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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209・百喻經

《百喻經》卷四(4)〈修道須依明師善導・錯用方便反害自身〉

學僧 釋慧照

《百喻經》卷四(4)〈修道須依明師善導・錯用方便反害自身〉

修行不只需要發心,也需要正確的方法與善知識的指導。若不明白修道次第,便急於自行實踐,可能徒勞而無所得;若執著表面的持戒形象,卻放任深重貪欲,便是捨本逐末。禪觀若錯用方法,不但不能調伏煩惱,還可能傷害身心;面對他人的過失,也應辨明真正責任,不可因瞋恚而傷害無辜。

【與兒期早行喻】

昔有一人。夜語兒言。明當共汝至彼聚落有所取索。兒聞語已至明旦竟不問父獨往詣彼。既至彼已。身體疲極空無所獲。又不得食飢渴欲死。

從前有一個人,在夜裡告訴兒子,第二天早晨要與兒子一同前往某個村落,向當地的人索取或辦理需要取得的東西。兒子聽見父親的話以後,到了第二天早晨,竟然沒有再詢問父親,也沒有等待父親同行,就獨自前往那個村落。兒子抵達以後,因為缺少父親的帶領,不但沒有取得原本想要的東西,反而奔波得十分疲倦,也找不到食物充飢,最後又餓又渴,幾乎無法支持。

明當共汝至彼聚落有所取索。

父親原本說的是第二天與兒子共同前往,並不是要兒子獨自行動。兒子雖然記得目的地,卻沒有完整理解父親所安排的同行方式。

兒聞語已至明旦竟不問父獨往詣彼。

兒子沒有詢問父親,也沒有等待父親,就自行前往。這顯示兒子雖有行動的熱心,卻缺少審慎與判斷。修行若不請益明師,僅憑自己的理解貿然實踐,也可能偏離正確方向。

身體疲極空無所獲。又不得食飢渴欲死。

兒子辛苦走到村落,卻沒有取得任何東西,反而使身體疲憊、飢渴難忍。只有努力而沒有正確方法,未必能得到預期的成果。

尋復迴來來見其父。父見子來深責之言。汝大愚癡無有智慧。何不待我空自往來。徒受其苦。為一切世人之所嗤笑。

兒子隨後又返回家中,來到父親面前。父親看見兒子疲憊地回來,便嚴厲責備兒子,說兒子實在愚癡,缺少智慧,為什麼不等待父親一起出發,反而自己白白走了一趟。兒子不但沒有完成事情,還無端承受飢渴與疲勞,因此受到世人的嘲笑。

何不待我空自往來。徒受其苦。

父親指出兒子的問題,不是完全沒有行動,而是沒有依照適當的方法行動。兒子獨自往返,結果只得到辛苦,沒有完成原本的目的。

凡夫之人亦復如是。設得出家即剃鬚髮服三法衣。不求明師諮受道法。失諸禪定道品功德。沙門妙果一切都失。如彼愚人虛作往返徒自疲勞。形似沙門實無所得

世間凡夫也可能如此。有人雖然已經出家,剃除鬚髮,穿著出家人所應穿著的三法衣,卻不願尋求通達正法的明師,也不向善知識請教修行方法、接受道法指導。由於缺少正確修學,便失去培養禪定、修習道品功德的機會,也無法獲得沙門修道所應成就的殊勝果德。這就像不等待父親的兒子,雖然來回奔走,卻只是白白疲勞。外表雖然具有沙門形相,實際上卻沒有得到相應的修行利益。

設得出家即剃鬚髮服三法衣。不求明師諮受道法。

剃髮與穿著三法衣,是出家生活的重要外相,但真正修道仍須學習戒律、正見與禪觀方法。若不請益明師,便可能只有出家的形相,缺少實際修行的方向。

失諸禪定道品功德。沙門妙果一切都失。

不依正法修學,就難以培養禪定與道品功德,也難以成就沙門修行所追求的解脫果德。這裡警示的不是修行者一時尚未證果,而是長久不肯學習正確方法,使珍貴的修道因緣白白流失。

