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阿含經》卷第七(9)〈內外地界皆無常變易不可執我所・受罵受打乃至刀鋸仍住慈心善捨〉——(三○)象跡喻經第十
《中阿含經》卷第七(9)〈內外地界皆無常變易不可執我所・受罵受打乃至刀鋸仍住慈心善捨〉——(三○)象跡喻經第十
舍梨子前面已把內地界一一指出:髮、毛、爪、齒、皮膚、肌肉、筋骨,乃至心、腎、肝、肺、脾、腸、胃、糞,凡身中所攝、具堅性者,都屬內地界;又說外地界雖廣大、清淨、不令人憎惡,遇水災時仍可滅壞。現在,他便由外地界的無常回照此身:連極大之外地界都屬無常、盡、衰、變易之法,何況這個暫時住世、又被愛所執取的身體?修學因此不能再把身體緊緊認作「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更深的一層,是當別人罵詈、捶打、瞋恚責數時,不再只盯著「他怎麼對我」,而先觀苦從因緣而生,觀苦更樂無常,乃至覺、想、行、識也無常;若後來別人改以柔辭軟言相待,也同樣知道樂由因緣而生,也同樣觀其無常。再進一步,即使遭拳扠、石擲、刀杖加身,也不讓心離開正念與精勤;乃至世尊所說最極端的刀鋸節節解身,仍要求心不變易、不出惡語,反而對傷害者起哀愍心,以慈心遍滿一切世間。最後,舍梨子以初迎新婦見姑嫜、夫主而慚愧羞厭作譬喻,提醒比丘:若因佛、法、眾仍不能安住善相應捨,便應知慚知愧,直至安住於捨一切有、離愛、無欲、滅盡無餘的妙息寂。這不是壓抑痛苦,而是在任何順逆境界中,都不讓心失去正法的方向。
諸賢。此外地界極大。極淨。極不憎惡。是無常法.盡法.衰法.變易之法。
舍梨子先承接前面外地界的廣大與清淨,再立即把無常說定。
外地界「極大」,不是微小之物;「極淨」,也不是因污穢而令人厭棄;「極不憎惡」,更不是因為它本身令人討厭,所以才要離著。
正因如此,後面的四句才格外有力量:即使如此廣大、清淨、不令人厭惡,仍然是無常法、盡法、衰法、變易之法。
此外地界極大。極淨。極不憎惡。
舍梨子沒有先貶低外地界,而是如實承認它的廣大、清淨與不令人憎惡。
是無常法.盡法.衰法.變易之法。
無常不是因為一法不好才成立;再廣大、再清淨、再可愛,也仍有盡、有衰、有變易。
修行真正成熟,不是先把所愛看成不好才肯放下,而是即使知道它可愛、清淨,也仍看見它不能永遠停住。
況復此身暫住。為愛所受。謂不多聞愚癡凡夫而作此念。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
前面既已說明外地界尚且無常,舍梨子接著用「況復」把觀照轉回此身。
「況復此身暫住」,此身只是暫時住世,不是永遠不變;「為愛所受」,眾生又因愛而執取此身。
不多聞的愚癡凡夫,便會在這樣暫住、變易的身體上生起三種認定:「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
也就是把它認成我、我的,乃至把自己與它彼此緊密繫屬。
況復此身暫住。
連外地界都會滅壞,這個身體更只是暫時安住。
為愛所受。
身體之所以難以放下,不只是因它存在,更因愛著而被緊緊執取。
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
凡夫把因緣和合、暫住變易的身體,認成固定的我、我的,並把自己繫在其中。
身體可以珍惜、照顧、療治,卻不必因此認作永恆的我;真正減少苦,不是不要身,而是不再把暫住之身抓成永遠不變的自己。
多聞聖弟子不作此念。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
多聞聖弟子與愚癡凡夫的差別,就落在這個地方。
同樣有身體,同樣經歷地界的堅性與變化,但聖弟子不作「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之念。
這並不是否認身體存在,而是不在身體上建立錯誤的我執與我所執。
多聞聖弟子不作此念。
真正的差別不在有沒有身,而在怎麼看這個身。
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
這三種執取,在多聞聖弟子的觀照中不再被建立。
同樣一個身體,可以成為凡夫緊抓的「我」,也可以成為聖弟子如實觀察的地界;差別就在見地。
彼云何作是念。若有他人罵詈.捶打.瞋恚責數者。彼作是念。我生此苦。從因緣生。非無因緣。云何為緣。緣苦更樂。
「彼云何作是念」承接前面:既然多聞聖弟子不作「是我、是我所」之念,那麼當逆境真正來到時,他怎麼觀?
