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喻經》卷四(2)〈嘗果疑業不信因果・覆藏過失虛妄稱善〉
《百喻經》卷四(2)〈嘗果疑業不信因果・覆藏過失虛妄稱善〉
因果不是等到親身承受果報以後,才值得相信;戒行也不是只有外表清淨,就能真正護持善法。有人因不明白推求因果的方法,反而失去原本可以得到的利益;有人因顧慮他人而不敢採取正確行動;有人為了掩飾小過,最後承受更大的傷害;也有人口稱慈悲,實際行為卻與慈悲相違。四則譬喻使我們明白,修行必須具備正見、正行與真實面對自身過失的勇氣。
【嘗菴婆羅果喻】
昔有一長者。遣人持錢至他園中。買菴婆羅果而欲食之。而敕之言好甜美者汝當買來。即便持錢往買其果。
從前有一位長者,派遣一個人帶著錢到別人的果園,購買菴婆羅果,準備帶回來食用。長者特別吩咐受派遣的人,必須挑選味道甜美、品質好的果實。這個人接受長者的吩咐以後,便帶著錢前往果園購買。
買菴婆羅果而欲食之。而敕之言好甜美者汝當買來。
長者的目的很明確,就是希望買到可以食用的甜美果實。受託的人應當依照這個目的,採取適當的方法挑選,而不是只顧自己的判斷方式,忘記真正需要完成的事情。
果主言我此樹果悉皆美好無一惡者。汝嘗一果足以知之。買果者言。我今當一一嘗之然後當取。若但嘗一何以可知。
果園主人告訴買果的人,自己樹上的果實全都美好,沒有一個品質不好的,只要品嘗其中一個,就足以知道果實的滋味。可是買果的人不肯接受這個方法,反而回答說,自己必須把每一個果實都嘗過,然後才決定購買;如果只嘗一個,怎麼能夠知道其他果實的味道呢?
汝嘗一果足以知之。
果園主人提出先品嘗一個果實的方法,希望買果的人能由實際品嘗,了解果實的品質。譬喻藉此指出,認識事物不一定需要把所有對象逐一經歷,還應懂得依合理的方法觀察與推求。
我今當一一嘗之然後當取。若但嘗一何以可知。
買果的人堅持每個果實都要親自品嘗,卻沒有想到,全部嘗過以後,果實已不再適合交給長者食用。這種執著不是謹慎求證,而是忽略了行動可能造成的後果。
尋即取果一一皆嘗持來歸家。長者見已惡而不食。便一切都棄。
買果的人隨即拿起果實,一個接著一個全部品嘗,然後把已經嘗過的果實帶回長者家中。長者看見這些果實都被人咬過、嘗過,心生厭惡,不願食用,最後將所有果實全部丟棄。
長者見已惡而不食。便一切都棄。
買果的人雖然自認已經確認果實的味道,卻因為方法錯誤,使長者無法接受,全部果實也失去原本的用途。想要得到好結果,必須同時考慮方法是否正確,以及行動是否會破壞所求的利益。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聞持戒施得大富樂。身常安隱無有諸患。不肯信之。便作是言。布施得福。我自得時然後可信。
世間有些人也是如此。雖然聽聞持戒與布施能夠招感福報,使人獲得富足安樂,身心安穩,減少種種患難,卻不肯相信。他們反而認為,既然說布施可以得到福報,就必須等到自己親身得到福報以後,才願意相信布施的因果。
聞持戒施得大富樂。身常安隱無有諸患。不肯信之。
持戒與布施是培養善業的重要方法,但有些人聽聞善因能感善果,仍然因為缺少正確認識而不願信受。佛法所說的因果,不應被簡化為每做一件善事,就必須立即得到眼前可見的回報。
布施得福。我自得時然後可信。
這種想法把親身得到果報當作相信因果的唯一條件,卻忽略業因、助緣與果報成熟之間的關係。若凡事都要等到果報完全現前才肯修善,就可能在猶豫之中失去培養福德的機會。
目睹現世貴賤貧窮皆是先業所獲果報。不知推一以求因果。方懷不信。須己自經。一旦命終。財物喪失。如彼嘗果一切都棄
