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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26・中阿含經

《中阿含經》卷第七(10)〈內外水界皆無常變易・受苦受樂皆觀更樂無常而住慈心善捨〉——(三○)象跡喻經第十

學僧 釋慧照

《中阿含經》卷第七(10)〈內外水界皆無常變易・受苦受樂皆觀更樂無常而住慈心善捨〉——(三○)象跡喻經第十

舍梨子前面已從地界完整教導比丘:身內堅性屬內地界,身外廣大地界也仍是無常、盡、衰、變易之法;即使遭受罵詈、捶打、拳扠、石擲、刀杖,乃至利刀鋸節節解身,也應觀苦樂更樂無常,正身正念,不讓心變易,不出惡語,甚至對加害者起哀愍慈心。現在,舍梨子再轉入水界。這不是把前面的修法簡單重複一次,而是要讓修學者真正看清:不只是堅性的地界無常,身內一切潤濕流動之水界、身外廣大之水界,同樣無常;同樣不能執為「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修行也不能只在某一界上看懂,而要讓同一正見遍入全身。眼淚是水界,汗是水界,血、髓、膽、小便也是水界;平常最容易愛惜、最容易認作自己的身體,細看時只是種種界因緣和合。正因如此,受苦時不必把苦變成怨,受樂時也不必把樂變成貪;身遭傷害時,仍可回到四大所成、終歸破壞離散的如實觀。這樣的觀,不冷漠,也不否認疼痛,而是讓心在苦樂之中仍保有慈、捨與方向。