舍梨子直接舉出很現實的情境:別人罵詈、捶打,又以瞋恚心責備數落。
多聞聖弟子沒有先把心推向報復,而先知道:「我生此苦,從因緣生,非無因緣。」
接著再問這個苦以什麼為緣,答曰:「緣苦更樂。」
也就是不把苦理解成無端降臨,更不只停在「某人害我」,而是把它放回因緣中觀察。
若有他人罵詈.捶打.瞋恚責數者。
所說不是輕微不順,而是語言侮辱、身體受打、瞋恚責罵同時出現。
我生此苦。從因緣生。非無因緣。
苦雖真實,仍是因緣生,不是無因無緣、永遠固定。
云何為緣。緣苦更樂。
苦有其所緣,修行因此從單純受傷,轉向觀察生苦的條件。
別人傷害自己時,最難的是不立刻只剩下「他傷害我」;能多看一層因緣,並不是替對方開脫,而是不再把自己的心全部交給傷害者掌握。
彼觀此更樂無常。觀覺.想.行.識無常。彼心緣界住。止合一心。定不移動。
苦已生起,接下來不是壓住它,而是觀。
先觀「此更樂無常」,也就是令苦生起的這一更樂本身不是常住;再觀覺、想、行、識同樣無常。
如此觀察後,「彼心緣界住」,心安住於界;「止合一心」,心止息而歸一;「定不移動」,不再因外在辱罵、捶打而隨之搖動。
彼觀此更樂無常。
苦的接觸既非永恆,便不必把當下一刻的痛苦認成永遠如此。
觀覺.想.行.識無常。
不只外在接觸無常,隨之而來的感受、想念、造作、識也都無常。
彼心緣界住。止合一心。定不移動。
如實觀無常之後,心不是散亂追逐,而是安住、歸一、不隨境轉。
真正的安定,不是外面沒有人罵、沒有人傷,而是境界來時,心仍能依正見回到無常與因緣,不讓自己一路被拖走。
彼於後時他人來語柔辭軟言者。彼作是念。我生此樂。從因緣生。非無因緣。云何為緣。緣樂更樂。
舍梨子接著把情境完全反轉。
前面是罵詈、捶打、瞋恚責數;現在卻是別人來說柔和、溫軟的話。
多聞聖弟子此時也沒有因此忘記因緣。他同樣作念:「我生此樂,從因緣生,非無因緣。」再觀其緣,知道是「緣樂更樂」。
這裡極重要:苦來要觀因緣,樂來也一樣。不是只在逆境時談無常,順境時便把正見放下。
他人來語柔辭軟言者。
境界由逆轉順,對方從責罵變成柔和相待。
我生此樂。從因緣生。非無因緣。
樂也不是永久屬於自己,它同樣依因緣而有。
緣樂更樂。
既知樂有所緣,就不需要因一時順心便生深重執取。
真正穩定的修行,不只是在苦中撐住,也是在樂中保持清醒;苦不把心打翻,樂也不把心牽走。
彼觀此更樂無常。觀覺.想.行.識.無常。彼心緣界住。止合一心。定不移動。
面對柔辭軟言所生之樂,多聞聖弟子仍作同樣觀察。
觀此樂更樂無常,也觀覺、想、行、識無常;心仍然緣界而住,止合一心,定不移動。
這裡的重說不能省掉,因為它要顯明:無常觀不只用於苦,也完整用於樂。
彼觀此更樂無常。
舒服的接觸也會變,不因令人喜歡就成為常法。
觀覺.想.行.識.無常。
樂境所引生的身心活動同樣不住。
止合一心。定不移動。
真正不動,不是只對逆境不動,而是順逆兩邊都不失正念。
被人讚歎時還能記得無常,往往比被責罵時記得無常更難;若順境也能不迷,心才真正開始平等。
彼於後時。若幼少.中年.長老來行不可事。或以拳扠。或以石擲。或刀杖加。
