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卷第七(15)〈舍梨子廣分苦聖諦・生苦從五陰命根興起老苦見色身盛壯日衰〉——(三一)分別聖諦經第十一
《中阿含經》卷第七(15)〈舍梨子廣分苦聖諦・生苦從五陰命根興起老苦見色身盛壯日衰〉——(三一)分別聖諦經第十一
世尊已說三世如來都以四聖諦正行說法,又讚舍梨子能以正見為導御。世尊入室燕坐之後,舍梨子便承接佛意,正式廣分四聖諦。現在首先進入苦聖諦,而且不是只把「生、老、病、死」四字列出便止,而是逐一追問「此說何因」,把每一種苦真正落到眾生身心所受。先說「生」:眾生於種種類類中生、出、成,興起五陰,得命根,這便名為生;而生時,身、心以及身心共同所受的苦、熱、壯熱、煩惱、憂慼,都一層一層被說出。再說「老」:不是只有年歲增加,而是頭白、齒落、盛壯日衰、身曲腳戾、拄杖而行、肌縮皮緩、諸根毀熟、顏色醜惡;而這些老相現前時,同樣伴隨身苦、心苦、身心苦,以及種種熱惱憂慼。舍梨子的分別很直接,也很慈悲:修行不是叫人假裝生老不可怕,而是把苦如實看清。只有真正承認生老之苦,四聖諦的第一步才不是一句熟悉名詞,而成為對生命真相的正見。
諸賢。云何苦聖諦。謂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所求不得苦.略五盛陰苦。
舍梨子先把第一聖諦完整提出:「云何苦聖諦?」
接著依次列出八類: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所求不得苦,以及總攝性的「略五盛陰苦」。
這不是把人生說成只有痛苦,而是把凡是應當如實知的苦,一項不漏地指出來。若連苦的樣貌都看不清,後面的苦習、苦滅與苦滅道便很難真正成立。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
生、老、病、死直接落在生命自身,任何有情都不能單憑願望把它們排除在生命之外。
怨憎會苦.愛別離苦.所求不得苦。
苦也發生在人與境界的關係裡:不愛者相會、所愛者別離、所求不能如願,都會逼迫身心。
略五盛陰苦。
前面種種苦最後又總攝回五盛陰,顯出苦不是只在外面事件,而與身心本身密切相關。
正見苦,不是把人生說得悲觀,而是不再用想像遮住生命實況;苦若看清,才知道真正應從哪裡解脫。
諸賢。說生苦者。此說何因。
舍梨子沒有直接跳進「生苦」的解釋,而先問:「說生苦者,此說何因?」
這一句前導非常重要。前面雖已列出「生苦」,現在不是重複名稱,而是要追問:為什麼說生是苦?究竟所說的「生」又是什麼?
