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卷第七（18）〈生老死憂慼與苦樂思想皆不隨欲而常住・所求不得總攝五盛陰苦〉——（三一）分別聖諦經第十一
《中阿含經》卷第七（18）〈生老死憂慼與苦樂思想皆不隨欲而常住・所求不得總攝五盛陰苦〉——（三一）分別聖諦經第十一
舍梨子前面已把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逐一分明，現在進入「所求不得苦」。這一苦很深，因為它直接碰到眾生最自然、也最強烈的願望：希望不生、不老、不死、不憂慼；希望不喜歡的苦能轉成可愛，喜歡的樂能永遠常住不變；甚至連自己的思想，也希望不喜歡的能變成喜歡，喜歡的又能永久保持。舍梨子卻一層一層指出：生命不是只憑願望就能改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生法不能單憑「我不要生」就不生；老、死、憂慼也不能只靠意欲就消失；苦不是想變成可愛就一定能變，樂也不是想讓它常恒久住不變易，就真的能停住。思想亦復如此。這不是要人放棄一切善願，而是要看清「欲得」與「實際因緣」不是同一回事。若把安穩建立在「一切都必須照自己的願望發展」，苦就會不斷生起。最後，舍梨子再把苦聖諦總攝回五盛陰，並明說過去、未來、現在都是苦聖諦，真諦不虛、不離於如、亦非顛倒；這不是悲觀判語，而是聖者所知、所見、所了、所得、所等正覺的真實。
諸賢。說所求不得苦者。此說何因。
「說所求不得苦者，此說何因」承接前面的愛別離苦。
舍梨子再次先問因由：為什麼「所求不得」稱為苦？不是只因人有願望未能滿足，而是要看眾生究竟求什麼，又有哪些法不能單靠欲望就改變。
說所求不得苦者。此說何因。
先追問因由，後面才逐項說生、老、死、憂慼、苦、樂與思想為何不能完全隨欲而轉。
真正理解「所求不得」，不能只想到求財求名未成；更深的是，眾生連生老死與身心感受，都常希望它們完全照自己的意思運作。
諸賢。謂眾生生法。不離生法。欲得令我而不生者。此實不可以欲而得。
舍梨子先從「生」說起。
眾生既是生法，就「不離生法」。在這樣的條件下，若只憑一個願望：「欲得令我而不生」，並不能因為想要，就讓這件事成立。
「此實不可以欲而得」說得非常直接：單靠欲求，不能使生法變成不生。
眾生生法。不離生法。
有生之法，就在生法的條件中，不是想離開便能立刻離開。
欲得令我而不生者。
眾生會希望不要再受生，這個願望本身可以存在，但願望並不等於結果。
此實不可以欲而得。
「欲」不能直接取代因緣；只是想要，並不足以使法改變。
修行不是只靠「希望不要再苦」；真正要離苦，仍要回到苦因、苦滅與苦滅道，而不是只靠願望。
老法．死法．愁憂慼法。不離憂慼法。欲得令我不憂慼者。此亦不可以欲而得。
舍梨子接著把同一原則推到老、死與愁憂慼。
有老法、有死法、有愁憂慼法，而又「不離憂慼法」。眾生自然會想：「希望我不要憂慼。」可是只憑欲望，同樣不能使憂慼立即不生。
這一句很現實。很多人受苦時最先出現的第二層苦，就是「我不應該這麼難受」。結果除了原本的苦，又多了一層對苦的拒絕。
老法．死法．愁憂慼法。
老、死與憂慼都屬眾生生命中會現前之法。
欲得令我不憂慼者。
希望自己不要難過、不要憂愁，是很自然的願望。
此亦不可以欲而得。
但情緒與生命變化不會只因「我不要」就立即停止。
真正慈悲的修行，不是逼自己「不可以憂慼」，而是先承認憂慼已經現前，再依法去看它的因緣與止息。
諸賢。眾生實生苦而不可樂．不可愛念。彼作是念。若我生苦而不可樂．不可愛念者。欲得轉是。令可愛念。此亦不可以欲而得。
接著舍梨子說到「苦」本身。
眾生實際生起了不可樂、不可愛念的苦。此時心自然會作念：如果這個苦不可樂、不可愛，希望它轉成可愛念。
但舍梨子仍然說：「此亦不可以欲而得。」
也就是說，苦已經現前時，不能只靠「希望它立刻變好」就改變其性質。真正的轉變仍要依相應因緣。
眾生實生苦而不可樂．不可愛念。
苦的特性就在不可樂、不可愛念，不需要假裝它其實很好。
欲得轉是。令可愛念。
