活境界,知道這就是「愛習、苦習聖諦」。
不是把妻子、眷屬、田宅財物本身直接判成苦習,而是知道在這些所緣中生起的愛、膩、染、著,就是愛習,並由此形成苦習。
彼知此愛習。苦習聖諦。
知苦因不是向外責怪所緣,而是回到自己這顆正在愛著、染著、執取的心。
當心能從「都是外面害我苦」轉成「我正在什麼地方染著」,第二聖諦才真正開始在生命中被看見。
如是外處。更樂.覺.想.思.愛。亦復如是。
「如是」承接前面內六處與生活所緣,現在把同一法義推到外處、更樂、覺、想、思、愛。
外在境界會成為愛著之處;接觸會被愛著;感受會被愛著;想、思乃至愛本身,也可能再被愛膩染著。
「亦復如是」就是說,前面「若有愛、有膩、有染、有著者,是名為習」的法義,在這些法中同樣成立。
如是外處。
愛習不只在身內六處,也會落在外在所緣。
更樂.覺.想.思.愛。亦復如是。
從接觸、感受到想、思、愛,都可能成為黏著所在。
有時真正繫住人的,不只是某個人或某件物,而是一種感覺、一個念頭、一段熟悉經驗;只要有愛膩染著,就應依法如實看見。
諸賢。眾生實有愛六界。地界。水.火.風.空.識界。於中若有愛.有膩.有染.有著者。是名為習。
舍梨子再從六界說明愛習。
眾生實有地、水、火、風、空、識六界,也會對六界生愛。若於其中有愛、有膩、有染、有著,仍然名為「習」。
這裡讓第二聖諦的範圍更完整:不只六處、外境與人事財物,連構成身心經驗的六界,也可能成為愛著之處。
眾生實有愛六界。
六界並不只是被動存在,眾生還會於其中起愛著。
地界。水.火.風.空.識界。
從色身所依諸界一直到識界,全都可能成為所愛、所執之處。
於中若有愛.有膩.有染.有著者。是名為習。
不論所緣是哪一界,只要心生愛膩染著,就具足愛習之義。
苦習沒有藏在很遠的地方;對身體、感受、意識乃至任何一界生起黏著時,苦的因就在眼前。
諸賢。多聞聖弟子知我如是知此法。如是見。如是了。如是視。如是覺。是謂愛習苦習聖諦。如是知之。
舍梨子再次重說多聞聖弟子的知法方式。
這不是多餘重複。前面在內六處中如此知,現在到了六界仍同樣要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了、如是視、如是覺。
也就是說,愛習不論落在哪一類所緣上,都應被同樣清楚地觀察。
如是知此法。如是見。如是了。如是視。如是覺。
知道愛習,要從概念走到真正現前的覺察。
是謂愛習苦習聖諦。如是知之。
六界中的愛膩染著,同樣是第二聖諦所應如實知的內容。
修行不能只在某一類執著上清醒;對人知道放下,對財物卻死抓,或對身體知道無常,對意識感受卻深深執取,都還需要繼續觀。
云何知耶。若有愛妻.子.奴婢.給使.眷屬.田地.屋宅.店肆.出息財物。為所作業。有愛.有膩.有染.有著者。是名為習。
舍梨子再次用「云何知耶」把六界的愛習拉回日常生活。
仍然列出妻、子、奴婢、給使、眷屬、田地、屋宅、店肆、出息財物與所作業,並再次以「有愛、有膩、有染、有著」作判準。
這個重說很值得注意。前面已講過同樣的人事財物,現在又再說一次,正表示不論從內六處觀,或從六界觀,最後都要回到實際生活中的執取來檢驗。
若有愛妻.子.奴婢.給使.眷屬.田地.屋宅.店肆.出息財物。
舍梨子沒有讓六界觀停在抽象分析,而是重新放回人最熟悉、最容易執著的生活所緣。
為所作業。
連自己所作之業,也可能成為緊緊執取的地方。
有愛.有膩.有染.有著者。是名為習。
判準仍然沒有改變:愛若成膩、成染、成著,就是苦習之集。
一個法義若真的懂了,最後一定能回到生活中看見;看不到自己對人、財、住處與所作業的執取,六界觀便還沒有真正落地。
彼知是愛習苦習聖諦。
多聞聖弟子如實知道:這些愛膩染著,就是愛習苦習聖諦。
這一句很短,卻把前面眾多所緣全部收回第二聖諦。
彼知是愛習苦習聖諦。
真正知苦習,不只是知道「愛會帶來苦」,而是當愛著現前時能直接認出:這就是苦習。
能在執取剛生時認出它,比等到苦已經長大才後悔,更接近第二聖諦真正的用處。
諸賢。過去時是愛習苦習聖諦。未來.現在時是愛習苦習聖諦。
舍梨子再把時間展開到三世。