這些人看見世間有人富貴、有人貧窮,卻不懂得依佛法所說的業因果報來觀察其中的因緣。這裡以過去所造的業,說明眾生所受果報與先前行為具有關係;並不是教人只憑眼前貧富,就能完全判定某個人的過去業行。他們不懂得從已知的道理進一步推求因果,反而一直懷疑,堅持必須自己全部經歷才肯相信。等到生命忽然結束,所有財物都無法繼續保有,才發現已經失去修善的機會,就像那個把所有果實都嘗過,最後卻全部丟棄的人。
不知推一以求因果。方懷不信。須己自經。
不懂得從所見所聞思惟因果,只堅持凡事都要親自經歷,便容易使懷疑成為修善的障礙。對於業果,應依佛法正見審慎觀察,不可憑個別表象妄下判斷。
一旦命終。財物喪失。如彼嘗果一切都棄
生命無常,財物不能永遠隨身保有。若一生只顧等待果報證明,卻沒有及時布施、持戒與修善,等到生命結束,便失去當下可以修行的機會。
【為二婦故喪其兩目喻】
昔有一人聘取二婦。若近其一為一所瞋不能裁斷。便在二婦中間正身仰臥。值天大雨屋舍霖漏。水土俱下墮其眼中。
從前有一個人娶了兩位妻子。這個人如果親近其中一位,另一位便會生氣,因此始終不能妥善處理兩人之間的關係。為了避免任何一方不滿,他索性躺在兩位妻子中間,身體端正地仰面朝上。有一天,天空下起大雨,房屋漏水,屋頂的泥土也隨雨水落下,正好掉進這個人的眼睛裡。
若近其一為一所瞋不能裁斷。
這個人因為害怕任何一方生氣,始終不能作出適當決定。遇到需要判斷的事情時,若只想避免他人不滿,卻不考慮事情是否合理,就容易陷入被動與困境。
值天大雨屋舍霖漏。水土俱下墮其眼中。
大雨使屋舍漏水,泥土落入眼中,已經形成實際危險。此時最重要的是及時避開傷害,而不是繼續顧慮原先的約定。
以先有要不敢起避。遂令二目俱失其明。世間凡夫亦復如是。親近邪友習行非法。造作結業墮三惡道。長處生死喪智慧眼。如彼愚夫為其二婦故二眼俱失
這個人因為先前已有約定,竟然不敢起身躲避,最後使兩隻眼睛都失去視力。世間凡夫也可能如此,因為親近具有邪見或引導自己作惡的朋友,逐漸學習不如法的行為,造作種種煩惱與惡業,最後招感墮入三惡道的苦果。由於長久流轉生死,失去辨明正法的智慧,就像那個為了顧慮兩位妻子,最後失去雙眼的人。
以先有要不敢起避。遂令二目俱失其明。
明明可以起身避開危險,卻因執著原先的約定而不肯行動,最後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害。這顯示固執不一定是守信,若所守的事情已經違背正理,就應當重新辨明。
親近邪友習行非法。造作結業墮三惡道。
與邪見惡行的人長久親近,容易受到錯誤觀念與不善行為影響,進而造作惡業。朋友與修行環境對身口意的薰習十分重要,因此必須審慎選擇同行之人。
長處生死喪智慧眼。
雙眼失明譬喻失去辨別正邪的智慧。若長期隨順邪見與煩惱,便難以看清苦的原因,也難以依正道修行出離。
【唵米決口喻】
昔有一人至婦家舍。見其擣米便往其所偷米唵之。婦來見夫欲共其語。滿口中米都不應和。羞其婦故不肯棄之是以不語。
從前有一個人來到妻子的娘家,看見有人正在舂米,便走到舂米的地方,偷偷把米放進嘴裡含著。妻子走過來,看見丈夫便想和丈夫說話,可是丈夫嘴裡塞滿了米,完全無法回答。丈夫因為羞於讓妻子知道自己偷米,又捨不得把嘴裡的米吐出來,所以始終閉口不語。
見其擣米便往其所偷米唵之。
這個人見到米便起了貪念,沒有經過允許就偷偷取用。雖然只是少量米,仍然是由貪心引起的不當行為。
羞其婦故不肯棄之是以不語。
丈夫害怕偷米的事情被妻子發現,卻不願立即停止錯誤行為。由於既有羞愧又有貪著,反而選擇沉默掩飾,使事情逐漸惡化。