形似沙門實無所得

外表看起來像沙門,卻沒有依照正法修學,便難以得到相應的功德。修行不能只求他人認可自己的身分,更應檢查煩惱是否減少、善法是否增長。

【為王負机喻】

昔有一王。欲入無憂園中歡娛受樂。敕一臣言汝捉一机。持至彼園我用坐息。時彼使人羞不肯捉。而白王言。我不能捉。我願擔之。

從前有一位國王,準備進入無憂園遊玩,享受園中的安樂。國王吩咐一名臣僕,要臣僕拿著一張坐具,帶到園中,讓國王可以坐下休息。可是這名臣僕認為用手拿著坐具很丟臉,因此不願照做。臣僕便向國王表示,自己不能用手拿著坐具,卻願意把坐具背在身上。

敕一臣言汝捉一机。持至彼園我用坐息。

國王原本只要求臣僕攜帶一張坐具,供國王休息使用。這項工作並不複雜,臣僕卻因為自己的羞恥觀念,認為用手拿著坐具不合身分。

我不能捉。我願擔之。

臣僕不願用手拿一張坐具,卻願意背負坐具,顯示臣僕對事情的輕重產生顛倒判斷。原本較輕省的方法被認為可恥,反而選擇可能更加辛苦的方式。

時王便以三十六机置其背上。驅使擔之至於園中。如是愚人為世所笑。

國王聽見臣僕願意背負坐具,便將三十六張坐具全部放在臣僕背上,命令臣僕背著這些坐具前往無憂園。臣僕原本不願用手拿一張坐具,結果卻必須背負三十六張,承受遠比原先沉重的負擔,因此受到世人的嘲笑。

時王便以三十六机置其背上。驅使擔之至於園中。

臣僕因為不願承擔原本輕微的工作,反而招來更加沉重的負擔。若不懂得分辨事情的本末輕重,便可能為了避免小事而承受更大的苦惱。

凡夫之人亦復如是。若見女人一髮在地。自言持戒不肯捉之。後為煩惱所惑。三十六物髮毛爪齒屎尿不淨不以為醜。三十六物一時都捉不生慚愧。至死不捨。如彼愚人擔負於机

世間凡夫也可能如此。有人看見女人的一根頭髮掉在地上,便宣稱自己持守戒律,不肯伸手拾取,認為這樣才符合清淨的修行形象。然而,後來受到貪愛煩惱迷惑,對於身體由頭髮、體毛、指甲、牙齒、大小便等三十六種不淨物所構成的事實,卻不再生起正確觀察,也不認為應當警惕貪著。反而對整個身體生起強烈愛染,等於把三十六種不淨物一同執取,卻沒有慚愧心,甚至直到生命結束仍不肯捨離。這就像那個不肯拿一張坐具,最後卻背負三十六張坐具的愚人。

若見女人一髮在地。自言持戒不肯捉之。

這個人以不碰觸一根頭髮作為自己持戒的表現,卻沒有真正觀察內心是否遠離貪欲。戒行的目的在於防護煩惱與惡業,不能只停留在表面的動作。

後為煩惱所惑。三十六物髮毛爪齒屎尿不淨不以為醜。

當貪愛生起時,修行者便可能失去對身體不淨的觀察,將原本應以智慧觀照的色身,當成值得深深執取的對象。譬喻以三十六種身體成分,提醒修行人不應被表面美色迷惑。

三十六物一時都捉不生慚愧。至死不捨。

原本連一根頭髮都不願碰觸的人,後來卻因貪愛而執取整個色身,甚至終身不肯捨離。這正是譬喻所指出的顛倒:表面上避開微小事物,實際上卻不能遠離深重煩惱。

【倒灌喻】

昔有一人。患下部病。醫言。當須倒灌乃可差耳。便集灌具欲以灌之。醫未至頃便取服之。腹脹欲死不能自勝。

從前有一個人,患了身體下部的疾病。醫師告訴病人,必須使用灌腸的方法治療,疾病才可能痊癒。於是有人準備好灌腸所需要的器具與藥物,打算等醫師前來施治。可是醫師還沒有到達時,病人竟然自行拿起原本應當用於灌腸的藥物,直接從口中喝下。結果病人腹部脹得十分嚴重,痛苦難忍,幾乎有生命危險。

