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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卷第七(13)〈材木泥土覆空乃有屋名筋骨皮肉纏空乃有身名・見緣起即見法五陰厭離無欲解脫〉——(三○)象跡喻經第十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卷第七(13)〈材木泥土覆空乃有屋名筋骨皮肉纏空乃有身名・見緣起即見法五陰厭離無欲解脫〉——(三○)象跡喻經第十

舍梨子依地、水、火、風四界一路觀察此身,到了這裡,再用一個非常生活化的譬喻把「身」的成立說得更明白。屋子不是離開材木、泥土、水草與其中所覆之空,另外還有一個獨立不變的「屋」;此身也是如此,依筋骨、皮膚、肉血纏裹於空,才有「身」這個名稱。從這個譬喻再往下,舍梨子把眼處、外色、光明、念與眼識的生起一一說出,讓修學者看到:連日常最自然的「我看見了」,其實都必須具足相應條件,並不是一個獨立自在的我在作主。由此再觀色、覺、想、思、識諸陰合會,正好落在世尊所說「若見緣起便見法。若見法便見緣起」。五盛陰不是無因而有,而是從因緣生。最後,舍梨子不把修學停在理解緣起,而直接說到對過去、未來、現在五盛陰生厭;厭已無欲,無欲而解脫,解脫後如實知解脫,直到「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象跡喻經》由四聖諦如象跡總攝一切善法開始,最後就在緣起、五陰、無欲與解脫中圓滿收束。