婦怪不語以手摸看謂其口腫。語其父言我夫始來。卒得口腫都不能語。其父即便喚醫治之。
妻子覺得丈夫一直不說話十分奇怪,便伸手摸摸丈夫的臉和嘴,誤以為丈夫的嘴突然腫了起來。妻子於是告訴自己的父親,說丈夫剛來到家裡,嘴巴便突然腫大,完全不能說話。妻子的父親聽了,立刻請醫師前來治療。
卒得口腫都不能語。其父即便喚醫治之。
妻子不知道丈夫口中含著偷來的米,因此把他的沉默誤認為疾病,父親也因此請來醫師。原本只要吐出米、承認過失便能解決的事情,因為刻意隱瞞,反而使更多人受到牽連。
時醫言曰此病最重。以刀決之可得差耳。即便以刀決破其口。米從中出其事彰露。
醫師前來診察以後,認為這是非常嚴重的疾病,必須用刀切開腫脹的地方才能治好。於是醫師用刀割開這個人的嘴巴,嘴裡的米隨即掉了出來。大家這才明白,原來這個人並不是生病,而是偷偷把米含在嘴裡,整件事情終於完全暴露。
以刀決之可得差耳。即便以刀決破其口。
醫師因為不知道真正原因,便採取切開嘴巴的治療方式,使這個人承受原本可以避免的痛苦。錯誤行為若不及時說明,可能使別人依錯誤資訊作出更嚴重的處置。
米從中出其事彰露。
嘴巴被切開以後,藏在其中的米終於掉出來,偷米的事情也無法再掩飾。原本為了保住顏面而隱藏過失,最後不但失去顏面,還使自己遭受傷害。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作諸惡行犯於淨戒。覆藏其過不肯發露。墮於地獄畜生餓鬼。如彼愚人以小羞故不肯吐米。以刀決口乃顯其過
世間凡夫也可能犯下相同的錯誤。有人造作種種惡行,違犯原本應當守護的清淨戒律,卻因害怕別人知道而隱藏過失,不肯依正確方法發露懺悔。若持續造作惡業而不改正,便可能招感地獄、畜生、餓鬼等苦果。這就像偷米的人,只因一時羞愧而不肯把米吐出來,最後竟然被刀割破嘴巴,過失才完全顯露。
作諸惡行犯於淨戒。覆藏其過不肯發露。
犯戒以後若不願面對自己的過失,反而刻意掩藏,便容易使不善行為繼續增長。修行人真正需要防護的,不只是別人如何看待自己,更是自己的身口意是否仍在造作惡業。
如彼愚人以小羞故不肯吐米。以刀決口乃顯其過
偷米的人原本只須吐出米,就能避免後來的傷害,卻因不肯承認而使小事變成大禍。修行也是如此,若有過失便及時止息,尚能重新培養善法;若一再隱瞞,便可能使煩惱與惡業愈來愈深。
【詐言馬死喻】
昔有一人騎一黑馬入陣擊賊。以其怖故不能戰鬥。便以血污塗其面目。詐現死相臥死人中。其所乘馬為他所奪。
從前有一個人騎著黑馬進入戰場,準備與敵人作戰。可是這個人因為內心恐懼,無法真正投入戰鬥,便用血污塗抹自己的臉部,假裝已經死亡,躺在死去的人群當中。他原本騎乘的黑馬,則被其他人奪走。
以其怖故不能戰鬥。便以血污塗其面目。
這個人因為恐懼而無法戰鬥,卻沒有如實面對自己的處境,反而以血污掩飾,製造自己已經死亡的假象。恐懼本身需要正確處理,若進一步以欺騙掩蓋,便會形成新的過失。
詐現死相臥死人中。其所乘馬為他所奪。
這個人假裝死亡,暫時躲避了戰鬥,卻失去了原本騎乘的黑馬。以欺騙方式逃避眼前問題,未必能真正保全自己所有的利益。
軍眾既去便欲還家。即截他人白馬尾來。既到舍已有人問言。汝所乘馬今為所在何以不乘。答言。我馬已死遂持尾來。
等到戰場上的軍隊都離開以後,這個人便準備回家。由於原本的黑馬已經被奪走,他竟然割下別人的白馬尾巴帶回去。回到家以後,有人問他,原先騎乘的馬如今在哪裡,為什麼沒有騎馬回來。他便回答說,自己的馬已經死了,所以只把馬尾帶回來作為證明。
即截他人白馬尾來。
