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喻經》卷四(3)〈外現持戒內貪利養・錯求菩提反失正道〉
《百喻經》卷四(3)〈外現持戒內貪利養・錯求菩提反失正道〉
修行不能只求外表莊嚴,而忽略內心是否真正清淨;也不能為了眼前五欲,毀壞長久培養的戒德。求取菩提須具備正確因緣、依循修行次第,若以少許福德自認已經圓滿,或在錯誤的地方尋求解脫,即使付出許多努力,也難以得到真正利益。
【出家凡夫貪利養喻】
昔有國王設於教法諸有婆羅門等。在我國內制抑洗淨不洗淨者。驅令策使種種苦役。
從前有一位國王制定法令,要求國內的婆羅門等人遵行洗淨的規定。對於沒有依照規定洗淨的人,國王便加以約束處罰,驅使他們從事各種辛苦的勞役。這項法令使人們為了避免受罰,必須表明自己是否已經洗淨。
制抑洗淨不洗淨者。驅令策使種種苦役。
國王以法令要求洗淨,並以苦役處罰未遵行的人。受到外在壓力時,有些人可能只求表面符合規定,卻不願真正完成應當做的事情。
有婆羅門空捉澡灌。詐言。洗淨人為其著水即便瀉棄。便作是言我不洗淨王自洗之。
有一位婆羅門拿著空的洗淨水器,假裝自己正在依照規定洗淨。當別人替婆羅門把水裝進器具時,婆羅門立刻把水倒掉,並且說,自己並沒有洗淨,是國王自己洗淨。婆羅門以這種方式玩弄言語,企圖使人相信自己已經遵守法令,實際上卻沒有真正洗淨。
有婆羅門空捉澡灌。詐言。
婆羅門手中雖然拿著洗淨器具,器具裡卻沒有水,也沒有真正完成洗淨。外在器物只能呈現某種形象,不能證明應做的事情已經完成。
洗淨人為其著水即便瀉棄。
別人替婆羅門裝水,婆羅門卻立即倒掉,顯示婆羅門並非沒有機會洗淨,而是刻意不願實行。明明具備修善的條件,卻只求保留外相,便失去了真正改善自身行為的機會。
為王意故用避王役。妄言洗淨實不洗之。出家凡夫亦復如是。剃頭染衣內實毀禁。
婆羅門這樣做,是為了迎合國王的要求,避免被派去從事苦役,所以謊稱自己已經洗淨,實際上卻沒有洗淨。有些出家凡夫也是如此,雖然剃除頭髮、穿著染色法衣,外表具有出家人的形象,內心與實際行為卻違犯應當守護的戒律。
妄言洗淨實不洗之。
婆羅門以虛假的言語掩飾沒有洗淨的事實。若修行人只向他人宣稱自己持戒清淨,實際上卻不肯止息惡行,便與這種欺瞞沒有差別。
剃頭染衣內實毀禁。
剃髮與染衣是出家的外在形相,但若內在行為仍然違犯戒律,便不能因具備出家外相而認為修行已經清淨。出家應以修道為本,不可使形相與實際行為相互背離。
詐現持戒望求利養。復避王役。外似沙門。內實虛欺。如捉空瓶但有外相
這些出家凡夫假裝自己持守戒律,希望藉此得到他人的供養與利益,同時逃避國王所要求的勞役。從外表看起來,這些人似乎是清淨修行的沙門,實際上內心卻充滿虛偽與欺瞞。這就像手中拿著一個空瓶,雖然具有瓶子的外形,裡面卻沒有應當盛裝的東西。
詐現持戒望求利養。復避王役。
這些人表現出持戒的樣子,目的卻是取得供養與逃避勞役。當修行外相被用來追逐利益,便已偏離出家修道的本意。
外似沙門。內實虛欺。如捉空瓶但有外相
外表雖然像出家修道的人,內在卻沒有相應的戒德與真實行持,就像空瓶只有外形而沒有內容。佛法所重視的,是能否真正依戒修心、止惡行善,而不是只讓別人看見莊嚴的形象。
【駝甕俱失喻】
昔有一人先甕中盛穀。駱駝入頭甕中食穀又不得出。既不得出以為憂惱。
從前有一個人,先把穀物裝進甕裡。後來有一頭駱駝把頭伸進甕中吃穀物,吃完以後,頭卻卡在甕口,無法退出。駱駝的主人看見駱駝受困,心中十分憂愁煩惱,不知道應當如何處理。
駱駝入頭甕中食穀又不得出。
駱駝為了吃到甕中的穀物,把頭伸進狹窄的甕口,最後反而受困。眼前的飲食利益,若沒有考慮後續危險,便可能成為束縛自己的原因。