諸賢。云何水界。諸賢。謂水界有二。有內水界。有外水界。

舍梨子從地界轉入水界,先提出「云何水界」,再立即把水界分為兩類:內水界與外水界。

這個開頭和前面的地界相似,但意義不能省略。因為修學者不只要知道身體有堅性,也要知道身中一切潤濕流動之性,同樣只是界。

水界有二。有內水界。有外水界。

水界雖同是一界,仍分身內與身外來觀察。如此分明,後面才能由身內水界再照見身外水界之無常。

身體裡流動、濕潤的一切,平常很容易被總稱作「我的身體」;依法分開來看,便開始知道其中只是內水界。

諸賢。云何內水界。謂內身中在。內所攝水。水性潤。內之所受。此為云何。

「云何內水界」把問題再往身內落實。

內水界有幾個清楚條件:在內身中、屬內所攝、具有水的潤性,而且是此身內所受。

「水性潤」是這裡最重要的辨別。不是因為某一部分看起來像水才稱水界,而是依其潤濕之性來觀。

最後一句「此為云何」不是多餘,它先把定義說定,再問身內到底有哪些具體部分屬於這一類。

內身中在。內所攝水。

這裡所說的是身內之水,不是外在江河池海。

水性潤。內之所受。

以潤濕之性來辨別內水界,也正因它在身中,所以最容易被執取為自己所有。

先把「這是我的」暫時放下,只看它的性質是潤、是水界,心便能從執取稍稍轉回如實觀察。

謂腦.腦根。淚.汗.涕.唾.膿.血.肪.髓.涎.膽.小便。如是比此身中餘在。內所攝水。水性潤。內之所受。

舍梨子接著一一列出內水界。

腦、腦根,是身內之物;淚、汗、涕、唾,則是平常很容易接觸到的身體分泌;膿、血、肪、髓、涎、膽、小便,也一併列入。

這些有的令人愛惜,有的令人不喜,但在水界觀中,都不因好惡而改變它們的性質。凡身中其他「內所攝水、水性潤、內之所受」者,也同屬此類。

淚.汗.涕.唾.膿.血.肪.髓.涎.膽.小便。

平常感受差異很大的身內物,在界觀中都依潤性歸入水界。

如是比此身中餘在。內所攝水。水性潤。內之所受。

前面的列舉不是只限於這些名稱,凡身內其他同具潤性者,也依此歸攝。

身體被細細分開來看時,便很難再只剩下一個籠統而堅固的「我身」;淚是淚、血是血、髓是髓,各依其性質而住。

諸賢。是謂內水界。

前面所列腦、淚、汗、血、髓等一切身內具潤性之法,到這裡由一句「是謂內水界」完整收攝。

是謂內水界。

能把這些身內潤性之法如實看成一界,就不必再額外加上一個不可分割、不可變化的我。

觀身不是討厭身,而是把身看清楚;看得清楚,才能照顧它而不被它完全綁住。

諸賢。外水界者。謂大是。淨是。不憎惡是。諸賢。有時火災。是時滅外水界

說完內水界,舍梨子轉到外水界。

外水界被說為「大是、淨是、不憎惡是」。它廣大、清淨,也不是因為可憎才應被觀無常。

接著立刻說:「有時火災,是時滅外水界。」

字面景象很清楚:外在廣大的水界,看來比人身中的淚汗血液穩固得多,但遇火災時,仍有滅去之時。

外水界者。謂大是。淨是。不憎惡是。

外水界可以廣大、清淨,也可以不令人厭惡。

有時火災。是時滅外水界

即使如此,仍不能逃過變化與滅壞。

無常不是因為一法醜陋才成立;即使它廣大、清淨、令人喜愛,也仍不能保證永遠不變。

諸賢。此外水界極大。極淨。極不憎惡。是無常法.盡法.衰法.變易之法。

舍梨子再次把外水界的性質與無常放在一起。

它極大、極淨、極不憎惡,但同時也是「無常法、盡法、衰法、變易之法」。

這幾句不能只理解成「水會變」。它真正要破除的是:人往往因某物廣大、清淨、可愛,就下意識覺得它值得永遠依靠。

舍梨子卻把兩邊同時保留:可愛可以是真的,無常也是真的。

極大。極淨。極不憎惡。

不是先把所緣貶低,才談放下。

是無常法.盡法.衰法.變易之法。

再好的因緣也不能越過無常,終有變、衰、盡之時。

真正的捨離,不需要先把所愛說成不好;能在美好中仍看見變易,才是清醒而不冷漠的放下。

況復此身暫住。為愛所受。謂不多聞愚癡凡夫而作此念。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

「況復」把外水界的無常重新照回此身。

外水界極大尚且會滅,何況此身只是「暫住」。更難的是,此身又「為愛所受」,眾生不只住在身中,還以愛緊緊執取它。

於是愚癡凡夫便生三種認定:「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

淚流時覺得「我在哭」,血流時覺得「我的身受傷」,衰老病苦時更容易緊緊抓住這個身體。舍梨子不是否定這些感受,而是教人把執取再看深一層。

況復此身暫住。

此身的存在只是暫時,不是永住。

為愛所受。

真正使人難以放下的,往往不是身本身,而是對身的愛著。

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

因愛而把身體認成我、我的,進一步與它緊密繫著。

身體需要疼惜,但「疼惜」與「執取」並不相同;越明白它只是暫住、只是四大和合,越能照顧而不恐慌地抓取。

多聞聖弟子不作此念。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

多聞聖弟子和凡夫同樣有水界,同樣會流淚、出汗、流血,也同樣要面對身體變化。

差別不在身體,而在見地。

聖弟子不在這些因緣和合之法上建立「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

多聞聖弟子不作此念。

多聞不是只聽過很多,而是所聞已轉成對身心的不同看法。

是我。是我所。我是彼所。

這些我執、我所執不再被當成理所當然。

真正的多聞,最後要能改變看自己的方式;若聽法很多,遇到身體變化仍只剩「我的、不能失去」,所聞還沒有真正進到心裡。

彼云何作是念。若有他人罵詈.捶打.瞋恚責數者。便作是念。我生此苦。從因緣生。非無因緣。云何為緣。緣苦更樂。

「彼云何作是念」承接前面:既然聖弟子不把身執為我與我所,那麼遭受傷害時,他實際怎麼觀?