醫言。當須倒灌乃可差耳。

醫師已經明確指出治療的方法,是從身體下部施行灌腸,而不是口服藥物。病人雖然知道需要用藥,卻沒有理解用藥的正確方式。

醫未至頃便取服之。腹脹欲死不能自勝。

病人沒有等待醫師,也沒有確認用藥方式,就擅自服下藥物,結果使病情更加嚴重。原本可能治病的藥物,因為使用方法錯誤,反而成為傷害身體的原因。

醫既來至怪其所以。即便問之。何故如是。即答醫言。向時灌藥我取服之。是故欲死。

醫師到來以後,看見病人腹部脹大、痛苦不堪,覺得十分奇怪,便詢問病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病人回答醫師,先前準備用來灌腸的藥物,自己已經拿來喝下,所以現在痛苦得幾乎要死去。

向時灌藥我取服之。是故欲死。

病人親口說明,自己把原本應當灌入下部的藥物拿來口服,才造成嚴重痛苦。這顯示病人不是沒有得到治療方法,而是沒有正確理解並遵照實行。

醫聞是語深責之言。汝大愚人不解方便。即便以餘藥服之。方吐下爾乃得差。如此愚人為世所笑。

醫師聽見病人的回答以後,嚴厲責備病人,說病人實在愚癡,完全不懂得正確使用治療方法。醫師隨後另外給病人服用藥物,使先前錯誤服下的藥物得以排出,病人的病情才逐漸好轉,最後恢復健康。病人因為不懂得分辨正確的治療方法,反而傷害自己,因此受到世人的嘲笑。

汝大愚人不解方便。

醫師指出病人的根本錯誤,在於不懂得治療方法應當如何運用。修行也是如此,方法雖然正確,若不理解其目的與實踐方式,仍然可能造成偏差。

即便以餘藥服之。方吐下爾乃得差。

醫師針對病人錯誤服藥所造成的情況,重新使用適當藥物,病人才逐漸痊癒。錯誤發生以後,應依具備相應能力者的指導改正,而不是繼續堅持原來的方法。

凡夫之人亦復如是。欲修學禪觀種種方法。應效不淨。反效數息。應數息者效觀六界。顛倒上下無有根本。徒喪身命為其所困。

世間凡夫修學禪觀時,也可能犯下相同的錯誤。禪修有不同的方法,應當依照修行者的情況與所需對治的煩惱,選擇相應法門。有的人原本應當修習不淨觀,卻反而學習數息;有的人應當修習數息,卻改去觀察六界。如此把不同修法的適用對象與實踐次第顛倒混亂,缺少正確根據,便可能長久辛苦而不能得到應有利益,甚至因錯誤修習而使身心受到困擾。

應效不淨。反效數息。應數息者效觀六界。

不淨觀、數息與六界觀各有其修習目的。譬喻所批評的不是這些法門本身,而是不辨修行者的實際需要,便任意錯置方法,使禪觀不能發揮相應的對治作用。

顛倒上下無有根本。徒喪身命為其所困。

修法若失去正確根據,便可能使修行者耗費大量時間與心力,卻不能真正調伏煩惱。這裡以身命受困警示錯誤修法的嚴重後果。

不諮良師顛倒禪法。如彼愚人飲服不淨

修行者不向具備正確知見的良師請教,便把禪修方法顛倒錯用,就像那個不懂得灌腸治療方法,竟把不應口服的藥物喝下去的人一樣。原本希望得到修行利益,最後卻因缺少正確指導而使自己受到傷害。

不諮良師顛倒禪法。

不請益良師,是錯用禪法的重要原因。禪觀需要正確理解與持續調整,不能只依自己的想像決定修習方式。

【為熊所嚙喻】

昔有父子與伴共行。其子入林為熊所嚙。爪壞身體。困急出林還至伴邊。父見其子身體傷壞怪問之言。汝今何故被此瘡害。

從前有一對父子,與其他同伴一起出行。途中兒子獨自進入樹林,遭到熊的咬傷與爪擊,身體受到嚴重傷害。兒子在危急之中逃出樹林,回到同行的人身邊。父親看見兒子身上有許多傷口,十分驚訝,便詢問兒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身體受到這樣的傷害。

其子入林為熊所嚙。爪壞身體。

兒子真正遭受的傷害,是由樹林中的熊所造成。若要辨明事情的責任,就必須先確認真正傷害兒子的對象,而不能只憑外表相似便作判斷。

子報父言。有一種物。身毛[身*冘][毯-炎+參]來毀害我。父執弓箭往到林間。見一仙人。毛髮深長。便欲射之。

兒子回答父親,說有一種全身長著濃密毛髮的動物前來傷害自己。父親聽見兒子的描述以後,便拿著弓箭走進樹林,想要尋找傷害兒子的動物。父親進入樹林後,看見一位修行的仙人,頭髮與身上的毛髮都很長。父親竟然只因仙人的外貌與兒子所描述的毛髮特徵有些相似,就認定仙人是傷害兒子的對象,準備用箭射殺仙人。