接著,舍梨子把考驗再提高。
不論來者是幼少、中年或長老,若有人對比丘「行不可事」,可能用拳扠攻擊,用石頭投擲,甚至刀杖加身。
這已不只是言語不悅,而是實際身體傷害。
若幼少.中年.長老來行不可事。
不因對方年齡不同而改變修法;關鍵在自己如何面對傷害。
或以拳扠。或以石擲。或刀杖加。
傷害由徒手到石擲,再到刀杖,程度逐步加重。
修行是否安定,不只在安靜時看得出;身體真正受到侵犯時,是否還能記得法,才是更深的考驗。
彼作是念。我受此身。色法麤質。四大之種。從父母生。飲食長養。常衣被覆。坐臥按摩。澡浴強忍。是破壞法。是滅盡法。離散之法。
面對拳扠、石擲、刀杖,聖弟子先回頭觀這個正在受傷的身體。
「我受此身」,此身是色法麤質,由四大為種;「從父母生」,又依父母因緣而生;「飲食長養」,還需要飲食才能持續;「常衣被覆」,需要衣服覆護;「坐臥按摩,澡浴強忍」,日常還需種種照料與承受。
最後把這一切收回三句:「是破壞法,是滅盡法,離散之法。」
也就是這個受傷的身體,本來就不是不可壞、不可滅、不可離散的常住之物。
我受此身。色法麤質。四大之種。
先如實承認:正在被傷害的,是四大所成的色身。
從父母生。飲食長養。
這個身體依父母而生,也必須依飲食維持,不是獨立自存。
常衣被覆。坐臥按摩。澡浴強忍。
身體需要衣、坐臥、按摩、澡浴等種種照料,顯出它本就脆弱而需護持。
是破壞法。是滅盡法。離散之法。
身體終究有壞、有滅、有散,不可能永遠保持完整。
這樣觀身,不是輕視自己的痛,而是讓痛苦不再加上一層「我的身怎麼可以受傷」的執取;身可護,傷可治,心卻不必因此失去正法。
我因此身致拳扠.石擲及刀杖加。由是之故。彼極精勤而不懈怠。正身正念。不忘不癡。安定一心。
他清楚知道,正因受此色身,才有遭拳扠、石擲與刀杖加身的可能。
但這個理解沒有使人消極,反而成為更精勤的理由:「由是之故,彼極精勤而不懈怠。」
接著是「正身正念,不忘不癡,安定一心」。越是遭受傷害,越不能讓心失守。
我因此身致拳扠.石擲及刀杖加。
有此可壞之身,就有受外力傷害的可能,這是如實面對色身的脆弱。
彼極精勤而不懈怠。
知道身易壞,不是放棄修行,反而更加精勤。
正身正念。不忘不癡。安定一心。
身受傷時,心仍要守住正念,不忘法、不陷癡亂,安住一心。
知道身會壞,真正應生起的不是灰心,而是珍惜尚能修學的此刻,更加精勤,不把有限生命耗在瞋恨裡。
彼作是念。我極精勤而不懈怠。正身正念。不忘不癡。安定一心。我受此身。應致拳扠.石擲及刀杖加。但當精勤學世尊法
這一念再次把前面的觀身與實修連起來。
比丘知道自己正在精勤、不懈怠,也正身正念、不忘不癡、安定一心。
他又知道,既然受此可壞之身,就有遭受拳扠、石擲、刀杖加身的可能。
最後真正的落點是:「但當精勤學世尊法。」
我極精勤而不懈怠。
受傷並沒有使修學停止,反而更守住精勤。
我受此身。應致拳扠.石擲及刀杖加。
不是說傷害應被認可,而是如實知道可壞色身本就可能遭受外力損傷。
但當精勤學世尊法