舍梨子再次列出罵詈、捶打、瞋恚責數。這些不是想像中的小不順,而是明確的言語與身體侵犯。

聖弟子先承認:「我生此苦。」不是裝作不痛。接著才說:「從因緣生,非無因緣。」再追問其緣,知道「緣苦更樂」。

我生此苦。

有苦就知苦,不必裝作自己沒有受傷。

從因緣生。非無因緣。

苦是真實的,但不是無條件、無窮無盡的實體。

緣苦更樂。

再往前看,苦也依更樂而有。

佛法沒有要求受傷的人先否認自己的苦;第一步反而是誠實承認「我生此苦」,然後才把苦放回因緣,看見它不是永遠的牢籠。

彼觀此更樂無常。觀覺.想.行.識無常。彼心緣界住。止合一心。定不移動。

知道苦從因緣生後,修行進到實際觀照。

先觀苦更樂無常,再觀覺、想、行、識無常。

苦的接觸會變,隨之而起的感受、想念、造作、識也都會變。如此一層層觀下去,心便「緣界住」,進一步「止合一心」,最後「定不移動」。

彼觀此更樂無常。

當下很強烈的苦,也不是常住不變。

觀覺.想.行.識無常。

苦境所引發的身心反應同樣不住。

彼心緣界住。止合一心。定不移動。

觀無常不是讓心更加散亂,而是回到界觀、收攝一心,不再跟著境界搖動。

痛苦最重時,不必一次解決所有事;先把心安住在「這也是無常」上,不再讓下一個念頭把苦越推越大。

彼於後時。他人來語柔辭軟言者。彼作是念。我生此樂。從因緣生。非無因緣。云何為緣。緣樂更樂。

逆境之後,舍梨子再把場景轉成順境。

同樣一個人,後來也可能遇到別人以柔辭軟言相待。此時生起的是樂,不再是苦。

聖弟子仍然照同一方法觀:「我生此樂,從因緣生,非無因緣。」再看它所依的是樂更樂。

他人來語柔辭軟言者。

境界變得柔和可意,心自然容易生樂。

我生此樂。從因緣生。非無因緣。

樂也依條件,不是永遠可以擁有。

緣樂更樂。

樂有其生起之緣,既然有因緣,也就不能執為常住。

順境來時保持清醒,是很深的修行;因為人在苦裡容易想到無常,在被疼愛、被稱讚時,反而最容易忘記無常。

彼觀此更樂無常。觀覺.想.行.識無常。彼心緣界住。止合一心。定不移動。

面對樂境,修法沒有改變。

仍觀更樂無常,也觀覺、想、行、識無常,仍令心緣界而住、止合一心、定不移動。

這樣才叫真正平等觀。若只在苦時說無常,樂時卻拼命攀緣,心仍舊被境界牽引。

彼觀此更樂無常。

舒服的接觸同樣會過去。

觀覺.想.行.識無常。

伴隨樂境而生的身心活動,也不能久住。

定不移動。

真正的定,不只是不被痛苦動搖,也是不被快樂帶走。

能在順境中記得無常,就不會因害怕失去而反過來製造新的苦。

彼於後時。若幼少.中年.長老來行不可事。或以拳扠。或以石擲。或刀杖加。

舍梨子再把修行情境推到更重的身體傷害。

不論來者是幼少、中年或長老,只要有人行不可事,可能以拳扠傷害,以石頭投擲,甚至以刀杖加身。

在這樣的境界中,水界觀不再只是對身體成分的靜態觀察,而要真正成為護心之法。

若幼少.中年.長老來行不可事。

對方的年齡身分不是修行重點,真正要看的是自己的心如何面對不可事。

或以拳扠。或以石擲。或刀杖加。

傷害一步一步加重,修行的正念也被帶到更艱難之處。

平常安靜時知道無常不難;真正受傷時還記得無常、還記得正念,才看得出法是否真的進到生命。

彼作是念。我受此身。色法麤質。四大之種。從父母生。飲食長養。常衣被覆。坐臥按摩。澡浴強忍。是破壞法。是滅盡法。離散之法。

遭受拳扠、石擲、刀杖時,聖弟子先回到對身體的正見。

「我受此身」,這個身體是色法麤質,是四大之種;從父母而生,又靠飲食長養;平日還需要衣服覆護、坐臥按摩、澡浴強忍。

也就是說,這個身體從來都不是不需條件、不可傷壞的東西。

最後三句尤其重要:「是破壞法,是滅盡法,離散之法。」

色法麤質。四大之種。

身體本就是四大和合的色法,不是堅固常住的我。

從父母生。飲食長養。

身體依父母而生,又要靠飲食持續長養,處處顯出依緣而住。

常衣被覆。坐臥按摩。澡浴強忍。

這個身體需要長久照料,並非天生堅不可壞。