父執弓箭往到林間。

父親因為兒子受到傷害,便帶著弓箭進入樹林。父親想要追究傷害兒子的對象,但在憤怒之中,更需要辨明事實,避免把無辜的人當成加害者。

見一仙人。毛髮深長。便欲射之。

父親只看見仙人毛髮深長,就想用箭射殺仙人,完全沒有確認仙人是否曾經傷害兒子。以外貌相似作為判斷依據,容易使無辜者受到牽連。

傍人語言。何故射之。此人無害當治有過。

旁邊的人看見父親準備射殺仙人,便立即出言阻止,詢問父親為什麼要射殺這位仙人。旁人指出,仙人並沒有傷害兒子,真正應當追究的是犯下傷害行為的對象,而不是無辜的人。

此人無害當治有過。

旁人明確指出,仙人沒有犯下傷害行為,不應受到攻擊。若要處理過失,應當先確認真正有過失的人,而不能把責任加在無辜者身上。

世間愚人亦復如是。為彼雖著法服無道行者之所罵辱。而濫害良善有德之人。喻如彼父熊傷其子而[打-丁+王]加神仙

世間愚癡的人也可能如此。有些人受到身穿法服、外表具有修行人身分,實際上卻缺少正當道行者的辱罵,便因此對其他善良而有德行的修行人產生瞋恨,甚至任意傷害無辜的賢善之人。這就像兒子明明被熊傷害,父親卻因為看見仙人毛髮深長,便把怒氣轉向仙人,想要加害原本沒有過失的人。

為彼雖著法服無道行者之所罵辱。

有些人雖然穿著修行法服,實際行為卻不符合正道。受到這類人的辱罵時,應辨明過失屬於其個人行為,不能因此否定所有修行人。

而濫害良善有德之人。

因為受到某個人的辱罵,便轉而傷害其他善良有德的人,是將瞋恚錯誤轉移到無辜者身上。這不但不能解決原本的衝突,反而增加新的惡業。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聞法,先檢查自己是否真正理解所學的方法。若對戒律、禪觀或修行次第尚有疑惑,應主動請益善知識,不因急於求成而擅自實踐。

持戒時,也應觀察自己是否只重視外在形式,卻忽略內心深處的貪愛。對於身體與五欲境界,應以正念觀察其無常與不淨,減少執取,而不是只求表面上與欲境保持距離。

修習禪觀時,應明白所用法門的目的,依適當次第用功。若修習過程中出現不明白的情況,不應自行任意更換方法,應先請益具備正見與經驗的指導者。

遇到他人的辱罵或不當行為時,則應先辨明真正責任,不把對某個人的不滿擴大到其他無辜者身上。尤其面對身穿法服的修行人,更應依其實際德行判斷,不因一人的過失便毀謗所有修行者。

《慧照心得》

讀到兒子不等待父親,獨自前往村落,最後飢渴疲憊而無所得,使我想到修行不能只有熱心,更需要依止明師與正法。若不明白修行次第,便急著自行用功,即使付出許多時間,也可能難以得到真正利益。

臣僕不願拿一張坐具,最後卻背負三十六張坐具,也提醒我,修行若只顧外在形式,卻沒有調伏內心貪愛,便可能捨輕取重。真正需要防護的,不只是眼前一個境界,而是能使身心長久受到束縛的煩惱。

病人把灌腸藥物拿來口服,更使我明白,修行方法必須依照正確方式實踐。佛法雖有種種方便,但每一種方法都有相應的目的。若沒有理解便任意使用,可能不但不能對治煩惱,反而增加困擾。

父親因兒子被熊傷害,竟然想射殺無辜仙人,則使我反省,面對他人的過失時,最應警惕自己的瞋恚。若因一個人的錯誤,便對其他善良修行者生起怨恨,正是讓瞋心遮蔽智慧。

願自己與一切法親,聞法能正解,修行能如法,持戒能調心,遇境能明辨;面對疑惑願意請益,面對過失願意改正,面對毀辱願意止息瞋恚,不讓愚癡與執著障礙菩提道。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