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喻經》卷四(5)〈護持戒田莫增過患・愚癡瞋恚貪利失道〉
《百喻經》卷四(5)〈護持戒田莫增過患・愚癡瞋恚貪利失道〉
修行如同耕種,善根需要正確方法培養,也需要持續防護。若不肯依教奉行,反而增加惡行,便如同想保護田地,卻使田土更加堅硬。瞋恚若不辨明真正對象,便會傷害無辜;錯誤苦行不能消除煩惱;畏懼未來可能受苦而拒絕修善,也會失去培養福德的機會。至於為了微小名利而妄語戲論,更可能毀壞珍貴的修道因緣。
【比種田喻】
昔有野人。來至田里。見好麥苗生長鬱茂。問麥主言。云何能令是麥茂好。其主答言。平治其地。兼加糞水故得如是。
從前有一個住在鄉野的人,來到農田附近,看見田中的麥苗生長得十分茂盛,枝葉繁密,便向麥田主人請教,究竟使用什麼方法,才能使麥苗長得如此良好。麥田主人回答,必須先把土地整治平坦,再適當施加肥料與水分,麥苗才能生長得這麼茂盛。
見好麥苗生長鬱茂。問麥主言。云何能令是麥茂好。
這個人看見麥苗生長良好,願意向有耕種經驗的人請教,原本是正確的學習態度。修行見到他人戒行清淨、善法增長,也應當請益其修學方法。
平治其地。兼加糞水故得如是。
麥苗茂盛並非偶然,而是土地經過整治,又具備肥料與水分等生長條件。善根的培養也是如此,必須具足相應因緣,持續依正法修習。
彼人即便依法用之。即以水糞調和其田下種於地。畏其自腳蹋地令堅其麥不生。我當坐一床上使人輿之於上散種爾乃好耳。
這個人聽了麥田主人的說明,便依照所教的方法,把水與肥料調和,施在自己的田地裡,再準備播下麥種。然而,這個人又擔心自己的雙腳踩踏田地,會使土壤變得堅硬,導致麥種不能發芽。於是他自行想出一個方法,認為應當坐在床上,請別人抬著自己進入田中,再從床上撒下種子,這樣才不會踩壞土地。
彼人即便依法用之。即以水糞調和其田下種於地。
這個人最初願意接受麥田主人的教導,整治田地並準備播種,方向原本正確。然而,正確的開始仍須配合後續合理行動,才能得到成果。
畏其自腳蹋地令堅其麥不生。
這個人擔心自己的腳踩壞田地,使麥種無法生長。雖然出發點是想保護麥苗,卻沒有進一步考慮自己所想的方法是否真正合理。
我當坐一床上使人輿之於上散種爾乃好耳。
這個人為了避免自己雙腳踩地,竟然準備讓別人抬著床進入田中。原本只需要考慮兩隻腳的影響,卻因錯誤設想而增加更多負擔。
即使四人人擎一腳至田散種。地堅逾甚為人嗤笑。恐己二足更增八足。
這個人於是請來四個人,每人抬著床的一隻腳,把自己抬進田裡撒種。結果四個抬床的人共有八隻腳,踩踏田地的情況比原先更加嚴重,使土壤變得更加堅硬。旁人看見這種做法,都嘲笑他的愚癡。原本害怕自己兩隻腳踩壞田地,最後卻增加了八隻腳進入田中。
地堅逾甚為人嗤笑。恐己二足更增八足。
這個人原本想減少踩踏,卻因方法錯誤,使田地承受更多踩踏。想要避免一種損害,結果反而增加數倍損害,正是缺少智慧所造成的顛倒。
凡夫之人亦復如是。既修戒田善芽將生。應當師諮受行教誡。令法芽生。而返違犯。多作諸惡便使戒芽不生。喻如彼人畏其二足倒加其八
世間凡夫修行也是如此。既然已經開始持戒,便如同整治田地,使善法的幼芽即將生長。此時應當向師長請教,接受並實踐正確的教誡,使善法繼續增長。然而,有些人不但沒有依教奉行,反而違犯戒律,造作許多惡行,使原本將要生長的戒德善芽受到損害,不能順利成長。這就像那個害怕自己兩隻腳踩壞田地,最後卻增加八隻腳踩踏的愚人。
既修戒田善芽將生。應當師諮受行教誡。令法芽生。
修持戒律如同耕種善田,善根初生時尤其需要保護。向師長請益、接受教誡並實際奉行,能使修行逐漸穩固。
而返違犯。多作諸惡便使戒芽不生。