有一老人來語之言。汝莫愁也。我教汝出。汝用我語必得速出。汝當斬頭自得出之。
這時有一位老人前來,告訴駱駝的主人不必憂愁,說自己知道如何使駱駝脫困。老人保證,只要主人按照自己的話去做,就能很快把駱駝的頭取出來。可是老人提出的方法,竟然是把駱駝的頭砍下來,認為如此便能使頭離開甕口。
汝用我語必得速出。
老人說得十分肯定,使駱駝主人相信自己得到了解決問題的方法。然而,說話有把握,不代表所提出的方法正確。
汝當斬頭自得出之。
老人提出砍下駱駝頭部的方法,雖然表面上可以使頭離開甕口,卻會直接傷害駱駝的生命。若只求解除眼前困境,不顧所用方法造成的損害,便是顛倒處理事情。
即用其語以刀斬頭。既復殺駝而復破甕。如此癡人世間所笑。
駱駝的主人聽信老人的話,立即拿刀砍下駱駝的頭。結果不但殺死了駱駝,連原本盛裝穀物的甕也被打破。駱駝與甕都失去了,這種愚癡的處理方式,因此受到世人的嘲笑。
既復殺駝而復破甕。
主人原本只想解決駱駝頭部受困的問題,卻因聽信錯誤方法,使駱駝死亡,甕也破損。錯誤的方便不但沒有保全原有利益,反而造成雙重損失。
凡夫愚人亦復如是。悕心菩提志求三乘。宜持禁戒防護諸惡。然為五欲毀破淨戒。
愚癡的凡夫也是如此。原本心中希望證得菩提,立志修學聲聞乘、緣覺乘或菩薩乘,應當依照所修學的道路,持守相應戒律,防護身口意,不使各種惡行生起。然而,有些人卻為了追逐色、聲、香、味、觸等五欲境界,違犯原本應當守護的清淨戒律。
悕心菩提志求三乘。宜持禁戒防護諸惡。
既然發心求取菩提,就應以持戒防惡作為修道的重要基礎。三乘修學雖有不同目標與次第,卻都不能把放縱惡行當作正確修道的方法。
然為五欲毀破淨戒。
原本立志修道的人,卻因貪戀五欲而毀壞戒律,就像為了取出駱駝的頭,反而殺死駱駝。當眼前欲樂勝過修道願心,便可能失去長久培養的善法。
既犯禁已捨離三乘。縱心極意無惡不造。乘及淨戒二俱捐捨。如彼愚人駝甕俱失
這些人違犯戒律以後,不但沒有及時改正,反而捨離原本修學三乘的志向,放縱內心欲望,任意造作種種惡業。最後,原本追求的修道目標與應當守護的清淨戒律,都一同被捨棄。這就像愚人原本希望救出駱駝,最後卻使駱駝與甕全部失去。
既犯禁已捨離三乘。縱心極意無惡不造。
違犯戒律以後,若因此放棄修行,任由煩惱與惡行繼續增長,便會使原本可以改正的過失演變成更大的損害。犯錯以後最重要的,是及時停止惡行,重新回到正道。
乘及淨戒二俱捐捨。如彼愚人駝甕俱失
修道志向與清淨戒行同時失去,正是譬喻所警示的嚴重後果。若為了滿足短暫欲望而捨棄修行根本,就如同同時失去駱駝與甕,得不償失。
【田夫思王女喻】
昔有田夫遊行城邑。見國王女顏貌端正所希有。晝夜想念情不能已。思與交通無由可遂。顏色瘀黃即成重病。
從前有一位農夫到城裡遊覽,看見國王的女兒容貌端正美麗,十分罕見。農夫因此生起強烈愛慕,白天黑夜都不斷想念王女,無法停止。農夫希望能與王女親近往來,卻沒有任何方法實現這個願望。由於長久思念而不得,農夫的面色逐漸憔悴枯黃,最後竟然生了重病。
晝夜想念情不能已。思與交通無由可遂。
農夫因見到王女而生起強烈愛著,雖然沒有實現願望的條件,內心仍然不斷追逐想像。當欲念反覆增長,便容易使人失去安定。
顏色瘀黃即成重病。
農夫長久執著無法實現的願望,竟使身體逐漸衰弱。這說明強烈的貪戀不只使心不得安寧,也可能影響日常生活與身體健康。
諸所親見便問其人何故如是。答親里言我昨見王女。顏貌端正思與交通不能得故是以病耳。我若不得必死無疑。
農夫的親友看見農夫病得如此嚴重,便詢問究竟發生什麼事情。農夫告訴親友,自己先前看見國王的女兒,因為王女容貌美麗,便一直希望能與王女親近,但始終無法如願,所以才生病。農夫甚至認為,如果不能得到王女,自己一定會因此死亡。