受苦時自然希望把不可愛轉成可愛，這正是眾生常有的心願。
此亦不可以欲而得。
只是希望，不足以讓苦立即轉性。
苦已經來時，與其一再要求「它現在就要變好」，不如先如實知苦；承認現況，才有可能真正從因緣處轉。
諸賢。眾生實生樂而可愛念。彼作是念。若我生樂可愛念者。欲得令是常恒久住不變易法。此亦不可以欲而得。
前一句說苦，現在舍梨子轉到樂。
眾生生起可愛念的樂，心自然希望它「常恒久住不變易」。苦希望趕快離開，樂則希望永遠留下，這正是眾生兩邊最深的執取。
可是舍梨子仍然說：「此亦不可以欲而得。」
樂雖可愛，也不能因為自己想要，就變成常恒久住、不變易之法。
眾生實生樂而可愛念。
樂是真的可愛，並不需要否認其可意。
欲得令是常恒久住不變易法。
真正的問題不在樂，而在想讓無常之樂變成常住。
此亦不可以欲而得。
無常不會因眾生喜愛而停止，樂也不能被欲望固定。
珍惜快樂與執著快樂是兩回事；可以感恩此刻的樂，卻不必要求它永遠不變。
諸賢。眾生實生思想而不可樂．不可愛念。彼作是念。若我生思想而不可樂．不可愛念者。欲得轉是。令可愛念。此亦不可以欲而得。
舍梨子再從苦樂轉到「思想」。
眾生會生起不可樂、不可愛念的思想；面對這些自己不喜歡的念頭，心便希望把它轉成可愛念。
但仍然不能只靠欲望直接完成轉變。
這一層很貼近實際修行。很多時候，人對自己某些念頭極不喜歡，於是又生起「我不應該這樣想」的第二層抗拒。可是念頭既已現前，單靠厭惡它並不能立刻使其變成另一種念。
眾生實生思想而不可樂．不可愛念。
有些思想本身就令人不安、不喜，這是眾生真實經驗。
欲得轉是。令可愛念。
心會想把不喜歡的念立刻轉成自己喜歡的念。
此亦不可以欲而得。
思想的轉變也依因緣，不是只靠命令自己就能成功。
念頭不好受時，不必急著和它打仗；先知道「現在有這個思想」，再看它的因緣，比硬逼自己立刻變成另一個人更接近正念。
諸賢。眾生實生思想而可愛念。彼作是念。若我生思想可愛念者。欲得令是常恒久住不變易法。此亦不可以欲而得。
最後，舍梨子連可愛念的思想也沒有放過。
若生起自己喜歡、覺得美好的思想，眾生又會希望它「常恒久住不變易」。
也就是說，不喜歡的念想趕走，喜歡的念又想留下；和前面的苦樂結構完全一樣。
但可愛之思想同樣不能因欲而成為常住不變。
眾生實生思想而可愛念。
好的、可愛的思想同樣會生起。
欲得令是常恒久住不變易法。
心一喜歡，就容易再加上一層「希望永遠如此」。
此亦不可以欲而得。
思想也不離變易，無法被意欲永久固定。
連善美可愛的心念都不能靠執取留住；真正穩定不是把一個好念永遠凍結，而是每當心起變化，仍知道怎麼回到正法。
諸賢。說所求不得苦者。因此故說
「因此故說」把前面的整體法義收束起來。
眾生希望不生、不老、不死、不憂慼；希望苦轉成可愛，樂常住不變；希望不愛的思想變成可愛，可愛的思想又永遠不變——但這些都不是只憑欲就能得到。
正因「欲得」與「實際所得」之間有這樣的落差，所以說「所求不得苦」。
說所求不得苦者。因此故說
「因此」承接前面所有「此不可以欲而得」，顯出苦就生在欲求不能直接改變因緣法。
所求不得最深的苦，不只是事情沒成功，而是心要求無常之法必須照自己的願望常住；一旦看懂這一點，才開始知道真正應調伏的是執取。
諸賢。說略五盛陰苦者。此說何因。謂色盛陰。覺．想．行．識盛陰。諸賢。說略五盛陰苦者。因此故說
說完七種苦，舍梨子最後回到「略五盛陰苦」。
先問「此說何因」，接著直接列出色盛陰、覺盛陰、想盛陰、行盛陰、識盛陰。
「略」就是總攝。前面的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所求不得，最後都可以總攝在五盛陰苦中。
謂色盛陰。覺．想．行．識盛陰。
身心全部不離這五盛陰。
說略五盛陰苦者。因此故說
前面種種苦不只是外境事件，最後都落在五盛陰的受取與逼迫之中。
若只怪外面的人事讓自己苦，還沒有看到最深處；舍梨子最後把苦收回五盛陰，就是讓修學者回頭觀自己的身心。
諸賢。過去時是苦聖諦。未來．現在時是苦聖諦。
舍梨子說完苦聖諦的各個內容後，進一步把時間完整展開。