已經開始修戒,卻又反覆違犯,甚至造作更多惡業,就像原本想保護麥苗,最後卻使田地更加堅硬。若不能停止惡行,善根便難以順利增長。
【獼猴喻】
昔有一獼猴。為大人所打。不能奈何。反怨小兒。凡夫愚人亦復如是。先所瞋人代謝不停滅在過去。乃於相續後生之法謂是前者。妄生瞋忿毒恚彌深。如彼癡猴為大所打反嗔小兒
從前有一隻獼猴,被一個成年人毆打。獼猴無法反抗那個成年人,便轉而怨恨力量較弱的小孩,把怒氣發洩在小孩身上。愚癡凡夫也可能如此。先前使自己生起瞋恨的人與事,早已隨著因緣變化,不斷遷流,過去的情況已經消逝。然而,凡夫卻把後來相續生起、已經改變的身心現象,仍然認定為先前完全相同的對象,因此不斷生起憤怒,使內心的怨恨與毒害愈來愈深。這就像那隻受到成年人毆打,卻反過來瞋恨小孩的愚癡獼猴。
為大人所打。不能奈何。反怨小兒。
獼猴受到成年人傷害,卻因無法反抗,轉而怨恨無辜的小孩。瞋恚若失去正確判斷,便可能使人將怒氣發洩在不應承受責任的對象身上。
先所瞋人代謝不停滅在過去。乃於相續後生之法謂是前者。
眾生的身心與外在因緣都在不斷變化,先前發生的事情已經成為過去。若執著過去的怨恨,把不斷變化的相續現象認定為完全不變的對象,就容易使瞋心持續存在。
妄生瞋忿毒恚彌深。
原本的傷害已經過去,內心卻因反覆憶念與執著,使憤怒不斷加深。如此一來,即使外在衝突已經停止,自己仍然被瞋恚持續折磨。
【月蝕打狗喻】
昔阿修羅王。見日月明淨以手障之。無智常人狗無罪咎橫加於惡。凡夫亦爾。貪瞋愚癡橫苦其身。臥蕀刺上五熱炙身。如彼月蝕[打-丁+王]橫打狗
從前,阿修羅王看見日月光明清淨,便以手遮蔽日月的光明。沒有智慧的凡夫看見日月受到遮蔽,卻把怒氣發洩在毫無過失的狗身上,無端加以傷害。世間凡夫修行時,也可能因貪欲、瞋恚與愚癡而錯誤折磨自己的身體,例如躺在荊棘刺上,或以四周火焰與上方烈日形成五熱,炙烤自身。這些人以為折磨身體可以得到修行利益,實際上卻沒有真正對治煩惱,就像日月被遮蔽時,無端毆打無辜的狗一樣。
無智常人狗無罪咎橫加於惡。
狗並沒有造成日月被遮蔽,卻受到無端傷害。沒有智慧的人不能辨明事情真正的原因,便可能把責任加在完全無辜的對象身上。
貪瞋愚癡橫苦其身。臥蕀刺上五熱炙身。
貪瞋癡是應當對治的煩惱,但有些人卻誤以為折磨身體就是修行。躺在荊棘上或以烈火炙身,並不能因此證明內心已經遠離貪瞋癡。
如彼月蝕[打-丁+王]橫打狗
日月被遮蔽與狗並無直接關係,打狗不能使日月恢復光明。同樣地,煩惱生起時,若不從正見與心行著手,只是任意折磨身體,也不能真正消除貪瞋癡。
【婦女患眼痛喻】
昔有一女人。極患眼痛。有知識女人問言。汝眼痛耶。答言眼痛。彼女復言有眼必痛。我雖未痛並欲挑眼恐其後痛。
從前有一位女子,眼睛疼痛得十分厲害。另一位相識的女子看見,便詢問她是不是眼睛疼痛。患病的女子回答,自己的眼睛確實很痛。另一位女子聽了,竟然認為只要有眼睛,就一定會發生疼痛。雖然自己的眼睛目前沒有生病,卻因害怕將來也會眼痛,便想把自己的眼睛挖掉,以免日後承受眼痛的痛苦。
有眼必痛。我雖未痛並欲挑眼恐其後痛。
這位女子看見別人眼痛,便認為所有有眼睛的人必定受同樣的痛苦。她把可能發生的事情,錯誤認定為必然發生,甚至想以傷害自己的方式避免未來的病痛。
傍人語言眼若在者或痛不痛。眼若無者終身長痛。
旁邊的人聽見女子想挖掉自己的眼睛,便勸告她,只要眼睛仍然存在,將來可能疼痛,也可能不疼痛;但如果真的把眼睛挖掉,就會造成嚴重而長久的傷害。旁人藉此指出,不能為了逃避尚未發生的痛苦,反而主動製造更大的損失。
眼若在者或痛不痛。
眼睛存在,並不表示一定會生病。旁人指出,未來是否發生疼痛,仍然需要相應因緣,不能把可能性誤認為必然結果。
眼若無者終身長痛。
女子原本只是害怕將來眼痛,卻想採取會造成重大傷害的做法。若以更大的損害逃避尚未發生的苦惱,便是因恐懼而失去智慧。
