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喻經》卷三(3)〈戲論不契正理・妄求利益反增苦〉
《百喻經》卷三(3)〈戲論不契正理・妄求利益反增苦〉
學習佛法,最重要的是依正理觀察,明白因果,並將所學落實於修行。如果只顧談論自己的見解,卻不回答真正需要解決的問題;或為求福報而造作非法之事,便會偏離修行本意。五陰和合的身心充滿無常苦患,世間短暫的快樂也不能長久依靠。即使同為佛法學人,若因見解不同而互相毀謗,仍會損害自己與他人的修學因緣。五則譬喻引導我們遠離戲論、邪求與諍執,以正見和慈悲護持修行。
【小兒爭分別毛喻】
譬如昔日有二小兒入河遨戲。於此水底得一把毛。一小兒言此是仙鬚。一小兒言此是羆毛。爾時河邊有一仙人。此二小兒諍之不已。詣彼仙所決其所疑。
從前有兩個小孩子進入河裡遊玩,在河水底下發現一把毛髮。其中一個孩子說,這是仙人的鬍鬚;另一個孩子卻認為,這是羆這種野獸的毛。兩個孩子各自堅持自己的看法,爭論不休。當時河邊正好有一位仙人,兩個孩子便一起走到仙人面前,希望仙人能夠辨明這把毛究竟是什麼,替他們解除心中的疑問。
一小兒言此是仙鬚。一小兒言此是羆毛。
兩個孩子看見同一把毛,卻產生兩種不同的判斷。由於沒有足夠的證據,也沒有深入辨認,只憑自己的想法便認定答案,因此引起爭執。意見不同原本可以透過觀察與查證來解決,若只執著自己的判斷,便容易讓問題變成無休止的爭論。
此二小兒諍之不已。詣彼仙所決其所疑。
兩個孩子無法自行判斷,便希望有知識的人幫助解答。向人請教,本來是為了解除疑惑;請教者需要願意聆聽,回答者也必須理解對方真正想知道的事情,才能使疑問獲得解決。
而彼仙人尋即取米及胡麻子。口中含嚼吐著掌中。語小兒言。我掌中者似孔雀屎。而此仙人不答他問人皆知之。
然而,這位仙人並沒有仔細觀察孩子帶來的毛,也沒有回答毛髮究竟屬於仙人還是野獸。仙人反而立即拿起米粒和胡麻子,放進嘴裡咀嚼,再把嚼過的東西吐到手掌上,對兩個孩子說,自己掌中的東西看起來很像孔雀的糞便。仙人所說的內容,與孩子原本提出的疑問完全沒有關係。旁人因此都知道,仙人根本沒有回答別人所問的問題。
而彼仙人尋即取米及胡麻子。口中含嚼吐著掌中。
仙人取米與胡麻子咀嚼,再將食物吐到掌中,雖然做出許多動作,卻沒有一個動作能幫助辨明水底毛髮的來源。這正說明,行為看似繁複,並不表示真正具有解決問題的智慧。
語小兒言。我掌中者似孔雀屎。
仙人說明手中的食物像孔雀糞便,卻完全沒有解釋兩個孩子所爭論的毛髮。即使這句話描述了某種相似的外觀,也不能成為原先問題的答案。回答若偏離問題,便不能因為說得生動而被視為有智慧。
世間愚人亦復如是。說法之時戲論諸法不答正理。如彼仙人不答所問為一切人之所嗤笑。浮漫虛說亦復如是
世間有些愚癡的人,也像這位仙人一樣。當別人請問佛法時,不依正確的道理回答,反而任意談論各種法相,沉迷於與問題無關的戲論。這種人不能使請問者真正明白佛法,就像仙人答非所問,反而受到眾人譏笑。空泛浮誇、沒有實際意義的言說,也同樣不能帶來真實的法益。
說法之時戲論諸法不答正理。
說法應當幫助眾生理解正法、分辨善惡、認識苦與苦的止息。如果只為了展現自己的知識,便任意談論各種名相,卻不回答真正的疑惑,聽法的人仍然無法找到修行方向。
如彼仙人不答所問為一切人之所嗤笑。浮漫虛說亦復如是
仙人沒有回答問題,卻自顧自地發表無關的言論,結果不但沒有幫助兩個孩子,也使自己受到譏笑。同樣地,說法若缺乏正確義理,只剩空泛的言辭,便不能真正引導眾生離苦。
