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卷第七（17）〈怨憎會苦由不愛六處六界共合・愛別離苦由所愛分散不得相應〉——（三一）分別聖諦經第十一
《中阿含經》卷第七（17）〈怨憎會苦由不愛六處六界共合・愛別離苦由所愛分散不得相應〉——（三一）分別聖諦經第十一
舍梨子前面已把生、老、病、死四苦逐一分明，現在苦聖諦再進一步轉入眾生與所緣之間的關係：不愛的偏偏相會，是怨憎會苦；所愛的不得長久相應，終至分散離別，是愛別離苦。這兩種苦都不是只用一句「遇到不喜歡的人」「離開喜歡的人」就能說完。舍梨子把內六處、外處、更樂、覺、想、思、愛，乃至地、水、火、風、空、識六界全部帶進來，讓修學者看見：不愛者相會時，苦可以從身心各處被觸發；所愛者別離時，也不是只有一個人離開，而是原來習慣、和合、相應的種種所緣突然分散、不再會合。如此細看，才知道怨憎與愛著都不只是外面的事，而會牽動整個身心。修學不是要求人變得沒有感情，而是如實知道：所不愛者不能保證永遠不來，所愛者也不能保證永遠不離。若把幸福建立在「討厭的永遠別來、喜歡的永遠別走」，心就註定被無常逼迫；若從苦聖諦中真正看見這一點，才開始有可能學會不再把整個安穩交給聚散來決定。
諸賢。說怨憎會苦者。此說何因。
「說怨憎會苦者，此說何因」承接前面的死苦。生、老、病、死說完，舍梨子現在把苦帶到眾生與境界相遇之中。
這一句先不急著解釋怨憎會，而是先問：為什麼說「怨憎會」是苦？真正令苦成立的因由究竟在哪裡？
說怨憎會苦者。此說何因。
先問其因，後面才依內六處、外處與六界把「怨憎會」逐層說清。
熟悉「怨憎會苦」四字，不等於真正看見它；舍梨子要修學者回到實際身心，看看不愛者相會時，苦究竟怎樣生起。
諸賢。怨憎會者。謂眾生實有內六處。不愛眼處。耳．鼻．舌．身．意處。彼同會一。有攝．和．習。共合為苦。
舍梨子先從內六處說怨憎會。
眾生實有眼、耳、鼻、舌、身、意六處。若其中有自己不愛的眼處、不愛的耳處，乃至不愛的意處，這些不愛之法卻「同會一」，又有攝、有和、有習，共同合在一起，便成為苦。
這裡的重點不是只說「討厭某一個人」，而是直接從六處本身來看。眾生對自己的身體、感官、內在經驗，也可能有不愛、不願面對之處；當這些所不愛之法實際現前、會合，苦便由此生起。
謂眾生實有內六處。
怨憎會苦先從自己身內六處開始，不必等到外在人事才發生。
不愛眼處。耳．鼻．舌．身．意處。
眼耳鼻舌身意之中，若有自己所不愛者，也可能成為苦的所緣。
彼同會一。有攝．和．習。共合為苦。
所不愛之法偏偏聚會、攝持、和合、習近，苦便在這種不願而不得不相會中成立。
怨憎會不只是一個「討厭的人出現在眼前」；凡所不愛之法與自己不得不共住、共受、共合，都可能成為苦。
如是外處。更樂．覺．想．思．愛．亦復如是。
「如是」承接前面內六處，現在把同一法義推到外處，以及更樂、覺、想、思、愛。
也就是說，不愛的外境若現前，不愛的接觸、不愛的感受、不愛的想、不愛的思、不愛的愛若與自己共合，所形成的苦也同樣如此。
「亦復如是」不是叫人略過，而是把前面「不愛、同會一、有攝、有和、有習、共合為苦」的結構完整帶入這些法中。
如是外處。
怨憎會不只在內六處，也發生於身外所緣。
更樂．覺．想．思．愛．亦復如是。
從接觸、感受、想、思到愛，只要是所不愛而偏偏會合，也同樣形成苦。
有時真正難受的不是外面一件事本身，而是它帶來的接觸、感受、想念與後續牽動久久不散；這些都應如實放進苦聖諦中看。
諸賢。眾生實有六界。不愛地界。水．火．風．空．識界。彼同會一。有攝．和．習。共合為苦。是名怨憎會。
舍梨子再從六界說明怨憎會。
眾生實有地界、水界、火界、風界、空界、識界。如果其中是自己所不愛的界，卻與自己「同會一」，又有攝、有和、有習，彼此共合，就成為苦。
前面《象跡喻經》才從地、水、火、風四界觀身，現在《分別聖諦經》又把地、水、火、風、空、識六界帶回苦聖諦中。可以看見，界本身若成為所不愛、又不得不會合，苦便由此顯現。
眾生實有六界。
身心所依不離諸界，苦也可以在界的和合中被經驗。