說生苦者。此說何因。
先提出因由,再進一步把「生」本身與「生苦」分別說明,避免只把名詞背下來。
修行若只知道「生苦」兩字,很容易變成熟悉的口號;真正要深入,就要像舍梨子一樣追問:所謂生究竟指什麼,苦又實際落在哪裡。
諸賢。生者。謂彼眾生.彼彼眾生種類。生則生。出則出。成則成。興起五陰。已得命根。是名為生。
舍梨子先界定何名為「生」。
「彼眾生、彼彼眾生種類」,顯出所說不只一類眾生,而是各種眾生、各種種類。
「生則生、出則出、成則成」,把生命從出生、出現到成立的過程依次說出;接著「興起五陰」,色、覺、想、行、識五陰隨之興起;「已得命根」,生命根成立。
具足這些,才名為「生」。
彼眾生.彼彼眾生種類。
所說之生遍及種種眾生,不只是某一類生命。
生則生。出則出。成則成。
從生、出到成立,清楚指出生命現起的過程。
興起五陰。已得命根。
生不是只有一個身體出現而已,還伴隨五陰興起與命根成立。
是名為生。
把前面眾生種類、生出成立、五陰興起、命根得成全部收攝起來,這才是此處所說的生。
「生」不是抽象開始,而是五陰與命根真實興起;也正因有生,後面一切老、病、死與諸苦才有了依處。
諸賢。生苦者。謂眾生生時。身受苦受.遍受.覺.遍覺。心受苦受.遍受.覺.遍覺。身心受苦受.遍受。覺.遍覺。
界定「生」之後,舍梨子正式解釋「生苦」。
眾生生時,不只是身體一邊有苦,也不只是心裡一邊有苦,而是分成三層來說:身受苦、心受苦、身心共同受苦。
每一層又以「受、遍受、覺、遍覺」層層加深,顯出這個苦不是輕輕掠過,而是能遍及身心,被明顯領受與覺知。
身受苦受.遍受.覺.遍覺。
生時之苦可以直接落在身體上,不只是心裡的想像。
心受苦受.遍受.覺.遍覺。
苦也會進入內心,被心領受、遍受、覺知。
身心受苦受.遍受。覺.遍覺。
有時身苦與心苦並不是分開來的,而會共同現前,彼此交織。
舍梨子不是一句「生就是苦」便帶過,而是把苦實際落到身、心、身心三層,讓修學者真正知道「苦」是可被觀察的經驗,不只是思想。
身熱受.遍受.覺.遍覺心熱受.遍受.覺.遍覺。身心熱受.遍受.覺.遍覺。
前面先說苦受,現在再進一步說「熱受」。
身有熱受,心也有熱受,身心共同也有熱受,而且同樣以「遍受、覺、遍覺」來說。
「熱」在這裡把苦的逼迫感再往前推一層。苦不只是「不好受」,還會形成身心熾熱、迫切、不安的感受。
身熱受.遍受.覺.遍覺
生苦可以表現在身體熾熱不安之中。
心熱受.遍受.覺.遍覺。
心也會被熱惱所逼,不只身體承擔。
身心熱受.遍受.覺.遍覺。
身心俱熱時,苦的逼迫更加全面。
苦常不是單一感受,而是一層一層遍及身心;如實承認這份逼迫,反而比勉強自己說「不苦」更接近正見。
身壯熱煩惱憂慼受.遍受。覺.遍覺。心壯熱煩惱憂慼受.遍受.覺.遍覺。身心壯熱煩惱憂慼受.遍受.覺.遍覺。
生苦再往下說,已從「苦受」「熱受」進到「壯熱煩惱憂慼」。
「身壯熱煩惱憂慼」先說身;「心壯熱煩惱憂慼」再說心;最後是「身心壯熱煩惱憂慼」。
可以看見,舍梨子的說法由身、心到身心,由苦到熱,再到壯熱、煩惱、憂慼,層層把生時所受的逼迫說深。
身壯熱煩惱憂慼受.遍受。覺.遍覺。
身體的苦迫可以強烈到壯熱、煩惱、憂慼。
心壯熱煩惱憂慼受.遍受.覺.遍覺。
內心同樣可能被強烈苦迫與憂慼遍滿。
身心壯熱煩惱憂慼受.遍受.覺.遍覺。
當身與心共同承受時,整體生命都在苦中。