【醫治脊僂喻】
譬如有人卒患脊僂請醫療之。醫以酥塗。上下著板。用力痛壓。不覺雙目一時併出。
譬如有一個人突然患上背部彎曲的疾病,身體不能挺直,便請醫生替自己治療。醫生先用酥油塗抹病人的身體,再將木板放置在病人身體的上下兩面,企圖以壓迫的方法矯正彎曲的背部。醫生用力向下擠壓,力量非常猛烈,結果不但沒有妥善治療疾病,反而把病人壓得雙眼同時突出,造成嚴重傷害。
譬如有人卒患脊僂請醫療之。醫以酥塗。上下著板。
病人因為背部彎曲而求醫,本來希望恢復身體健康。醫生使用酥油與木板進行治療,表面上似乎採取了醫療措施,卻沒有正確掌握治療的方法。若只急著矯正眼前的問題,而沒有考慮方法是否適當,就可能讓治療變成另一種傷害。
用力痛壓。不覺雙目一時併出。
醫生猛烈壓迫病人的身體,以為用力越大越能達到目的,結果卻使病人的雙眼受到嚴重傷害。原本希望治病,最後反而造成更大的痛苦。這說明缺少智慧的行為,即使出發點是求取利益,也可能得到與願望相反的結果。
世間愚人亦復如是。為修福故治生估販。作諸非法其事雖成利不補害。將來之世入於地獄喻雙目出
世間有些愚癡的人,也像這位不善治療的醫生一樣。有人原本希望累積福德,因此從事買賣、經營生計,想要取得財物作為修福的資糧。然而,在經營過程中卻使用不合法、不正當的手段,造作種種惡業。即使最後真的得到財富,完成原本想做的事情,所獲得的利益仍不足以彌補造惡所帶來的損害。將來如果惡業成熟,便可能墮入地獄受苦,如同醫生雖然想治好背部疾病,卻使病人的雙眼受到傷害。
為修福故治生估販。作諸非法其事雖成利不補害。
有人想透過財富修福,卻在取得財富時使用傷害他人或違背正法的方法。即使獲得財物,也不能因此將先前的不善業轉變為清淨善業。所得利益有限,惡行帶來的過患卻可能十分深重。
將來之世入於地獄喻雙目出
醫生想治好脊背,最後卻造成雙眼突出;有人想累積福報,最後卻因非法行為招感惡果。兩者共同指出,錯誤的方法不但無法真正達成善的目的,反而可能帶來更深的痛苦。地獄之喻,是警示眾生不可輕忽惡業成熟所帶來的苦報。
【五人買婢共使作喻】
譬如五人共買一婢。其中一人語此婢言。與我浣衣。次有一人復語浣衣。婢語次者先與其浣。後者恚曰我共前人。同買於汝。云何獨爾。
譬如有五個人共同出錢,買下一名婢女,要求婢女替他們工作。其中一個人先吩咐婢女替自己洗衣服。接著第二個人也要求婢女洗衣服。婢女便回答第二個人,應當先替第一個人把衣服洗好,之後才能替第二個人洗。第二個人聽了十分生氣,認為自己與第一個人同樣出錢買下婢女,為什麼婢女只先替第一個人做事,不能立即服從自己。
譬如五人共買一婢。其中一人語此婢言。與我浣衣。
五個人共同買下一名婢女,便都認為自己有權要求婢女工作。第一個人先要求洗衣,其他人卻未必願意等待。由於多人同時提出要求,而婢女只能依序完成事情,衝突便因此產生。
婢語次者先與其浣。後者恚曰我共前人。同買於汝。云何獨爾。
婢女只是說明工作需要依照先後次序完成,第二個人卻因為自己的要求不能立即得到滿足而生氣。這種不願等待、只想讓一切順從自己的態度,使原本普通的工作安排變成衝突與傷害。
即鞭十下。如是五人各打十下。五陰亦爾。煩惱因緣合成此身。而此五陰恒以生老病死無量苦惱搒笞眾生
第二個人因為憤怒,便拿鞭子抽打婢女十下。其餘的人也各自因為要求沒有得到滿足,而分別鞭打婢女十下。婢女受到五個人接連責打,承受許多痛苦。佛法藉此說明五陰的情形也是如此。色、受、想、行、識五陰依因緣和合,形成眾生所執著的身心。這個身心受到煩惱與業力因緣制約,不斷經歷出生、衰老、疾病、死亡,以及種種難以避免的苦惱,如同婢女被多人輪流鞭打。