不愛地界。水．火．風．空．識界。
六界之中，凡有所不愛而又現前者，都可能成為怨憎會的內容。
彼同會一。有攝．和．習。共合為苦。
所不愛之界偏偏相會、和合、習近，正是苦所由生。
是名怨憎會。
內六處、外處、更樂覺想思愛與六界的所不愛而共合，至此總名怨憎會。
很多苦不是因為「不喜歡」本身，而是心要求不喜歡的永遠不要出現；一旦它真來了，抗拒與現實碰在一起，苦便格外明顯。
諸賢。怨憎會苦者。謂眾生怨憎會時。身受苦受．遍受．覺．遍覺。心受苦受．遍受．覺．遍覺。身心受苦受．遍受．覺．遍覺。
界定怨憎會之後，舍梨子正式說它為何是苦。
當眾生遇到所怨所憎而不得不會合時，身會受苦，心會受苦，身心共同也會受苦。
仍然用「受、遍受、覺、遍覺」層層說明，顯出怨憎會並不是一個輕微心理不悅，而能真實遍及整個身心。
身受苦受．遍受．覺．遍覺。
面對不愛境界，身體也可能直接緊繃、疲憊、受苦。
心受苦受．遍受．覺．遍覺。
心中則可能生厭、憂、惱，反覆受逼。
身心受苦受．遍受．覺．遍覺。
若長期與所不愛共處，身心都可能同受苦迫。
真正理解怨憎會苦，就會知道有人面對不喜歡的人事時，苦不只在想法，而可能整個身心都已經很累；修行要從如實承認這份苦開始。
諸賢。說怨憎會苦者。因此故說
「因此故說」收束前面全部法義。
為什麼說怨憎會是苦？因為所不愛的內六處、外處、更樂、覺、想、思、愛與六界，若不得避免而共合，便令眾生身、心、身心遍受苦。
說怨憎會苦者。因此故說
「因此」不是一句空泛結論，而是承接前面所不愛諸法共合以及身心受苦之實況。
知道怨憎會苦，不是要求自己立刻喜歡所有人，而是先看清：不能由自己選擇的相會，本就是生命的一部分；若再要求一切都必須合我意，苦只會更重。
諸賢。說愛別離苦者。此說何因。
怨憎會苦說完，舍梨子轉入另一面——愛別離苦。
前面是「不愛而會」，現在是「所愛而離」。一個是想避不能避，一個是想留不能留，兩者正好構成眾生日常最常受逼迫的兩邊。
舍梨子仍先問「此說何因」，不因「愛別離」人人都有經驗，就略去分別。
說愛別離苦者。此說何因。
現在要看清的是：什麼叫愛別離，又為什麼別離會形成苦。
怨憎會是「不要的偏偏來」，愛別離則是「想留的偏偏走」；眾生的心若只求順己而住，兩邊都會被無常逼迫。
諸賢。愛別離苦者。謂眾生實有內六處。愛眼處。耳．鼻．舌．身．意處。彼異分散。不得相應。別離不會。不攝．不習．不和合為苦。
舍梨子先從內六處說愛別離。
眾生實有眼、耳、鼻、舌、身、意六處，而且對這些內處有所愛著。可是所愛之法不能保證一直相應；它們可能「異分散」，彼此分離；可能「不得相應」，不能再照原來方式運作；進一步「別離不會」，不能會合；「不攝、不習、不和合」，原本熟悉、依止、和合的狀態破散，由此成苦。
這裡很能照見色身無常。眼可以衰，耳可以失聰，身可以失去原有能力，意也不一定永遠保持原來狀態。人所愛著的自身諸處，也可能與自己所期待的狀態別離。
愛眼處。耳．鼻．舌．身．意處。
眾生不只愛外在人事，也深深愛著自身六處，希望它們一直保持可用、可意。
彼異分散。不得相應。
所愛之法一旦分散、失去原有相應，苦便開始現前。
別離不會。不攝．不習．不和合為苦。
真正的別離，不只是物理距離，而是原有會合、熟習、和合的關係不再成立。
有時最難接受的別離，不是某個人離開，而是自己的身體再也回不到從前；愛著健康、能力與青春，也同樣逃不過別離。
如是外處。更樂．覺．想．思．愛。亦復如是。
「如是」再次承接前面內六處的結構，把愛別離推到外處，以及更樂、覺、想、思、愛。
外在所愛的境界會分散；所愛的接觸會消失；可意的感受會改變；熟悉的想、思與愛也不能永遠維持原樣。
「亦復如是」將前面「異分散、不得相應、別離不會、不攝、不習、不和合為苦」完整帶入這些法中。
如是外處。
外在所愛境界同樣不能長久保證會合。
更樂．覺．想．思．愛。亦復如是。
從接觸、感受到想、思與愛，所愛的一切內在經驗也都可能轉變、分離。
人不只捨不得一個人，也捨不得一種感覺、一段記憶、一個曾經熟悉的自己；愛別離之所以深，就是它能牽動整個身心經驗。
