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雜譬喻經》卷二（5）〈沙門正念不為鬼動・地獄六人悔罪難追〉
《舊雜譬喻經》卷二（5）〈沙門正念不為鬼動・地獄六人悔罪難追〉
山林中的沙門，面對鬼神接連變化的形貌，始終不失正念；另一位沙門即使獨處無人之地，也不肯放棄慚愧與威儀。佛陀又說六人墮入地獄的因緣，他們想要追悔過去的罪業，卻因苦報逼迫，連完整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三則故事共同提醒我們：修行不能只在順境中保持清淨，更要在恐懼、獨處與欲望生起時，及時守護自己的心。
（五二） 昔外國有沙門。於山中行道。有鬼變化作無頭人。來到沙門前。報言。無頭痛之患。
過去有一位沙門，在山中獨自修道。當時有鬼神變化成沒有頭的人，來到沙門面前。
鬼神告訴沙門，沒有頭便不會受到頭痛的折磨，試圖以奇異的形貌與言語擾亂他的心。
目所以視色。耳以聽聲。鼻以知香。口以受味。了無頭何一快乎。鬼復沒去復化無身。但有手足。
鬼神繼續說明，眼睛用來觀看形色，耳朵用來聽聞聲音，鼻子用來辨別氣味，嘴巴用來品嘗滋味。若完全沒有頭，也就沒有這些感官活動所帶來的負擔，因此認為十分安樂。
說完之後，鬼神消失，又變化成沒有身體、只有手腳的形貌。
了無頭何一快乎。
鬼神把沒有頭、沒有感官活動說成安樂，想使沙門隨著外相生起驚恐或疑惑。
然而，修行所求的離苦，不是單純失去身體器官，而是認識苦的因緣，逐漸止息貪愛與執取。
沙門言。無身者不知痛痒。無五藏了不知病何一快乎。鬼復沒去。更作無手足人。從一面車轉輪來至沙門。
沙門看見鬼神變成沒有身體、只有手腳的形貌，便順著對方的說法回答：沒有身體，就不會感受到身體的疼痛與搔癢；沒有五臟，也不會受到臟腑疾病的困擾，似乎十分安樂。
鬼神見沙門沒有受到驚嚇，便再次消失，改變成沒有手腳的人，像車輪轉動一般，從一旁來到沙門面前。
無身者不知痛痒。無五藏了不知病何一快乎。
沙門沒有隨鬼神的變化而慌亂，而是以平穩的言語回應。
他所展現的，是面對外境仍能保持清明的定力。鬼神不斷改變形貌，沙門的心卻沒有跟著驚恐與散亂。
道人言。大快無有手足。不能行取他財物。何其快哉。鬼言。沙門守一心不動。
沙門看見鬼神變成沒有手腳的人，便說，沒有手腳就不能伸手取走他人的財物，也不會因這種行為造作偷盜之業，似乎十分安樂。
鬼神見沙門始終平靜，終於明白他能夠守護專一的心，不受外境動搖。
沙門守一心不動。
鬼神先後變化成沒有頭、沒有身體、沒有手腳的人，想藉此試探沙門。
沙門始終沒有失去定力，甚至能從不同形貌中思惟身體的苦患與行為的過失。
這不是教人厭棄身體，而是提醒我們，真正需要防護的，是透過身體造作惡業的心念。
鬼便化作端正男子來頭面著道人足言。道人持意堅乃如是。今道人所學但成不久。頭面著足恭敬而去也
鬼神見沙門心志堅定，便不再以奇異形貌試探，轉而變化成容貌端正的男子。
他來到沙門面前，以頭面禮拜沙門雙足，讚歎沙門守護心念的力量如此堅固，並預言沙門所修學的道業，不久便能成就。
鬼神再次恭敬頂禮，隨後離開。
道人持意堅乃如是。今道人所學但成不久。
鬼神原本想擾亂沙門，最後卻因沙門的定力而生起恭敬。
沙門沒有與鬼神爭鬥，也沒有依靠憤怒壓制對方，而是始終守護自己的心。
（五三） 昔沙門於山中行道。裏衣解墮地。便左右顧視。徐牽衣衣之。
過去另有一位沙門，在山中獨自修行。
有一次，他身上的內衣鬆開，掉落地面。沙門沒有立即隨意整理，而是先向左右觀看，確認周圍的情況，再慢慢牽起衣服，重新穿好。
便左右顧視。徐牽衣衣之。
沙門即使身處山林，也沒有因為附近似乎無人，就忽略自己的威儀。
他先觀察周圍，再謹慎整理衣服，顯示持戒已經融入日常行動，而不只是有人觀看時才表現端正。
山神出謂道人。此間亦無人民衣墮地。何為匍匐著衣。