顏貌端正思與交通不能得故是以病耳。
農夫把自己的痛苦完全歸因於無法得到王女,卻沒有看見內心持續貪戀才是苦惱的重要原因。若只想改變外境,而不肯觀察自身欲念,就難以真正止息痛苦。
諸親語言我當為汝作好方便。使汝得之勿得愁也。後日見之便語之言。我等為汝便為是得。唯王女不欲。田夫聞之欣然而笑謂呼必得。
農夫的親友為了安慰農夫,便告訴農夫,大家會替農夫想辦法,使農夫能夠得到王女,不必繼續憂愁。過了幾天,親友再次見到農夫,便對農夫說,大家已經替農夫設法,事情幾乎可以成功,只是王女自己不願意。農夫聽見這番話,竟然十分歡喜,露出笑容,以為自己一定能得到王女,完全沒有理解王女不願意的事實。
我等為汝便為是得。唯王女不欲。
親友雖然說已經替農夫設法,卻明白指出王女並不願意。農夫只聽見自己想聽的部分,忽略真正決定事情能否成立的重要條件。
田夫聞之欣然而笑謂呼必得。
農夫明明聽見王女不願意,卻仍然歡喜地認為必定可以如願。這種顛倒認識,正是貪愛使人失去判斷的表現。
世間愚人亦復如是。不別時節春秋冬夏。便於冬時擲種土中望得果實。徒喪其功空無所獲。芽莖枝葉一切都失。
世間愚癡的人也可能如此。種植作物本來需要了解春、夏、秋、冬不同季節的氣候條件,選擇適合的時間播種。然而,有些人不懂得分辨時節,竟然在不適合播種的冬季,把種子撒入土中,希望很快就能得到果實。結果不但白白耗費勞力,也得不到收成,連原本應當生長的嫩芽、莖幹、枝條與葉子都無法形成。
不別時節春秋冬夏。便於冬時擲種土中望得果實。
農作物的生長需要適當時節與條件,不能只因希望得到果實,就不顧季節隨意播種。修行同樣需要具足相應因緣,依循正確次第。
徒喪其功空無所獲。芽莖枝葉一切都失。
播種方法不合時節,便使辛苦付出的勞力失去成果。修道若缺乏正見與適當方法,也可能長久努力而難以得到應有利益。
世間愚人修習少福謂為具足。便謂菩提已可證得。如彼田夫悕望王女
世間有些愚癡的人,只修習少量福德,便認為自己已經具足證得菩提的一切條件,甚至認為菩提已經可以立即證得。這種想法就像農夫只是見到王女,便妄想自己一定能與王女結合,完全沒有認清所需的因緣尚未具足。
修習少福謂為具足。便謂菩提已可證得。
少量福德雖然值得珍惜,卻不能因此認為戒定慧與解脫所需的修行已經圓滿。若把初步善行誤認為究竟成就,便容易停止繼續精進。
【搆驢乳喻】
昔邊國人不識於驢。聞他說言驢乳甚美都無識者。爾時諸人得一父驢。欲搆其乳。諍共捉之。
從前有一群住在邊遠地方的人,不認識驢子,也不知道驢子的身體特徵。這些人聽別人說驢乳非常美味,卻沒有人真正了解如何取得驢乳。後來,眾人得到一頭公驢,便想從公驢身上擠出乳汁。大家爭先恐後地抓住公驢,希望能夠得到驢乳。
聞他說言驢乳甚美都無識者。
眾人只是聽說驢乳美味,卻完全不具備辨識驢子及取得乳汁的知識。若只有求取利益的欲望,沒有正確認識,便容易在錯誤方向上努力。
爾時諸人得一父驢。欲搆其乳。
眾人得到的是公驢,卻想從公驢身上擠出乳汁,從一開始便弄錯了對象。若求取的地方根本不具備所需條件,再多努力也無法得到預期結果。
其中有捉頭者有捉耳者。有捉尾者有捉腳者。復有捉器者各欲先得於前飲之。
眾人為了搶先取得驢乳,有的人抓住公驢的頭,有的人抓住耳朵,有的人抓住尾巴,也有人抓住腳。還有人拿著盛裝乳汁的器具,準備搶先飲用。每個人都急著取得自己想要的東西,卻沒有人先確認這頭公驢是否可能產乳。
有捉頭者有捉耳者。有捉尾者有捉腳者。
眾人雖然分別抓住驢子的不同部位,看似忙碌而努力,實際上卻沒有接近正確目標。若缺乏正見,即使採取許多行動,也不一定能成就所求。
復有捉器者各欲先得於前飲之。