苦聖諦不是冷冰冰的分類,而是對眾生真實逼迫的深切承認;因為看得真,才知道解脫為什麼如此重要。
諸賢。說生苦者。因此故說
「因此故說」把前面整個生苦法義收束起來。
為什麼說「生苦」?因為眾生生時,五陰興起、命根成立,而身、心、身心又實際承受苦、熱、壯熱、煩惱、憂慼等種種逼迫。
所以「生苦」不是一句沒有根據的判斷,而是依前面所說具體因由而立。
說生苦者。因此故說
「因此」承接前面整套身心受苦之相,最後才成立「生苦」之說。
正見不是先相信一個結論,而是把它的因由看清;知道生何以稱苦,才真正從文字走進聖諦。
諸賢。說老苦者。此說何因。
生苦說完,舍梨子轉入老苦。
同樣不是直接列老相,而先問:「說老苦者,此說何因?」
這一句與前面的「說生苦者,此說何因」彼此呼應。每一種苦都要先把因由辨明,不因「老苦」熟悉,就草率帶過。
說老苦者。此說何因。
現在要從「生」轉向「老」,重新追問老究竟是什麼、為什麼稱苦。
修學若能保留這一份追問,就不會因為聽過「老苦」很多次,而對老人真正正在承受的衰退失去感受。
諸賢。老者。謂彼眾生.彼彼眾生種類。彼為老耄。頭白齒落。盛壯日衰。身曲腳戾。體重氣上。拄杖而行。肌縮皮緩。皺如麻子。諸根毀熟。顏色醜惡。是名為老。
舍梨子先界定何名為「老」。
同樣先從「彼眾生、彼彼眾生種類」說起,表示老並不只發生在某一個人,而是種種眾生生命相續中會面對的變化。
「老耄」是總相,接著一項一項展開:頭髮變白、牙齒脫落,原有盛壯一天一天衰退;身體彎曲、腳不再靈便,身體沉重、氣往上逆,需要拄杖而行;肌肉收縮、皮膚鬆緩,皺紋如麻子;諸根漸漸毀熟,顏色也轉為醜惡。
最後才說:「是名為老。」
彼為老耄。頭白齒落。
老先從外相顯露,白髮、齒落都是生命衰變的明顯標記。
盛壯日衰。
最值得警醒的是「日衰」:不是某一天忽然老,而是盛壯日日減少。
身曲腳戾。體重氣上。拄杖而行。
身體由原本自在行動,逐步轉成彎曲、沉重、氣促,甚至需要依杖而行。
肌縮皮緩。皺如麻子。
肌肉與皮膚都隨老而變,外貌不能保持青春原狀。
諸根毀熟。顏色醜惡。
老不只是外表變化,諸根功能也逐漸衰退。
是名為老。
上述種種衰變合起來,才是此處所說的老。
老最深的提醒,不只是白髮與皺紋,而是「盛壯日衰」;生命沒有停在昨天,今日能行、能看、能聞、能修,都值得珍惜。
諸賢。老苦者。謂眾生老時。身受苦受.遍受.覺.遍覺。心受苦受.遍受.覺.遍覺。身心受苦受.遍受.覺.遍覺。
界定「老」之後,舍梨子再說老時所受之苦。
仍然分成身、心、身心三層。
身體因衰老而受苦,心也會因衰老而受苦;有時身苦與心苦彼此交織,成為整體性的逼迫。
身受苦受.遍受.覺.遍覺。
老帶來的身體苦是真實的,從行動、諸根到整體體力都可能受逼迫。
心受苦受.遍受.覺.遍覺。
看見自己盛壯衰退,心也可能承受失落、憂慼與苦迫。
身心受苦受.遍受.覺.遍覺。
老苦常不是純身體問題,而是身心共同承受。
面對老人若只看見動作變慢,很容易少了體諒;若知道他可能同時承受身苦與心苦,慈悲自然會更細。
身熱受.遍受.覺.遍覺。心熱受.遍受.覺.遍覺。身心熱受.遍受.覺.遍覺。
老苦不只是一種鈍重不適,也可能形成身熱、心熱、身心俱熱之受。
舍梨子仍以同樣次第展開,讓修學者知道:老所帶來的逼迫可以遍及整個身心。
身熱受.遍受.覺.遍覺。
身體衰老時,熱惱苦受亦可現前。
心熱受.遍受.覺.遍覺。