真正要做的不是讓瞋心跟著傷害者走,而是把有限心力用在世尊所說之法上。
別人傷了身,不必再讓自己的瞋恨傷第二次;能把心帶回「但當精勤學世尊法」,就是從傷害中守住自己真正可守的地方。
諸賢。世尊亦如是說。若有賊來。以利刀鋸。節節解身。若汝為賊以利刀鋸節節解身時。或心變易。或惡語言者。汝則衰退。
舍梨子接著引世尊所說,把考驗推到最極端。
譬喻的字面情景非常清楚:若有賊人持利刀鋸,把身體一節一節鋸解。
在如此劇烈傷害中,如果心因此變易,或口出惡語,世尊說:「汝則衰退。」
重點不是否認身體極苦,而是把修行標準推到最深:外在傷害即使到極處,也不能讓心因此轉成惡、口因此出惡語。
若有賊來。以利刀鋸。節節解身。
字面就是極重身體傷害:賊以利刀鋸,一節一節解身。
或心變易。或惡語言者。汝則衰退。
真正需要護住的,是心不轉惡、口不出惡語;若因此失守,便是修行上的衰退。
刀鋸譬喻不是要人否認疼痛,而是把慈與不瞋的修行推到極致:身可以受傷,心卻不必跟著變成另一把刀。
汝當作是念。若有賊來。以利刀鋸節節解我身者。因此令我心不變易。不惡語言。
世尊接著直接教應當怎麼作念。
即使賊以利刀鋸節節解身,也要因此更堅定守護:「令我心不變易,不惡語言。」
不是期待對方先改變,而是先守住自己這顆心與自己的語言。
因此令我心不變易。
傷害越重,越不讓心從正法轉成瞋恨。
不惡語言。
不只是心裡不恨,口也不讓惡語從痛苦中衝出。
不能決定別人是否傷害自己,卻仍可以修習不讓自己的心與口變成惡;這正是法留在自己身上的力量。
當為彼節節解我身者起哀愍心。為彼人故。心與慈俱。遍滿一方成就遊。如是二三四方。四維上下。普周一切。
接著的要求更深。
不只是不瞋、不惡語,還要對那個正在傷害自己的人「起哀愍心」。
為彼人故,令心與慈俱,先遍滿一方,再遍滿二方、三方、四方,乃至四維上下,普周一切。
這裡從一個正在傷害自己的人出發,最後把慈心擴展到一切方向。
當為彼節節解我身者起哀愍心。
慈悲最難之處,就是連對正在加害自己的人,也不讓心只剩仇恨。
心與慈俱。遍滿一方成就遊。
不是只勉強忍住,而是讓心真正與慈相應。
如是二三四方。四維上下。普周一切。
慈心不停止於一人一處,而向所有方向普遍開展。
不報復已經很難,對加害者起哀愍更難;世尊卻把修行帶到這裡,因為真正自由的心,不必由別人的惡來決定自己也成為惡。
心與慈俱。無結無怨。無恚無諍。極廣甚大。無量善修。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
慈心遍滿之後,舍梨子把這顆心的狀態再說得非常清楚。
「無結無怨」,心不打結於怨恨;「無恚無諍」,不以瞋恚與對抗為住處;「極廣甚大」,心量廣大;「無量善修」,不以少分慈心為足;最後「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
無結無怨。
不讓傷害在心裡結成長久怨結。
無恚無諍。
不讓自己的心被瞋與爭鬥佔據。
極廣甚大。無量善修。
慈心不是勉強一念,而要廣大、無量地善修。