凡愚之人亦復如是。聞富貴者衰患之本。畏不布施恐後得報。財物殷溢重受苦惱。有人語言汝若施者或苦或樂。若不施者貧窮大苦。
愚癡的凡夫也是如此。有些人聽聞富貴可能成為衰敗與憂患的根源,便害怕布施所感得的福報,認為如果今生布施,將來可能得到大量財物,反而因財富豐厚而遭受更多苦惱。因此,這些人不敢布施。有人便勸告他們,布施之後,未來仍須依各種因緣而有不同的苦樂遭遇;但若因恐懼而完全不肯布施,便失去培養福德的機會,反而可能招感貧乏困苦的果報。
聞富貴者衰患之本。畏不布施恐後得報。
有些人聽聞富貴也可能帶來憂患,便害怕布施所感得的福報,甚至因此拒絕修善。這是把財富可能伴隨的煩惱,錯誤當成布施本身的過失。
汝若施者或苦或樂。若不施者貧窮大苦。
勸告者指出,布施之後的生活仍會受到多種因緣影響,不能把所有苦樂簡化為財富多寡。然而,不肯布施便失去培養善業的機會,也不能因此避免一切痛苦。
如彼女人不忍近痛便欲去眼乃為長痛
這就像那位女子,因為不能忍受眼睛將來可能發生的短暫疼痛,便想把眼睛挖掉,結果反而可能造成長久而嚴重的傷害。害怕未來可能遭遇的苦惱,卻採取會失去現有利益的方法,正是缺少智慧的表現。
不忍近痛便欲去眼乃為長痛
女子想避免可能發生的眼痛,卻差點失去珍貴的眼睛。拒絕布施的人也是如此,因害怕將來富貴可能帶來的煩惱,反而捨棄培養福德的機會。
【父取兒耳璫喻】
昔有父子二人緣事共行。路賊卒起欲來剝之。其兒耳中有真金璫。其父見賊卒發畏失耳璫。即便以手挽之。
從前有一對父子,因為有事而一同出行。途中突然出現盜賊,準備搶奪父子身上的財物。兒子的耳朵上戴著真正黃金製成的耳飾。父親看見盜賊突然出現,便害怕兒子的金耳飾被搶走,於是急忙伸手拉扯,想把耳飾取下來保存。
路賊卒起欲來剝之。其兒耳中有真金璫。
父子遇到盜賊,真正應當優先考慮的是人身安全。然而,父親首先想到的卻是保住兒子耳上的金飾,顯示財物已經遮蔽父親對事情輕重的判斷。
其父見賊卒發畏失耳璫。即便以手挽之。
父親因害怕失去金耳飾,便急著用手拉扯,沒有先思考是否會傷害兒子。當貪著與恐懼同時生起時,人容易作出倉促而錯誤的決定。
耳不時決為耳璫故。便斬兒頭。須臾之間賊便棄去。還以兒頭著於肩上不可平復。
父親用手拉扯,卻無法立即把耳飾取下。為了保住那件黃金耳飾,父親竟然做出極端愚癡的行為,把兒子的頭砍了下來。過了不久,盜賊便離開了。父親這時想把兒子的頭重新放回肩膀上,卻已經無法使兒子恢復生命。
耳不時決為耳璫故。便斬兒頭。
父親為了保住一件金飾,竟然殺害自己的兒子,完全顛倒了生命與財物的輕重。原本想避免財物損失,最後卻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
還以兒頭著於肩上不可平復。
父親事後想把兒子的頭重新接回身體,卻不可能恢復原狀。這顯示某些錯誤一旦造成嚴重後果,即使後來懊悔,也未必能完全挽回。
如是愚人為世間所笑。凡夫之人亦復如是。為名利故造作戲論。言二世有二世無。中陰有中陰無。心數法有心數法無。種種妄想不得法實。
這種為了金耳飾而傷害兒子的愚癡行為,受到世人的嘲笑。世間凡夫修行時,也可能犯下相似的錯誤。有些人為了追求名聲與利益,不斷製造沒有實際修行利益的爭論,例如爭辯過去與未來二世究竟存在或不存在、中陰究竟存在或不存在,以及與心相應的心數法究竟存在或不存在。這些人若只是憑妄想執著自己的主張,不能如實理解諸法義理,便容易陷入戲論,失去修道的真正方向。
為名利故造作戲論。
有些人討論佛法,不是為了理解真理與調伏煩惱,而是為了取得名聲、勝過他人或維護自己的利益。當爭論的目的偏離修行,便容易使言語成為增長我慢的工具。