這個人為了使別人相信自己的說法,竟然取來與原本黑馬不同的白馬尾巴。為了掩飾前面的虛假行為,又製造新的不實證據,使欺騙愈來愈難以維持。
我馬已死遂持尾來。
這個人聲稱黑馬已死,並以帶回來的馬尾作為證明,卻沒有察覺自己的證據與事實相互矛盾。虛假的言語若缺少真實依據,終究容易顯露破綻。
傍人語言。汝馬本黑尾。何以白。默然無對。為人所笑。
旁邊的人聽了,便指出他原本騎乘的是黑馬,馬尾也應當是黑色,為什麼現在帶回來的尾巴卻是白色的?這個人聽見質問以後,完全無法回答,只能沉默不語,最後受到眾人的嘲笑。
汝馬本黑尾。何以白。
旁人只依馬尾顏色的差異,便發現這個人的說法不合事實。妄語即使經過刻意安排,也可能因細節矛盾而被識破。
世間之人亦復如是。自言善好修行慈心不食酒肉。然殺害眾生加諸楚毒。妄自稱善無惡不造。如彼愚人詐言馬死
世間有些人也像這個假稱馬死的人一樣,口中宣稱自己善良,喜歡修習慈悲心,也不食用酒肉,表面上顯示自己具有清淨的修行行為。可是實際上,卻仍然殺害眾生,對其他生命施加殘酷的傷害與痛苦。這樣的人雖然不斷宣稱自己善良,實際行為卻造作種種惡業,就像那個明明失去黑馬,卻拿白馬尾巴假稱黑馬已死的人,言語與事實完全不相符合。
自言善好修行慈心不食酒肉。
口中宣稱修習慈悲,或以某些生活方式表現清淨,並不能單獨證明內心已經具有慈悲。真正的修行必須觀察身口意是否與所說的善法一致。
然殺害眾生加諸楚毒。妄自稱善無惡不造。
若一面宣稱自己修習慈悲,一面卻傷害眾生,使其他生命遭受痛苦,便是言行相違。這種虛假稱善,不但不能成就清淨戒德,還可能使人因自我欺瞞而不願改正惡行。
《今日修行觀照》
遇到尚未完全理解的佛法義理,不必急著否定,也不必勉強自己盲目接受。可以先依經教學習,請益善知識,觀察善惡行為對身心與他人的影響,再以持續修行增長理解。尤其布施與持戒,不應只為等待立即可見的回報,而應從捨除慳貪、停止惡行開始實踐。
在人際往來中,若因害怕別人不滿而不敢作出正確決定,便要反省自己是否正在失去正見。對於會引導自己違犯戒行、增長貪瞋癡的關係,也應保持警覺,不可因情面而繼續隨順。
發現自己說錯話、做錯事,或違背原本應守護的戒行時,應立即停止錯誤,依適當方式承認、懺悔與改正。小過若能及時處理,就不必為了掩飾而增加新的過失。
對待眾生時,更應檢查自己的慈悲是否落實於行動。不能只要求別人相信自己善良,卻忽略言語是否傷人、行為是否損害生命。
《慧照心得》
修行最需要面對的,往往不是外在環境,而是自己不願承認的執著與過失。
買果的人因為堅持每一個果實都要親自品嘗,最後使所有果實失去用途。這使我想到,學佛若只依自己的想法要求一切都必須立即得到證明,卻不肯依教修善,便可能在等待之中錯過珍貴的修行因緣。
失去雙眼的人,因為顧慮兩位妻子的感受,不敢起身避開危險。這也使我反省,修行不能只求表面和順,更不能因害怕別人不滿,就放棄應有的正見與判斷。
偷米的人為了掩飾一點小過,最後竟然被刀割破嘴巴。真正值得警惕的,不只是犯下過失,而是明知有錯,仍然因為顧慮顏面而不肯改正。修學戒法,應當以慚愧心護持清淨,而不是以虛假的形象掩蓋自己的不足。
騎黑馬的人以白馬尾巴掩飾事實,最後仍然被人識破。這使我想到,若口中常說慈悲、持戒與修行,實際行為卻不能與所說相應,便應先檢查自身,而不是急著要求別人相信。
願自己與一切法親,能在日常生活中明辨因果、親近善友、遠離邪行;犯錯時不覆藏,修善時不求虛名,面對眾生時常懷慈悲,使所聞正法逐漸落實於身口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