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
慈不只對自己喜歡的人,而是普遍於一切世間。
慈心真正廣大,不是因為世間都善待自己,而是即使遇到惡待,仍不讓怨恨縮小自己的心。
諸賢。彼比丘若因佛.法.眾。不住善相應捨者。諸賢。彼比丘應慚愧羞厭。我於利無利。於德無德。謂我因佛.法.眾。不住善相應捨。
說完極廣慈心,舍梨子又把修行落回檢點自身。
如果一位比丘已經依佛、法、眾而修,卻仍不能安住「善相應捨」,就不應自我安慰說已經很好,而應生慚愧羞厭。
他要反省:「我於利無利,於德無德。」也就是雖有佛、法、眾作為依止,自己卻沒有真正得到應有的利益與德行,因為仍不能安住善相應捨。
若因佛.法.眾。不住善相應捨者。
已親近三寶,卻仍不能讓心安住相應之捨,便要如實看見修學尚未到位。
彼比丘應慚愧羞厭。
慚愧不是自我羞辱,而是知道自己尚未活出所學,願意回頭修正。
我於利無利。於德無德。
有法可依卻沒有真正受用,才是最應警醒之處。
真正的慚愧不是說「自己不好」,而是明明遇到佛法,卻仍讓瞋恨作主時,願意承認:這裡還需要修。
諸賢。猶如初迎新婦。見其姑嫜。若見夫主。則慚愧羞厭。
舍梨子在這裡又舉一個完全不同的譬喻。
字面場景是:一位剛迎入門的新婦,見到姑嫜,或見到自己的夫主,會生慚愧羞厭之心。
這個譬喻的重點就在那份自我收攝、不敢放逸的慚愧心。
猶如初迎新婦。
畫面是一位剛進入夫家的新婦,言行自然格外謹慎。
見其姑嫜。若見夫主。則慚愧羞厭。
見到姑嫜與夫主時,心中自然生起慚愧羞厭,不敢任意放縱。
新婦譬喻不是說恐懼權威,而是取其「知所收攝、知所慚愧」之義;修學者若不能安住善捨,也應如此警醒自己。
諸賢。當知比丘亦復如是。應慚愧羞厭。我於利無利。於德無德。謂我因佛.法.眾。不住善相應捨。
「亦復如是」把新婦譬喻正式拉回比丘修行。
比丘也應如此生慚愧羞厭:已依佛、法、眾而修,若仍不能安住善相應捨,就要知道自己雖遇正法,卻尚未得到真正法益。
當知比丘亦復如是。
譬喻所取的慚愧收攝,直接用於比丘自身。
應慚愧羞厭。
不是責怪自己,而是讓慚愧成為重新用功的力量。
謂我因佛.法.眾。不住善相應捨。
真正需要反省的,是已得三寶因緣,心卻仍沒有與所學相應。
修學最可惜的,不是起過煩惱,而是起煩惱之後還不肯承認自己需要修;能知慚知愧,轉機就還在。
彼因慚愧羞厭故。便住善相應捨。
前面的慚愧不是停在難受裡,而是有清楚結果。
正因知道自己未能安住善相應捨,生起慚愧羞厭,所以反而重新攝心,終於「便住善相應捨」。
彼因慚愧羞厭故。
慚愧在這裡成為向善轉變的因,不是自我折磨。
便住善相應捨。
真正的結果是心重新安住於善、與捨相應。
好的慚愧會把人帶回正法,而不是把人壓在自責裡;知道偏了,就回來,這就是慚愧真正的力量。
是妙息寂。謂捨一切有。離愛.無欲.滅盡無餘。
舍梨子接著把「善相應捨」推到更深的究竟方向。
「是妙息寂」,真正的妙善寂靜,是「捨一切有、離愛、無欲、滅盡無餘」。