諸賢。猶如因材木。因泥土。因水草。覆裹於空。便生屋名。

舍梨子先舉「屋」作譬喻。

字面上的情景很清楚:要有材木,要有泥土,也要有水草;這些材料覆裹於空,條件和合之後,才生起一個名稱,叫作「屋」。

不是在材木、泥土、水草之外,另外藏著一個獨立自存的屋;而是這些條件聚合之後,人依其形態與作用安立「屋」名。

因材木。因泥土。因水草。

屋不是無因出現,它依多種材料而成。

覆裹於空。

這些材料不是單獨堆放就稱為屋,而是彼此構成覆裹之形,使其中形成可住之空間。

便生屋名。

條件具足之後,才依此施設「屋」的名稱。

一間屋看起來完整而真實,再細看卻只是種種條件和合後所生之名;譬喻先讓心從「一個完整實體」轉向「眾緣和合」。

諸賢。當知此身亦復如是。因筋骨。因皮膚。因肉血。纏裹於空。便生身名。

「當知此身亦復如是」正式把屋的譬喻轉回此身。

屋依材木、泥土、水草而有,身則依筋骨、皮膚、肉血而成;這些身體成分「纏裹於空」,於是便生起「身」這個名稱。

譬喻與法義的對應非常直接:材木、泥土、水草等條件和合而有屋名;筋骨、皮膚、肉血等條件和合而有身名。

當知此身亦復如是。

前面的屋不是離身很遠的故事,而是用來照見眼前最容易執取的此身。

因筋骨。因皮膚。因肉血。

身的成立同樣有其所依,不是離開這些條件另有一個獨立常住的身。

纏裹於空。便生身名。

筋骨、皮膚、肉血纏裹於空,條件和合,才有「身」這個名稱。

平常一句「我的身體」說得極自然,舍梨子卻讓修學者停下來細看:筋骨是筋骨,皮膚是皮膚,肉血是肉血,和合之後才有身名,何必再於其中堅執一個不變的我。

諸賢。若內眼處壞者。外色便不為光明所照。則無有念。眼識不得生。

說完「身名」依條件而立,舍梨子接著從日常最直接的眼見開始,顯示識的生起也要具足因緣。

如果內眼處壞了,即使外面有色,外色也不能依光明成為可被正常照見的境;如此便「無有念」,眼識也不得生起。

這幾句把條件一層一層說出,不是單有外色就一定有見,也不是單有一個「我想看」就必然能看。

若內眼處壞者。

第一先看內眼處這個條件;它若損壞,後面的相應作用便不能照常成立。

外色便不為光明所照。則無有念。

外色雖在,相關條件若不具足,也不能依原有次第生起相應之念。

眼識不得生。

眼識不是獨自生起;條件不具,眼識便不得生。

平常「一看就知道」似乎毫不費力,真正細看才知道,一個眼識的生起已經依待多重條件;能如此觀,就較難再把「看見」執成一個自在作主的我。

諸賢。若內眼處不壞者。外色便為光明所照。而便有念。眼識得生。

前面說條件損壞時眼識不得生,現在反過來說條件具足的情況。

內眼處不壞,外色又為光明所照,於是便有念,眼識得以生起。

這一正一反放在一起,就把「識依緣而生」說得很清楚。不是說有一個眼識始終藏在裡面,只等著使用,而是相應條件具足時,它才得生。

若內眼處不壞者。

內眼處具足,是眼識生起的重要條件之一。

外色便為光明所照。而便有念。

不只內處具足,也要有外色、光明與相應之念。

眼識得生。

條件具足,眼識才生;條件不具,眼識不得生。

因緣觀最踏實之處,就在不必憑想像談無我;只要如實看一個「見」如何依條件生起,自在常住之我的執取便開始站不住。

諸賢。內眼處及色。眼識知外色。是屬色陰。若有覺是覺陰。若有想是想陰。若有思是思陰。若有識是識陰。如是觀陰合會

舍梨子接著把眼見之時所現起的諸法,放回五陰來觀。

「內眼處及色,眼識知外色」,這一層先歸屬色陰;若有覺,就是覺陰;若有想,就是想陰;若有思,就是思陰;若有識,就是識陰。

最後一句「如是觀陰合會」尤其重要。不是把這些法重新混成一個我,而是看見種種陰因緣合會。

內眼處及色。眼識知外色。是屬色陰。

從眼處、色境到所知外色,先依此處所說歸入色陰觀察。

若有覺是覺陰。若有想是想陰。

感受就依覺陰看,想念就依想陰看,各依其法而知。

若有思是思陰。若有識是識陰。

思與識也各有其所屬,不必全部收成一個籠統的「我正在經驗」。

如是觀陰合會

重點就在「合會」:眼前所謂一次完整經驗,其實是諸陰條件相應而現起。

修行若能從「我看見了」進一步看成色、覺、想、思、識合會,便開始從緊緊抓住一個我,轉成如實觀察諸法如何會合。

諸賢。世尊亦如是說。若見緣起便見法。若見法便見緣起。

舍梨子到這裡直接引世尊之言,為前面的眼處、色、光明、念、眼識以及諸陰合會作總攝。

「若見緣起便見法」,真正看見諸法如何依因緣而起,就是見法;「若見法便見緣起」,真正見法,也不會離開緣起而另求。

兩句互相照應,把緣起與見法緊密連在一起。

若見緣起便見法。

見到一法不是孤立自生,而依條件生起,正是在見法。

若見法便見緣起。

真正見法,就會看見其中因緣,不再只停在表面名稱與現象。

見法不是離開生活去尋找一個神祕境界;眼識如何生、五陰如何會,當下若見其中緣起,就已經在向法的真實處靠近。

所以者何。諸賢。世尊說五盛陰從因緣生。色盛陰。覺.想.行.識盛陰。

「所以者何」承接前一句,進一步解明為什麼見緣起就是見法。

因為世尊說五盛陰本就是「從因緣生」。色盛陰如此,覺、想、行、識盛陰也如此。

五陰既都依因緣而生,就不能把其中任何一陰執為不依條件、永恆自存之法。

五盛陰從因緣生。

這一句把五盛陰全部放進緣起中,不留任何一陰例外。

色盛陰。覺.想.行.識盛陰。

從色到識,全都依因緣生起。