是破壞法。是滅盡法。離散之法。

即使細心照顧,仍不能改變色身終究可壞、可滅、可離散的本質。

知道身體會壞,不是叫人輕忽安全;恰恰因為身體脆弱,更應保護它,也更不必把它執成永遠不能受損的自己。

我因此身致拳扠.石擲及刀杖加。由是之故。彼極精勤而不懈怠。正身正念。不忘不癡。安定一心。

聖弟子知道,正因為受此可壞之身,所以才有遭拳扠、石擲、刀杖加身的可能。

但他並沒有由此消沉,反而「由是之故」更加精勤不懈怠。

接著是非常具體的修行狀態:正身、正念、不忘、不癡、安定一心。

我因此身致拳扠.石擲及刀杖加。

有此色身,便有受外力傷害的可能,這是如實承認身體條件。

彼極精勤而不懈怠。

無常觀的結果不是消極,而是更精勤。

正身正念。不忘不癡。安定一心。

越在痛苦之中,越要守住身與念,不讓心進一步落入癡亂。

知道生命有限,若只換來灰心,就還沒有走到法的深處;真正看見無常,反而會更珍惜還能修的每一刻。

彼作是念。我極精勤而不懈怠。正身正念。不忘不癡。安定一心。我受此身應致拳扠.石擲及刀杖加。但當精勤學世尊法

前面的修行現在被完整轉成一句自我策勵。

既然知道自己受此可壞色身,也可能遭受拳扠、石擲、刀杖,就更應守住精勤、正念與一心。

最後真正的方向是:「但當精勤學世尊法。」

我極精勤而不懈怠。

苦境不成為退轉的理由,而成為更加用功的提醒。

但當精勤學世尊法

身受傷時,心仍知道自己真正該做的是學法,不是讓瞋恨接續造作。

能不能控制別人的行為,未必由自己決定;能不能把此心再帶回世尊法,卻是修行最值得守護的地方。

諸賢。世尊亦如是說。若有賊來。以利刀鋸。節節解身。若汝為賊以利刀鋸節節解身時。或心變易。或惡語言者。汝則衰退。

舍梨子再引世尊所說,把前面的刀杖傷害推到極處。

字面情景是:賊人以鋒利刀鋸,一節一節解割身體。

即使到了這樣的地步,如果心因此變易,或口出惡語,世尊明白指出:「汝則衰退。」

這不是說身體疼痛不重要,而是說修行真正要護住的,是即使身苦極重,心也不必轉為惡。

以利刀鋸。節節解身。

這是一個極端身體傷害的具體畫面,沒有淡化其嚴重程度。

或心變易。或惡語言者。汝則衰退。

真正的衰退,是讓外在傷害進一步改變自己的心與口,使自己也走向惡。

身體受傷已經很苦,若再讓瞋恨進入心,便多了一層苦;刀鋸譬喻正提醒修學者,最深處仍要守住自己的心。

汝當作是念。若有賊來。以利刀鋸節節解我身者。因此令我心不變易。不惡語言。

世尊不是只說「不要衰退」,也直接教應該怎麼作念。

即使遇到利刀鋸節節解身,也應以此提醒自己:令心不變易,不出惡語。

因此令我心不變易。

越是極重逆境,越要護心不轉成惡。

不惡語言。

痛苦不能成為惡語的正當理由,口業仍要守住。

真正的力量,不一定是能反擊多少,而是自己明明受苦,卻仍不讓苦把心變成另一個傷人的人。

當為彼節節解我身者起哀愍心。為彼人故。心與慈俱。遍滿一方成就遊。如是二三四方。四維上下。普周一切。

不惡語還不是終點。

世尊進一步教:對那個正在節節解身的人,要起哀愍心。

這很難,所以也最能顯出慈心修習不是只對喜歡的人。先為彼人令心與慈俱,再由一方擴展到二方、三方、四方,乃至四維上下,普周一切。

起哀愍心。

對加害者也不起純粹怨恨,而能看見他同樣處在惡行與苦因之中。

心與慈俱。遍滿一方成就遊。

不只是勉強忍住,而是真正讓心與慈相應。

四維上下。普周一切。

慈心由一人、一方,逐步擴展到一切方向。

慈悲最深的地方,不是只愛善待自己的人,而是不讓任何人的惡,奪走自己仍然能慈悲的能力。

心與慈俱。無結無怨。無恚無諍。極廣甚大。無量善修。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

慈心遍滿之後,舍梨子又把這顆心的狀態一一說明。

「無結無怨」,不把傷害結成長久怨結;「無恚無諍」,不以瞋恚爭鬥作為心的歸宿;「極廣甚大」,心量不再被一個加害者縮小;「無量善修」,慈心持續增廣;最後遍滿一切世間。