前面從受辱、受打、受傷,修到不瞋、慈心、善捨;現在則指出捨的究竟,不只是情緒平衡,而是對一切有的捨離、對愛的離開、對欲的止息,乃至滅盡無餘。
是妙息寂。
真正的寂靜不是外界沒有聲音,而是心不再被有、愛、欲所繫。
謂捨一切有。
捨不只針對眼前一件不順,而是直指一切有的捨離。
離愛.無欲.滅盡無餘。
由離愛、無欲,一直到滅盡無餘,顯出捨的究竟方向。
若只做到「不和別人計較」,還不是究竟;舍梨子把捨一直帶到離愛、無欲、滅盡無餘,才真正稱為妙息寂。
諸賢。是謂比丘一切大學
舍梨子以這一句收束地界這一大段修法。
從觀內外地界無常,到不作「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之念;從受罵受打觀苦樂更樂無常,到拳扠石擲刀杖加身仍精勤正念;再到刀鋸節節解身仍不令心變易、不出惡語,反而起哀愍慈心;最後由慚愧而住善相應捨,趣向捨一切有、離愛、無欲、滅盡無餘——這整套修學,舍梨子稱為「比丘一切大學」。
是謂比丘一切大學
不是單一技巧,而是一整套由觀身、觀無常、守心、修慈、住捨直至妙息寂的廣大修學。
真正的大學,不在知道多少道理,而在順境逆境、言語傷害、身體痛苦甚至極端逼迫中,仍能不忘正法,讓心一步一步走向慈、捨與息寂。
《今日修行觀照》
平常生活不一定會遇到刀鋸身體,但一句刺耳的話、一個不被理解的眼神、一場爭執,就已足以讓心變易。
這篇很適合從小處練習。
被責備時,先知道苦已生;不要急著判斷誰對誰錯,先看這個苦也是「從因緣生,非無因緣」。若後來對方又轉成柔辭軟言,也知道樂同樣從因緣生。
苦來,不讓自己被苦吞沒;樂來,也不讓自己被樂牽走。
如果仍做不到,就不用裝作已經很有修行。經中直接說「應慚愧羞厭」,知道自己還不能住善相應捨,就老實回來修。
今日遇到一句不中聽的話,可以先少回一句,讓心多一刻看清;若瞋仍起,也不必掩飾,只要知慚、知返、重新回到正念與慈心,這就是把舍梨子的教法真正帶進生活。
《慧照心得》
讀這一大段,最深的感受,是佛法對「不受傷害」與「不生瞋恨」分得非常清楚。
身體會受傷,言語也會令人痛。經中沒有假裝「拳扠、石擲、刀杖加」不痛,甚至把情境推到「利刀鋸節節解身」。所以修行從來不是否定傷害。
真正要守的是:傷害已經發生,不要再讓瞋恨成為第二層傷害。
「令我心不變易,不惡語言」,讀起來很重。更重的是下一步:對正在傷害自己的人「起哀愍心」。這並不容易,所以後面才會說,如果因佛、法、眾仍不能住善相應捨,就應慚愧羞厭。
這份慚愧也很慈悲。它不是把修學者打下去,而是讓人知道:今天還做不到沒有關係,但不能把做不到說成已經做到;承認自己還會瞋、還會怨,再重新修,才是真實。
最終「捨一切有。離愛.無欲.滅盡無餘」,又把這份捨帶得更遠。不是只做到脾氣比較好,而是一路指向真正息寂。
修行不是要求自己受傷時沒有痛,而是痛中仍不失明、不失慈、不失正念;做不到時知慚知返,做得到時也不自滿,直到心真正離愛、無欲、趣向妙息寂。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