有人連盛乳的器具都準備好了,急著搶先飲用,卻不知道最根本的條件根本不存在。這種急於求果而不明因緣的行為,正是譬喻所指出的愚癡。
中捉驢根謂呼是乳。即便搆之望得其乳。眾人疲厭都無所得。徒自勞苦空無所獲。為一切世人之所嗤笑。
其中有人抓住公驢的生殖器,誤以為那就是可以擠出乳汁的地方,於是動手擠取,希望能得到驢乳。眾人忙碌了很久,最後都感到疲倦厭煩,卻沒有得到任何乳汁。所有辛苦完全沒有成果,因此受到世人的嘲笑。
中捉驢根謂呼是乳。即便搆之望得其乳。
眾人不但弄錯了公驢與母驢,還把不可能產乳的部位誤認為乳源。這顯示錯誤認識若沒有及時修正,便會使後續行動愈來愈偏離目標。
眾人疲厭都無所得。徒自勞苦空無所獲。
眾人付出許多力氣,最後卻一無所得。努力本身並不能保證成功,還必須確認努力的方向與方法是否正確。
外道凡夫亦復如是。聞說於道不應求處。妄生想念。起種種邪見裸形自餓投巖赴火以是邪見墮於惡道。如彼愚人妄求於乳
修習邪見的外道凡夫,也可能像這群不識驢子的人一樣。雖然聽聞世間有能夠出離生死的修道方法,卻不懂得應當在何處、依照什麼正確方法尋求解脫,反而憑自己的妄想建立種種邪見。有些人認為赤身裸體、刻意挨餓,或從高處跳下、投身火中等傷害身體的行為,就是通往解脫的方法。由於依邪見造作不善業,反而可能墮入惡道。這就像那些人從公驢身上妄求乳汁,雖然辛苦,終究不能得到真正所求。
聞說於道不應求處。妄生想念。
雖然聽聞解脫之道,卻在錯誤的地方尋求,並以個人妄想建立修行方法,便容易離開正道。求解脫不只需要願望,更需要正確知見與相應實踐。
起種種邪見裸形自餓投巖赴火以是邪見墮於惡道。
這些人把傷害身體的極端行為誤認為修道,卻沒有真正對治貪瞋癡。佛法所重視的是止惡修善、調伏煩惱與增長智慧,而不是以危險的苦行證明自己精進。
《今日修行觀照》
今日修行,先檢查自己的外在言行與內心是否一致。若口中說要持戒,實際上卻為了名聲、利益或方便而違背戒律,就應及時反省,不可只求保留修行的形象。
面對五欲境界時,觀察自己是否為了一時享受而犧牲長久培養的善法。若已有過失,應立即停止,依戒法懺悔改正,不可因一時放逸便放棄原本的修道願心。
修學佛法也應檢查自己是否急於求成。少分布施、少分持戒與初步修習,都值得珍惜,但不能因此認為戒定慧已經圓滿。應依照正確次第持續修行,不以一時感受判定究竟成就。
對於不熟悉的修法,應先了解其正確義理與實踐方法。若有人以傷害身體、極端苦行或其他不合正理的方法宣稱可以迅速解脫,更須審慎辨別,不可盲從。
《慧照心得》
讀到婆羅門手持空瓶,假裝自己已經洗淨,使我想到修行最需要警惕的,是外在形象與內心行為不相應。剃髮染衣提醒出家人所承擔的修道責任,但真正應當努力的,是時時守護戒律、調伏煩惱,不讓名聞利養取代清淨道心。
駱駝與甕一同失去的譬喻,也使我反省,修行若不能辨明輕重,就可能為了一時欲樂而毀壞長久培養的善根。當貪念生起時,應先憶念自己為何學佛、為何持戒,不可讓眼前境界奪去原本珍惜的道業。
農夫思念王女,聽見王女不願意,仍然以為自己必定能夠如願。這使我想到,求菩提也不能只憑強烈願望,更不能因修習少許福德,便認為一切功德已經具足。修行應當一步一步實踐,既不輕視初發心,也不因少分所得而停止精進。
眾人從公驢身上求乳,辛苦許久仍然一無所得,更提醒我,修道不能只有熱心與努力,還必須依止正見。若方向錯誤,愈是執著,便愈可能遠離真正所求。
願自己與一切法親,能在修學佛法的道路上,時時檢查內心與行為,遠離虛假名利,守護清淨戒德;面對五欲不忘修道初心,修習福慧不急求成果,親近善知識,依正法穩健前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