無結無怨。無恚無諍。

不讓痛苦在心裡形成新的怨與爭。

極廣甚大。無量善修。

慈心要修到廣大無量,不停留在少分善意。

遍滿一切世間成就遊

慈由個別對境擴展到一切世間,這才是廣大成就。

真正的慈,不是沒有遇過傷害,而是遇過傷害之後,心仍選擇不住怨恨。

諸賢。彼比丘若因佛.法.眾。不住善相應捨者。諸賢。彼比丘應慚愧羞厭。我於利無利。於德無德。謂我因佛.法.眾。不住善相應捨。

舍梨子接著把慈心再帶到「捨」。

若比丘已經因佛、法、眾而修,卻仍不能安住善相應捨,就應生慚愧羞厭。

「我於利無利,於德無德」不是自我否定,而是很誠實地反省:既已遇到三寶、聽聞正法,若一遇順逆仍完全被拉走,那麼這些法還沒有真正成為自己的利益與德行。

不住善相應捨者。

真正檢查修行,不只是問懂不懂,而是遇境時心能不能住於善捨。

應慚愧羞厭。

知慚知愧,是看見自己尚未做到,而願意重新修正。

我於利無利。於德無德。

有法而未受用,比沒有聽過更值得警醒。

慚愧不是把自己壓低,而是提醒自己:既然已經遇到佛法,就不要甘心讓舊習永遠原樣作主。

諸賢。猶如初迎新婦。見其姑嫜。若見夫主。則慚愧羞厭。

舍梨子再次使用初迎新婦的譬喻。

字面情景是:新婦剛入夫家,見到姑嫜,或見到夫主,心中自然有所收攝,生慚愧羞厭,不敢任意放縱。

這個譬喻所取的,不是身分高低,而是那份知所顧念、知所收攝的心。

猶如初迎新婦。

新婦初入新家,行止自然較平日更加謹慎。

見其姑嫜。若見夫主。則慚愧羞厭。

見到重要之人時,知道自己的行止應有所收攝。

修學者也應有這一分警醒:不是怕誰責備,而是想到自己已依佛法而學,就不忍讓瞋恨、放逸照舊牽著走。

諸賢。當知比丘亦復如是。應慚愧羞厭。我於利無利。於德無德。謂我因佛.法.眾。不住善相應捨。

「亦復如是」把譬喻正式落回比丘修行。

已依佛、法、眾而學,若仍不能住於善相應捨,就應如新婦知所收攝般,生慚愧而回頭用功。

當知比丘亦復如是。

譬喻不是講別人的故事,而是直接用來照自己。

謂我因佛.法.眾。不住善相應捨。

真正需要反省的,是已經有如此殊勝依止,心卻還沒有相應。

修行可貴之處,不在從此永不失誤,而在每次看見自己偏離時,都願意誠實回來。

彼因慚愧羞厭故。便住善相應捨。

慚愧在這裡有非常清楚的結果。

不是一直沉在羞愧中,而是「因慚愧羞厭故」,最後「便住善相應捨」。

彼因慚愧羞厭故。

知道不足,反而成為重新向善的因。

便住善相應捨。

慚愧真正完成之處,是回到善、回到捨,而不是停在自責。

若一份慚愧只讓人越來越厭棄自己,那還沒有走到法的用處;真正有力的慚愧,會把人帶回正念與善捨。

是妙息寂。謂捨一切有。離愛.無欲。滅盡無餘。

舍梨子再把善相應捨指向究竟。

「是妙息寂」,真正的妙善寂靜,不只是暫時情緒平穩,而是「捨一切有,離愛、無欲,滅盡無餘」。