身會變,感受會變,想會變,行會變,識也會變;因為它們本來就不是獨立常住,而是從因緣生。

諸賢。若內耳.鼻.舌.身.意處壞者。外法便不為光明所照。則無有念。意識不得生。

舍梨子再把前面眼處的觀察向後承接。

這裡從內耳、鼻、舌、身、意諸處說起:若內處壞,外法不能依所需條件顯現,則無有念,意識不得生。

所要看清的仍是同一件事:識的生起不是無條件,也不是只憑一個「我」想要便能成立。

若內耳.鼻.舌.身.意處壞者。

內處本身就是條件,若條件損壞,後面相應作用便不能如常成立。

則無有念。意識不得生。

條件不具,念與意識也不得依原有次第生起。

從眼到耳鼻舌身意,都不是一個我在背後獨立操縱;每一門的作用都要依條件,這正是日常身心最直接的緣起。

諸賢。若內意處不壞者。外法便為光明所照而便有念。意識得生。

相對地,若內意處不壞,外法具足相應條件,而便有念,意識得生。

前一句說壞時不得生,這一句說不壞時得生;一滅一生,正把意識依緣而起顯得更清楚。

若內意處不壞者。

意處具足,是後面意識得生的重要條件。

而便有念。意識得生。

意識不是永遠自存,而是在條件相應時才得生。

能看見「得生」二字,就比較不會把意識想成一個永遠躲在身內的主宰;它也只是依因待緣而現起。

諸賢。內意處及法。意識知外色法。是屬色陰。若有覺是覺陰。若有想是想陰。若有思是思陰。若有識是識陰。如是觀陰合會。

舍梨子再依意處、法與意識所知,回到五陰合會來觀。

內意處及法,意識知外色法,依這裡所說屬色陰;若有覺,便依覺陰觀;若有想,依想陰觀;若有思,依思陰觀;若有識,依識陰觀。

最後仍以「如是觀陰合會」收束。

內意處及法。意識知外色法。是屬色陰。

意處、法及意識所知之外色法,依此處次第放回色陰觀察。

若有覺是覺陰。若有想是想陰。若有思是思陰。若有識是識陰。

每一法依其所屬而知,不再籠統收成「我」的一個經驗。

如是觀陰合會。

再次提醒,真正要觀的是諸陰的合會,而非於合會上增立一個常住主體。

念頭來時,若只說「這就是我」,執取很快;若能看成覺、想、思、識正在因緣合會,心便多了一分不隨念頭跑的空間。

諸賢。世尊亦如是說。若見緣起便見法。若見法便見緣起。

舍梨子再次重說世尊的同一句教法。

前面以眼處說緣起,現在再由意處及諸陰合會說緣起,因此「若見緣起便見法,若見法便見緣起」並不是只適用於某一門,而是貫穿整個身心經驗。

若見緣起便見法。

每一門現前都可以由因緣來見,不需離開眼前身心另求法。

若見法便見緣起。

真正見法,也必然能看見諸法不離因緣而有。

世尊之語在這裡再說一次,正提醒修學者:不要只在眼見時談緣起,意念生滅、身心合會,同樣都是見法之處。

所以者何。諸賢。世尊說五盛陰從因緣生。色盛陰。覺.想.行.識盛陰。

重說「所以者何」,仍以五盛陰從因緣生作解釋。

色、覺、想、行、識,一陰都沒有離開因緣。正因如此,不論從眼門觀,或從意處觀,最後都能回到同一個緣起法則。

五盛陰從因緣生。

五盛陰不是只在某一次經驗中偶然緣生,而是從因緣生這個根本事實貫穿始終。

色盛陰。覺.想.行.識盛陰。

身與心全部放回因緣中看,才不會留下一個角落再暗中執我。

若五陰全從因緣生,那麼真正要放下的不是生命本身,而是把緣生五陰抓成常、抓成我、抓成我所的錯誤執取。

彼厭此過去.未來.現在五盛陰。厭已便無欲。無欲已便解脫。解脫已便知解脫。

前面一路在「見」:見身名依因緣而有,見眼識、意識依條件而生,見五盛陰從因緣生。現在法義從「見」轉入真正的離著。

「彼厭此過去、未來、現在五盛陰」,不只對現在五陰觀厭,過去與未來也一併觀之。

「厭已便無欲」,由如實觀察而不再貪著;「無欲已便解脫」,不再被欲繫縛;「解脫已便知解脫」,真正解脫之後,自己如實知道解脫。

彼厭此過去.未來.現在五盛陰。

不論過去、未來、現在,五盛陰皆不再被當成值得貪著的常住依靠。

厭已便無欲。

這個「厭」不是情緒性的厭惡自己,而是如實看見五陰緣生無常之後,欲著自然轉離。

無欲已便解脫。

欲不再繫著,便走向解脫。

解脫已便知解脫。

解脫不是模糊猜測,真正解脫時能如實自知。

看見緣起不是為了永遠分析身心,而是為了不再愛著緣生五陰;觀到最後,應從知走向無欲,從無欲走向解脫。

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

這幾句把解脫之知說到究竟。

「生已盡」,應盡之生已盡;「梵行已立」,梵行已經建立完成;「所作已辦」,應當完成之事已經辦畢;「不更受有」,不再受後有;最後「知如真」,對這一切如實了知。

生已盡。

不是暫時煩惱較少,而是直接說生已盡。

梵行已立。所作已辦。

修行不再有尚未完成之事,梵行與所作皆已成辦。

不更受有。

相續至此不再受有,解脫義徹底完成。

知如真。

從《象跡喻經》一開始的苦聖諦一路到此,最後仍落在「如真」:不是想像自己解脫,而是真實了知。

修行真正的完成,不是境界很多、知識很多,而是生盡、梵行立、所作辦、不更受有,而且如實自知。

諸賢。是謂比丘一切大學

舍梨子再以「比丘一切大學」收束。

前面的地、水、火、風界都曾以這一句作結,而到了這裡,範圍更加完整:從屋名、身名的因緣和合,到眼處、意處、識與五陰的依緣生起,再到見緣起、見法,最後由厭五盛陰而無欲、解脫,乃至生盡、梵行立、所作辦、不更受有。