過去時是愛習苦習聖諦,未來、現在時也同樣是愛習苦習聖諦。
愛膩染著使苦集起,不因時代、時間不同而改變。
過去時是愛習苦習聖諦。
過去眾生的愛著與苦習,同樣依此法則而成立。
未來.現在時是愛習苦習聖諦。
未來與現在也不例外,只要愛膩染著現前,苦習就有其因。
第二聖諦不是只解釋某一次煩惱,而是指出一個貫穿三世的真實:愛若成染著,苦便由此集起。
真諦不虛。不離於如。亦非顛倒。真諦審實。合如是諦。
與前面的苦聖諦相同,舍梨子再次說明這一聖諦是真諦。
「不虛」表示不是虛妄;「不離於如」表示與真實如是相應;「亦非顛倒」不是把因果看反;「真諦審實」可以如實審察;「合如是諦」與法的真相相合。
真諦不虛。
愛習苦習不是猜測,也不是勸世方便,而是真實因果。
不離於如。亦非顛倒。
看見愛膩染著為苦習,不是悲觀,而是不顛倒地見因果。
真諦審實。合如是諦。
這一法義可以回到自身反覆驗證:執著越深,受其牽引也越深。
真正的因果不需要靠想像相信;只要回頭觀自己的心,就能看到染著如何一步一步把自在變成繫縛。
聖所有。聖所知。聖所見。聖所了。聖所得。聖所等正覺。
舍梨子再以聖者所證明這一諦。
這是聖所有、聖所知、聖所見、聖所了、聖所得、聖所等正覺之法。
也就是說,愛習苦習並不是一般人的推測,而是聖者如實所知所見。
聖所知。聖所見。
苦習的因可以被真正知道、真正看見。
聖所了。聖所得。
由知見進一步明了、證得,不停在名相理解。
聖所等正覺。
對苦習有正等覺,才能真正不顛倒地處理苦因。
若苦因沒有被看清,人很容易一直忙著處理結果;聖者所知所見,正是直接照到愛膩染著這個集起處。
是故說愛習苦習聖諦
「是故」把第二聖諦完整收束。
從內六處,到妻子、眷屬、田宅財物與所作業;從外處、更樂、覺、想、思、愛,到地水火風空識六界;只要其中有愛、有膩、有染、有著,就是習。這一法義又貫穿過去、未來、現在,真諦不虛、不離於如、非顛倒,並為聖者所知、所見、所了、所得、所等正覺。
是故說愛習苦習聖諦
第二聖諦真正指出:苦之所以不斷集起,不能只向外找原因,而要看愛如何轉成膩、染、著。
能看見「我正在執著」,已經比只知道「我正在受苦」更進一步;從苦回頭看到愛習,才真正開始碰到苦的根。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特別觀察一件自己很在意的人或事。
不是先問「應不應該愛」,而是看心裡有沒有從愛走到膩、染、著。
有人晚一點回訊息,心是不是立刻不安?一件物品稍有損壞,心是不是難以接受?一件自己做得很好的事,別人沒有稱讚,心是不是立刻失落?這些地方都很適合回頭看「愛、膩、染、著」怎麼一步一步形成。
看見之後,不用責怪自己,只要如實知道:苦習正在這裡生起。
今日可以練習把一句「這一定要照我的意思」改成「我正在著」;只要能在執取剛起時看見它,第二聖諦就已經開始從文字進入生活。
《慧照心得》
讀這一段,最清楚的是舍梨子把「苦的原因」從外面慢慢拉回心裡。
人受苦時,最自然的反應常是找外因:某個人不對、某件事不好、某個環境讓自己難受。可是第二聖諦一開口,不先責怪任何人,而是問:心在這些所緣上有沒有愛、有沒有膩、有沒有染、有沒有著。
這四個字層次很分明。
愛還只是心有所喜;膩已經開始黏住;染則讓心失去清明;著則進一步抓緊不放。苦往往就是這樣一點一點長大的。
尤其舍梨子把妻、子、眷屬、田地、屋宅、店肆、財物與所作業都列出來,很能提醒修學者:最難觀的執著,往往不在遙遠地方,而就在每天最熟悉、最珍惜的生活中。
真正修行不是把一切親情財物全部否定,而是要看心是否已經被它們綁住。能珍惜而不染著,和必須擁有、不能改變,是完全不同的心。
苦聖諦讓人看見痛在哪裡,愛習苦習聖諦則讓人看見苦從哪裡長出來。若能在愛還沒有深成膩、染、著以前就覺察,修行便不再只是苦後收拾,而開始從苦因之處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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