從最開始的觀水界,一路到面對辱罵、傷害、刀鋸、慈心,再到善捨,最後所指仍然是出離愛欲、究竟止息。

是妙息寂。

真正寂靜,不只是外境平靜,而是心的繫著真正止息。

捨一切有。

捨的方向不是只放下一件不順心之事,而是更深地不再執取一切有。

離愛.無欲。滅盡無餘。

由離愛、無欲一直走到滅盡無餘,才是妙息寂的究竟方向。

水界觀最後不是要人只會分析身體,而是藉著如實觀身,漸漸放下對身與境界的愛著,直到心真正趣向息寂。

諸賢。是謂比丘一切大學

舍梨子以「是謂比丘一切大學」收束水界的完整修法。

從觀內水界、外水界,到觀身暫住、破除我與我所;從受苦、受樂皆觀更樂與覺想行識無常,到受拳扠、石擲、刀杖仍精勤正念;再到刀鋸身體仍不惡語、反而修慈,最後由慚愧住善相應捨,趣向捨一切有、離愛、無欲、滅盡無餘。

這一整套修學,才被舍梨子稱作「一切大學」。

是謂比丘一切大學

它不是單一觀想,而是從身體界觀一路貫通到逆境護心、慈心、善捨與究竟息寂。

真正的大學,是把所聞的法帶進眼淚、汗水、疼痛、受辱與歡喜裡;順逆都能觀,苦樂都不失念,慈與捨才真正成為自己的修行。

《今日修行觀照》

水界非常適合從每天都會遇到的身體現象來觀。

流汗時,可以知道這是水界;流淚時,也知道這是水界;身體有血、有唾、有小便,都不需要厭惡,也不必把它們想得比實際更高貴。它們只是此身中具有潤性的法。

當情緒來時,也可以用同一份如實心來看。受了委屈,先承認「我生此苦」;被人溫柔安慰,也承認「我生此樂」。苦樂都是真的,但都從因緣生,也都會變。

如果一時仍被境界帶走,不需要裝作若無其事。只要記得回來,知慚、知返,再住正念。

今日可以在流一滴汗、一滴淚時練習:這是水界,不是永恆的我;也可以在一句好話或壞話入耳時練習:這是因緣所生的苦樂,不必立刻抓住,也不必立刻反擊。

《慧照心得》

水界這一段與地界看似重複,真正細讀卻會發現,舍梨子是在教修學者把同一正見真正遍入全身。

若只在骨頭、牙齒上知道「這是地界」,卻在眼淚、血液、身體種種潤性上仍緊抓「這是我」,正見還沒有完整。

更深的是,觀界並沒有停在身體分析。舍梨子很快就把修行帶到受辱、受打、受傷,乃至刀鋸節節解身。這讓人明白,四大觀真正要成就的,不只是知識,而是心不再因身體受苦就立刻被瞋恨接管。

「我生此苦,從因緣生,非無因緣」讀起來尤其有力量。它沒有說苦不存在,也沒有逼人假裝堅強;只是讓苦回到因緣裡。當苦不再被看成永恆、絕對、只能如此,心便有了一點空間。

而那一點空間,最後可以成為正念,可以成為慈,可以成為捨。

真正的慈悲不是叫受苦的人不要痛,而是在痛中仍為他保留一條不必走向瞋恨的路;真正的智慧也不是叫人不要愛惜身體,而是讓人知道此身雖值得照顧,終究只是四大和合、無常變易。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