諸賢。眾生實有六界。愛地界。水．火．風．空．識界。彼異分散。不得相應。別離不會。不攝．不習．不和合為苦。是名愛別離。
舍梨子再由六界說愛別離。
眾生對地、水、火、風、空、識六界有所愛著，希望它們保持熟悉、相應、和合。但六界同樣不能常住；一旦異分散、不得相應、別離不會，不再攝、不再習、不再和合，便成為苦。
愛地界。水．火．風．空．識界。
連構成身心經驗的六界，也可能成為愛著所在。
彼異分散。不得相應。
所愛之界若離散、不再相應，原本依止的狀態便被打破。
別離不會。不攝．不習．不和合為苦。
愛別離的苦，正表現在原來相攝、相習、相和合之法不再會合。
是名愛別離。
從內六處、外處、更樂覺想思愛到六界，凡所愛者分散不相應，總攝名為愛別離。
愛讓人珍惜因緣，但若愛進一步變成「一定不能離開」，無常一來便格外痛；真正學習愛別離苦，是珍惜而不把聚合當成永久保證。
諸賢。愛別離苦者。謂眾生別離時。身受苦受．遍受．覺．遍覺。心受苦受．遍受．覺．遍覺。身心受苦受．遍受．覺．遍覺。
界定愛別離之後，舍梨子再說別離時實際所受之苦。
所愛者一旦分離，身可能受苦，心可能受苦，身心共同也可能受苦。
這裡沒有要求修學者「既然無常就不要難過」。相反地，先非常誠實地承認：別離真的會苦，而且可能遍受、遍覺。
眾生別離時。
苦真正現前的時刻，就是所愛關係從和合轉成分離之時。
身受苦受．遍受．覺．遍覺。
別離之苦可以直接反映在身體上，令人食不下、睡不安、身力衰減。
心受苦受．遍受．覺．遍覺。
心對失去的領受更可能深重，反覆憶念、憂慼難安。
身心受苦受．遍受．覺．遍覺。
深重別離常是身心一起受苦，不是只靠一句「想開一點」就能過去。
佛法沒有責怪眾生因別離而痛；真正的修行，是承認痛，同時慢慢看見所愛因緣本就不能常住，不再讓愛著把苦延長成無盡抓取。
諸賢。說愛別離苦者。因此故說
「因此故說」收束愛別離全部法義。
所愛的內六處、外處、更樂、覺、想、思、愛與六界，若分散、不得相應、別離不會、不再攝習和合，眾生便在身、心、身心中遍受苦迫，所以說愛別離苦。
說愛別離苦者。因此故說
愛別離之苦不是抽象教條，而是所愛分散、關係失去相應之後，身心真實所受。
真正理解愛別離，會讓人更珍惜還能相聚的今日，也更明白：珍惜不是抓住不放，而是在因緣尚在時善待，因緣轉變時學習放下。
《今日修行觀照》
怨憎會與愛別離，幾乎每天都能遇到。
不喜歡的人還是要碰面，不喜歡的事情還是會來；另一方面，喜歡的人不可能永遠陪在身邊，喜歡的身體狀態、生活方式、感受與關係也都會變。
今天若遇到不愛的境界，可以先不急著要求它立刻消失。先知道：「現在是怨憎會苦。」承認苦，再看看心是不是又加上一句「它絕對不能出現」。
若正在經歷別離，也不必逼自己馬上不難過。可以知道：「現在是愛別離苦。」痛是真的，但這份痛同樣可以被照見、被安住，不必再用抓取把它越拉越長。
今日可以練習兩句：遇不愛時，提醒自己「不愛之法也會來」；遇所愛時，提醒自己「所愛因緣也會變」。不是因此少愛，而是學習不把愛與厭都變成必須永遠照我心意的要求。
《慧照心得》
怨憎會與愛別離放在一起讀，會很清楚看見眾生的心常被兩個方向夾住。
一邊是「不要來」；一邊是「不要走」。
不喜歡的人事，希望永遠不要靠近；喜歡的人事，希望永遠不要離開。可是無常不會照著這兩個願望運作。
舍梨子說得很細，不只是人與人的關係，連眼耳鼻舌身意、外處、更樂、覺、想、思、愛，甚至地水火風空識六界，都可能成為「不愛卻會」「所愛卻離」的地方。
這使苦聖諦從人際關係一下子展開到整個生命。
年輕時愛自己的眼力、耳力、體力，年老時六處可能不再相應；愛一種身心狀態，它也可能變；愛一個念頭、一種感受，它也不能永遠停住。
所以愛別離真正要教的，不是不要愛，而是不要把愛變成要求無常必須停止。
眾生苦在不愛者偏偏會、所愛者偏偏離；智慧不是讓世界從此只留下順境，而是漸漸學會：相會時不被瞋綁住，別離時不被愛著拖住。能如此，聚散仍在，心卻開始有了出離的方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