過去時是苦聖諦，未來、現在時也都是苦聖諦。苦聖諦不只針對此刻某一次不順，也不是某個時代的人才需要面對。
過去時是苦聖諦。
過去已經生起的生命經驗，同樣不離苦聖諦。
未來．現在時是苦聖諦。
未來與現在也都在同一真實中，不能因時代與時間不同而改變。
苦聖諦不是一時心情，而是貫穿過去、未來、現在的如實法義；正因如此，修行也不是只在難過時才需要。
真諦不虛。不離於如。亦非顛倒。真諦審實。合如是諦。
舍梨子現在進一步說明，為什麼稱為「聖諦」。
它是真諦，不是虛妄；「不離於如」，不離真實如是；「亦非顛倒」，不是把事實看反；「真諦審實」，真實可審；「合如是諦」，正與如是之真實相合。
真諦不虛。
苦聖諦不是誇張、恐嚇，也不是悲觀想像。
不離於如。亦非顛倒。
它與事實如實相應，不是顛倒見。
真諦審實。合如是諦。
所說可以如實審察，與法的真相相合。
佛法說苦，不是把生命看壞，而是拒絕用好聽的說法遮住事實；真實雖不一定悅耳，卻是解脫唯一可靠的起點。
聖所有。聖所知。聖所見。聖所了。聖所得。聖所等正覺。
舍梨子再從聖者所證來說苦聖諦。
這是真正「聖所有」之法，是聖者所知、所見、所了、所得，也是聖者所等正覺。
這幾句一層層把「苦」從一般概念提升到聖者親證的真實。
聖所知。聖所見。
苦聖諦不是只有相信，而是可以被如實知、如實見。
聖所了。聖所得。
由見而了，由了而得，顯出它不是停在文字理解。
聖所等正覺。
聖者對此有正等覺，不落顛倒。
真正的佛法不是叫人接受一個結論，而是要從「聽說有苦」一路走到自己真正知苦、見苦、了苦。
是故說苦聖諦
「是故」把前面全部收束起來。
從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所求不得，到略五盛陰苦；再從過去、未來、現在三世，到真諦不虛、不離於如、非顛倒，乃至聖所知、所見、所了、所得、所等正覺——正因如此，所以稱為「苦聖諦」。
是故說苦聖諦
「苦」之所以成為聖諦，不只是眾生覺得難受，而是它如實、非顛倒，為聖者所正知正見。
真正知苦，不是讓生命變灰暗；恰恰因為苦被看清，人才不必再在錯誤期待裡反覆受傷，並且能真正轉向苦滅之道。
《今日修行觀照》
「此實不可以欲而得」很適合拿來照日常。
很多煩惱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心裡一直有一句：「它不應該這樣。」身體老了，不應該；情緒低了，不應該；喜歡的感覺走了，不應該；某個念頭出現，也不應該。
舍梨子不是叫人什麼都不改善，而是提醒：願望不能取代因緣。
想健康，就要依健康的因緣照顧；想少苦，就要看苦的因；想讓心清明，也要依正道修學。只靠「我希望」，法不會因此改變。
今日若遇到一件不如願之事，可以先問自己：現在真正能做的是什麼因緣，而不是只問「為什麼不能照我的意思」。從欲求轉向因緣，心往往就少一分逼迫。
《慧照心得》
這一段最深的地方，是舍梨子把「所求不得」說得遠比平常理解得廣。
一般想到所求不得，容易想到求財、求工作、求關係、求某件事情成功。但舍梨子所說更深：眾生甚至希望「不要生、不要老、不要死、不要憂慼」，希望不好的苦立刻變好，希望好的樂永遠不變，連思想也希望完全照自己的意思。
這就照見了很根本的一層苦——眾生不只在生活裡有所求，而是常常要求「無常不要無常」。
可愛的樂若能常恒久住，當然很好；不喜歡的念頭若能立刻消失，當然輕鬆。但法不是依人的喜愛而存在。
讀到「此亦不可以欲而得」，會感到這句話很直接，卻也很慈悲。它不是拒絕人的願望，而是在提醒：真正改變生命，要走因緣，不要只走欲望。
最後，舍梨子把所有苦收攝到五盛陰，又說「真諦不虛。不離於如。亦非顛倒」，就更能明白佛法說苦的用意。
它不是要眾生沉在苦裡，而是把苦看得夠真，才不會再用錯誤的方法求安穩。
很多苦，不只來自得不到，更來自「我一定要得到」；很多失落，也不只來自變化，而來自「它一定不能變」。若能從「欲得」轉向「如實知因緣」，苦聖諦便開始從文字變成真正能救護此心的智慧。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