如是五人各打十下。五陰亦爾。
五個人各自要求婢女服從,婢女因此承受不同方向的壓迫。五陰也是依許多條件暫時和合而存在,不能完全依照個人的意願保持不變。若把五陰認作永遠自在的自己,便容易在身心變化時生起痛苦。
煩惱因緣合成此身。而此五陰恒以生老病死無量苦惱搒笞眾生
身心的相續受到煩惱與因緣影響,既有生起,便不能逃避衰老、疾病與死亡。色身會變化,感受會改變,認識與念頭也無法永遠停留在同一狀態。眾生若執著五陰為我,便在無常變化中不斷承受苦惱。
【伎兒作樂喻】
譬如伎兒。王前作樂。王許千錢後從王索。王不與之。王語之言。汝向作樂空樂我耳。我與汝錢亦樂汝耳。
譬如有一位表演音樂的伎藝人,在國王面前演奏樂曲。國王原先答應給伎藝人一千錢作為報酬。表演結束後,伎藝人便向國王索取先前答應的金錢,國王卻不肯交付。國王反而對伎藝人說,剛才演奏的音樂,只是讓國王的耳朵得到一時的快樂;國王先前答應給予一千錢,也只是讓伎藝人的耳朵因聽見賞賜的話而歡喜。國王以兩者同樣只是耳朵得到快樂為理由,不願履行給錢的承諾。
王許千錢後從王索。王不與之。
國王原先答應賞賜,等到伎藝人索取時卻不肯給予。從故事情節來看,國王沒有履行自己的承諾。佛法藉此引出世間快樂無法長久保有的道理,並不是教導人可以隨意違背承諾或侵害他人的正當利益。
汝向作樂空樂我耳。我與汝錢亦樂汝耳。
國王把聽見音樂的快樂,與聽見賞賜承諾的歡喜相提並論。這使人看見,依聲音而生起的愉悅,隨著聲音消失便無法繼續停留。伎藝人的音樂如此,聽到賞賜時的期待與歡喜也是如此。
世間果報亦復如是。人中天上雖受少樂亦無有實。無常敗滅不得久住如彼空樂
世間善惡業所感得的果報,也具有因緣生滅的性質。眾生即使在人間或天界享受福報,得到某些快樂,這些快樂仍然不是永遠不變、可以長久依靠的實體。當相關因緣變化,福報也會逐漸消失,快樂不能永久停留。這就像伎藝人演奏的音樂,當聲音停止,先前的聽覺愉悅也隨之消散。
人中天上雖受少樂亦無有實。
人間有財富、地位、親情與種種生活享受;天界也有相應的福報與安樂。然而這些樂受都是依因緣而生,不能永遠保持不變。所謂沒有實在性,是指出世間快樂缺少永恆不變的自性,並非否定眾生確實會經驗暫時的快樂。
無常敗滅不得久住如彼空樂
一切依因緣形成的樂受,都會隨著條件變化而消失。聲音不能永遠停留,財富與地位不能永遠保有,身體的安適也不能永久不變。若把這些境界當成真正可靠的依止,便難免在失去時生起痛苦。
【師患腳付二弟子喻】
譬如一師有二弟子。其師患腳。遣二弟子人當一腳隨時按摩。其二弟子常相憎嫉。一弟子行其一弟子。捉其所當按摩之腳以石打折。
譬如有一位師父,身邊有兩名弟子。當時師父的雙腳生病,需要有人照顧,便吩咐兩名弟子各自負責一隻腳,按照適當的時間替師父按摩。可是這兩名弟子平日就互相憎恨、嫉妒,彼此不能和睦相處。有一天,其中一名弟子外出,留下來的另一名弟子竟然抓住外出弟子原本負責按摩的那隻腳,用石頭把師父的腳打斷。
其師患腳。遣二弟子人當一腳隨時按摩。
師父因為雙腳生病,需要兩名弟子共同照顧,因此將按摩的工作分別交給兩人。兩名弟子雖然各自負責不同的腳,真正應當完成的事情,卻都是幫助同一位師父減輕病苦。
其二弟子常相憎嫉。一弟子行其一弟子。捉其所當按摩之腳以石打折。
兩名弟子平日互相嫉妒,一旦其中一人離開,另一人便趁機傷害對方負責照顧的那隻腳。這名弟子以為打壞對方照顧的部分,就能向對方報復,卻沒有想到兩隻腳都屬於師父,最後真正受傷害的是共同尊敬的師長。