是謂比丘一切大學

所謂大學,不只是學會分析四大五陰,而是從緣起正見一路走到無欲解脫。

真正的大學,是把「這個身只是因緣和合」看得夠深,深到不再只停在理解,而能轉離欲著,直到解脫如實現前。

尊者舍梨子所說如是。彼諸比丘聞尊者舍梨子所說。歡喜奉行

《象跡喻經》的法義到這裡圓滿。

舍梨子所說如是,諸比丘聽聞之後,不是只說聽懂,而是「歡喜奉行」。

從四聖諦攝一切善法開始,到象跡譬喻、苦聖諦、五盛陰、四大、忍辱慈心、善相應捨,再到身名緣起、五陰緣生與解脫,最後仍然落在「奉行」。

彼諸比丘聞尊者舍梨子所說。歡喜奉行

聞法的圓滿不是記得多少,而是歡喜受持,依所聞而行。

從象跡到五陰,從身名到解脫,舍梨子一路把法說得極深,卻始終沒有離開可以實修的當下;真正聽懂,最後仍只有一件事——奉行。

象跡喻經第十竟(三千八百六十七字)

「象跡喻經第十竟」標示此經至此圓滿結束,並記「三千八百六十七字」。

從開頭以象跡最廣大譬喻四聖諦總攝一切眾善,到最後如實知五盛陰緣生、厭離無欲而解脫,前後完整呼應。

象跡喻經第十竟

一經已竟,修學並未因此終止;所聞四聖諦、四界、緣起與五陰,都仍要帶回每一個見聞覺知中實際觀察。

經有終卷之處,觀照卻沒有離開日常;只要身仍在、眼仍見、意仍念,每一刻都可以重新看見因緣。

《今日修行觀照》

屋子的譬喻很適合每天提醒自己。

走進一間屋時,可以知道:材木、泥土、水草等條件和合,才有屋名。回頭看看自己,也是一樣:筋骨、皮膚、肉血等因緣纏裹,才有身名。

這樣觀,不是要變得冷漠,而是讓平常太重的「我」稍微放下。

眼睛看見一個不喜歡的人時,也可以多看一步:眼處沒有壞,外色依條件顯現,而有念,眼識才生;後面又有覺、有想、有思、有識。若能在這個過程中早一點醒來,就不必每一次都從「看見」直接衝到「討厭」。

今天可以練習把一句「我就是這樣想」改成「現在有想」,把一句「我就是很難受」改成「現在有覺」;不是否認感受,而是讓五陰歸五陰,不再每一念都立即抓成一個我。

《慧照心得》

讀到「因筋骨。因皮膚。因肉血。纏裹於空。便生身名」,會很自然地回頭看這個平常最熟悉、也最容易執取的身體。

身體每日都在使用,因此「我身」兩字幾乎從不需要思考。但舍梨子只是用一個屋子的譬喻,就把這份理所當然的執取輕輕打開。

屋名依材料與空間而立;身名也依筋骨、皮膚、肉血等條件而立。若條件離散,名稱所依也就不同。

再往下讀「若內眼處壞者……眼識不得生」「若內眼處不壞者……眼識得生」,就更能看見:不只是身依緣,連一個最普通的「看見」也依緣。

因此世尊所說「若見緣起便見法。若見法便見緣起」讀到這裡,不再只是很深的名句,而是就在眼前。眼如何見、意如何知、五陰如何合會,都可以親自回來觀察。

更重要的是,舍梨子沒有讓修學停在「五陰從因緣生」這個理解上,而繼續說「厭已便無欲。無欲已便解脫」。這一轉尤其重要。

若只會分析緣起,心仍對五陰深深愛著,路還沒有走完。真正看深之後,欲著要漸漸轉離;直到解脫,才如實知道「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

見緣起,不只是知道一切都有原因;真正見得深,會讓心不再把緣生之身、緣生之覺、緣生之想抓成永恆的我。由見而厭,由厭而無欲,由無欲而解脫,才是《象跡喻經》最後真正要帶修學者走到的地方。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