言二世有二世無。中陰有中陰無。心數法有心數法無。
這裡列舉關於三世、中陰及心數法等問題的不同主張。這些議題本身可以依法義審慎研究,但若只為爭勝而執著有無,便容易偏離正確的聞思目的。
種種妄想不得法實。
若以妄想分別代替如實觀察,雖然提出許多論點,仍然不能真正通達諸法實義。修行所重視的,不只是言語上的勝負,而是能否藉由正見減少煩惱。
他人以如法論破其所論。便言。我論中都無是說。如是愚人為小名利。便故妄語喪沙門道果。身壞命終墮三惡道。
當別人依照正法與合理論證,指出這些人的主張有錯誤時,他們卻不願承認,反而否認自己曾經提出那些說法,聲稱自己的論述裡根本沒有這樣的內容。這些愚癡的人為了維護少許名聲與利益,竟然故意說謊,因而損害修行應有的誠實與正見,失去成就沙門道果的因緣。若持續造作惡業而不知悔改,命終之後還可能墮入地獄、餓鬼、畜生等三惡道。
他人以如法論破其所論。便言。我論中都無是說。
別人以符合正法的道理指出錯誤,這些人卻為了保全面子而否認自己原本的主張。明知有錯卻不肯承認,便使討論失去求真的意義。
如是愚人為小名利。便故妄語喪沙門道果。
為了微小名利而故意說謊,可能損害長久培養的戒德與修道因緣。名聲只是短暫的外在利益,清淨戒行與解脫之道卻是更值得珍惜的根本。
如彼愚人為少利故斬其兒頭
這些人為了少許名利而妄語,失去修行道果的因緣,就像那位父親為了保住一件金耳飾,竟然殺害自己的兒子。兩者都是為了微小利益,毀壞遠比眼前所得更加珍貴的事物。
為少利故斬其兒頭
父親為了金飾而失去兒子,修行人若為名利而毀壞戒德,也是在以微小利益交換重大損失。譬喻藉由嚴重而不可挽回的後果,警示修行者必須明辨輕重。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修行,可以先從護持戒田開始。已經受持的戒律與正在培養的善行,都需要持續照顧。若發現自己一面希望增長善根,一面卻放任貪瞋癡造作惡業,便應立即反省,依教修正。
當心中生起瞋恨時,先辨明自己真正受到什麼傷害,也觀察過去的事情是否仍被自己反覆執取。不可把對某個人的怨恨,轉移到其他無辜者身上,更不可讓舊怨長久支配現在的言行。
修行若遇到身心苦惱,也應先辨明真正原因。不可把折磨身體當成修行成就,更不可因害怕未來可能受苦,就拒絕布施、持戒與其他善行。
聞思佛法時,尤其要檢查自己是否為了求真而討論,還是為了勝過他人、維護名聲。若發現自己的說法有誤,應當坦然承認,重新依經教與正理學習。
《慧照心得》
讀到種田的人,原本擔心自己兩隻腳踩壞土地,最後卻增加八隻腳踩踏,使我想到修行最需要警惕的,是自以為正在保護善法,實際上卻因缺少智慧而增加過失。若不能依教奉行,只憑自己的想法安排修行,即使發心良善,也可能偏離正道。
獼猴受到成年人毆打,卻反過來瞋恨小孩,更使我反省,瞋恚往往不是停留在最初受傷的時刻,而是隨著反覆憶念與執取,不斷傷害自己的清淨心。若能觀察無常,知道過去已經過去,便不必讓舊怨一直延續。
月蝕打狗的譬喻,提醒我對治煩惱必須找到真正原因。貪瞋癡應以正見與正念調伏,不能把傷害身體誤認為修行。婦女因害怕眼痛而想挖掉眼睛,也提醒我不可因畏懼尚未發生的痛苦,就捨棄眼前可以修習的善法。
父親為了保住兒子的金耳飾,竟然殺害兒子,則使我深深警惕:修行若為了一點名聲與利益,便不惜妄語、護短、爭勝,正是以微小所得交換珍貴道業。真正值得守護的,是清淨戒德、真實言語與正確知見。
願自己與一切法親,在修行道路上時時守護戒田,親近善知識,遠離愚癡顛倒;面對怨恨能修慈悲,面對苦惱能求正因,面對財物能修布施,面對法義能求真實,不讓短暫名利障礙長遠菩提。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