彼既來已忿其如是。復捉其人所按之腳尋復打折。佛法學徒亦復如是。方等學者非斥小乘。小乘學者復非方等。故使大聖法典二途兼亡
外出的弟子回來以後,看見自己負責按摩的那隻腳已被打斷,心中十分憤怒。為了報復,他也抓住另一名弟子負責按摩的那隻腳,立即將師父的另一隻腳打斷。結果兩名弟子都因為互相瞋恨,使原本需要照顧的師父雙腳受到傷害。佛法學人也可能發生類似的事情。修學方等教法的人,有時批評排斥小乘教法;修學小乘教法的人,又反過來批評排斥方等教法。雙方若不肯互相尊重,只以毀謗對方為事,便使佛陀所傳的不同教法都受到損害,如同兩名弟子把師父的雙腳都打斷。
彼既來已忿其如是。復捉其人所按之腳尋復打折。
外出的弟子看見師父的一隻腳受到傷害,不但沒有先照顧師父,反而因為憤怒而打斷另一隻腳。兩個人都把報復對方放在師父的安危之前,使原本可以透過照護減輕的病苦變得更加嚴重。
方等學者非斥小乘。小乘學者復非方等。
方等與小乘,是這則譬喻使用的傳統教法名稱。不同修學者因理解與所依教典有所差異,便可能互相批評排斥。若不依教義深入辨明,只憑宗派立場相互攻擊,便使原本應當幫助修行的佛法,變成增長我慢與瞋恨的因緣。
故使大聖法典二途兼亡
兩名弟子各自以為只是在報復對方,最後卻共同傷害了師父。不同教法的修學者若彼此毀謗,也可能使兩方面的佛法傳承與修學利益都受到損害。這裡警策的重點,不是要求所有教義都完全相同,而是提醒修行人不可讓瞋恨與我慢破壞護持正法的本願。
《今日修行觀照》
日常修行不能只看自己懂得多少佛法,更應檢查所學是否真正減少了煩惱。遇到不同意見時,先觀察自己是否急於證明對方錯誤;聽人請教時,確認自己的回答是否真正切合問題,而不是只說自己熟悉的道理。
為求福報而付出財物,也應當先檢查財物取得的方式是否正當。若以欺騙、傷害或不合理的方法求財,再將部分所得用於供養,仍然不能忽略先前造作的不善業。
身體出現疲倦、衰老或病苦時,可以藉此觀察五陰依因緣而生,並非完全由自己作主。生活獲得暫時快樂時,則練習認識樂受無常,不把眼前的享受當成永恆依靠。
佛法上的不同理解,可以透過查考教義、理性討論與實際修行逐漸釐清。當意見不一致時,不以貶低對方作為證明自己的方式,也不因為想維護自己的法門,就否定他人修學的善因緣。
《慧照心得》
同樣是學習佛法,有人越學越謙卑,有人卻越學越執著自己的看法。兩個孩子為了一把毛爭論,仙人又以無關的話回答,使我想到,修行最怕懂得許多名相,卻沒有真正照見自己的煩惱。若有人提出疑問,我們應當認真理解對方的困惑;若自己尚未明白,也應坦然承認,不必為了顯示學問而勉強回答。
醫治脊僂的故事,更讓我警惕修福必須依正道。若只看見布施供養的功德,卻不願檢查取得財物的方法,便容易把原本可以成為善因的事情,變成造作惡業的緣由。福德不是靠外表莊嚴來證明,而是要從清淨發心與正當行為中慢慢培養。
尤其兩名弟子互相打斷師父雙腳的故事,使我深深感受到,若學佛的人彼此嫉妒、毀謗,即使口中說的是護持佛法,所作所為仍可能傷害正法的修學因緣。佛陀教導眾生斷除煩惱,不是要我們增加新的對立。若因為自己學習的法門不同,就輕視他人的修行,應當先回頭檢查自己的我慢與瞋心。
願我們學法越深,越懂得謙卑;理解教義越多,越能尊重不同的修學因緣。對於應當辨明的是非,仍須依法如實辨明;對於不同的修行者,則應以慈悲心相待,不讓個人的勝負心遮蔽佛法真正的利益。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