心對衰老的感受,也可能成為熾熱不安。
身心熱受.遍受.覺.遍覺。
身與心一同受熱惱,苦便更加深重。
老不是只有外表改變,而可能是一整個身心都在適應失去與衰退;真正懂老苦,對老者便會多一分耐心。
身壯熱煩惱憂慼受.遍受.覺.遍覺。心壯熱煩惱憂慼受.遍受.覺.遍覺。身心壯熱煩惱憂慼受.遍受.覺.遍覺。
舍梨子再次把老苦推到更深一層。
身體可能有壯熱、煩惱、憂慼;心也可能有同樣逼迫;最後身心共同都陷在壯熱、煩惱、憂慼之中。
這樣的重說不是多餘,而是讓「老苦」真正有血有肉,不再只是四聖諦裡的一個項目。
身壯熱煩惱憂慼受.遍受.覺.遍覺。
身體衰老不只表現在無力,也能帶來深重苦惱。
心壯熱煩惱憂慼受.遍受.覺.遍覺。
心若不能接受衰老,又會在身苦之外增加憂慼。
身心壯熱煩惱憂慼受.遍受.覺.遍覺。
身心俱受逼迫時,更能顯出老苦的全面性。
知老苦,不是要怕老;而是趁尚未老時不放逸,已老時不自棄,照顧老者時不嫌煩,因為人人都在「盛壯日衰」這條路上。
諸賢。說老苦者。因此故說
舍梨子最後用「因此故說」收束老苦。
之所以說老是苦,不只是因為外貌改變,而是因為老時頭白齒落、盛壯日衰、身曲腳戾、諸根毀熟,而且身、心、身心都可能承受苦、熱、壯熱、煩惱與憂慼。
前面的種種老相與所受,到這裡共同成為「老苦」之所以成立的依據。
說老苦者。因此故說
「因此」把老相與老時身心諸苦完整收攝起來,不讓「老苦」成為一句空泛判語。
真正知老苦,會讓修學者少一分浪費盛壯,多一分體恤衰老;今日尚能行、能念、能修,就更應珍惜。
《今日修行觀照》
「盛壯日衰」四字,很適合每天提醒自己。
人容易把現在能走、能吃、能看、能聽當作理所當然,總覺得明天仍會一樣。可是老不是某一天突然來到,而是每天都在發生。
所以修行不必等到身體真正衰弱才想起無常。今天還能合掌,就好好合掌;還能走路,就珍惜雙腳;還能清楚聽法、讀法,就不要把心力全耗在無止境的計較裡。
對家中老人也是如此。走得慢、聽不清、記不起來,未必只是「麻煩」,而是「頭白齒落、盛壯日衰、諸根毀熟」正在生命中現前。
今日若見自己一根白髮、一處體力衰退,不必恐慌,也不要裝作無常還很遠;把它當作法的提醒:能修的今天就在眼前,莫待盛壯盡衰才後悔沒有珍惜。
《慧照心得》
舍梨子說苦聖諦時,一開始便問「此說何因」,這一點很值得反覆讀。
佛法不是要求人接受「生苦、老苦」四個結論,而是把生是什麼、老是什麼,以及眾生在其中實際受什麼苦,一層一層說明。
尤其「生則生。出則出。成則成。興起五陰。已得命根」,讓「生」不再只是出生那一刻,而是五陰與命根真正成立的開始。有生,後面的變化也就隨之展開。
而「老」說得更直接。頭白、齒落、身曲、拄杖、肌縮、皮緩,沒有一處浪漫化。最沉重也最真實的,是「盛壯日衰」。
讀到這裡,會知道佛法說苦不是悲觀,而是不欺騙。
若永遠假裝自己不會老,等老來時只會更難接受;若今日已知盛壯日衰,反而能善待現在,也能善待正在衰老的人。
知生苦,讓人不再把生命開始當作永恆安穩的保證;知老苦,讓人不再把盛壯當成永久資產。正因一切都會變,今日尚能修、尚能善待眾生、尚能護念此心,就更加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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