山神看見沙門謹慎整理衣服，便出現在他面前，提出疑問。
山神認為，這裡是沒有人居住的山林，即使衣服掉落，也不會有人看見，為什麼沙門還要如此小心地穿衣？
此間亦無人民衣墮地。何為匍匐著衣。
山神以是否有人觀看，作為判斷行為是否需要謹慎的標準。
這也是日常生活中容易出現的心態：有人看見時便守規矩，獨處時卻認為可以隨意放逸。
沙門言。山神見我。我亦復自見上。日月諸天見我。於義不可身露。無有慚愧非佛弟子也
沙門回答山神：山神能看見自己，自己也能看見自己的行為；此外，日月與諸天同樣能夠見到。
因此，從修行的道理來說，不應任意裸露身體，失去應有的威儀。
沙門最後指出，如果沒有慚愧之心，便不符合佛弟子應有的修行態度。
我亦復自見上。日月諸天見我。
沙門最重要的回答，是自己也能看見自己的行為。
即使沒有其他人在場，自己仍然清楚知道做了什麼。若只在他人面前守戒，便容易使修行流於外表。
無有慚愧非佛弟子也
慚，是對自己不善的念頭與行為感到羞恥；愧，是不願違背正法、傷害他人或辜負善知識的教導。
有慚愧心，才能在過失尚未擴大時及早停止；若失去慚愧，便容易將放逸視為平常。
（五四） 昔有六人為伴。俱墮地獄中同在一釜中。皆欲說本罪。一人言沙。二人言那。三人言特。
過去有六個人結伴，後來都墮入地獄，共同處在一口盛滿沸湯的大釜之中。
六人都想說出自己過去造作的罪業，卻受到苦報逼迫，只能勉強發出極短的聲音。
第一人說出「沙」，第二人說出「那」，第三人說出「特」。
四人言涉。五人言姑。六人言陀羅。佛見之笑。目揵連問佛。何以故笑。
第四人說出「涉」，第五人說出「姑」，第六人說出「陀羅」。
佛陀見到六人的情形，露出笑容。目揵連看見佛陀微笑，便恭敬請問，佛陀為什麼發笑。
六人各自說出的短語，背後都藏著不同的悔恨與苦惱，目揵連卻尚未明白其中的因緣。
佛言。有六人為伴。俱墮地獄中共在一釜中。各欲說本罪。湯沸涌躍不能得再語。各一語便迴下。
佛陀告訴目揵連，這六人共同墮入地獄，在同一口沸湯大釜中受苦。
他們各自想要說明過去所造的罪業，但沸湯不斷翻騰，使他們無法連續說話。
每個人只能說出一個短語，便再次沉入沸湯之中。
各欲說本罪。湯沸涌躍不能得再語。
六人都想回顧自己的過失，卻已經失去完整表達的機會。
這段因緣最深刻的警策，是人在造惡時往往還有選擇，等到苦果成熟，才發現許多事情已難以挽回。
一人言沙者。世間六十億萬歲。在泥犁中為一日。何時當竟。第二人言那者。無有期。亦不知何時當得脫。
佛陀先解釋第一人的話。「沙」表示他感嘆地獄中的時間極其漫長，以世間六十億萬歲作為地獄的一日，不知道這樣的痛苦何時才能結束。
第二人說「那」，則是感嘆自己看不到脫離苦報的期限，也不知道究竟何時才能離開地獄。
何時當竟。
第一人最深的痛苦，是看不到苦報結束的時候。
人在造作惡業時，常只看見眼前的利益與快樂，卻沒有想到惡業可能帶來長遠的苦果。
無有期。亦不知何時當得脫。
第二人不只是感到痛苦，更因不知道何時能夠脫離而深陷憂惱。
修行應使我們明白，與其等到苦報現前才盼望解脫，不如在尚有自由選擇時，努力遠離惡因。
第三人言特者。咄咄當用治生為。如是不能自制意。奪五家分供養三尊。愚貪無足今悔何益。
第三人說出「特」，是在深深責備自己：當初何必一心追逐財物與生計，竟然不能約束貪欲。
他過去奪取原本由五戶人家共同供養三寶的財物，因貪心沒有滿足的時候，終於造下罪業。
如今苦報現前，才感嘆後悔已經沒有辦法改變眼前的處境。
如是不能自制意。奪五家分供養三尊。
第三人的過失，不只是貪求財物，更是因無法節制自己的欲望，而奪取原本用來供養三寶的資財。
貪心若不加以約束，便可能使人侵犯他人的財物，甚至破壞大眾共同修福的因緣。
愚貪無足今悔何益。
第三人已經明白，自己過去因貪欲無厭而造惡，現在才後悔，卻不能立即消除已成熟的苦報。
這提醒我們，懺悔不應等到失去選擇的能力才開始，而要在貪念剛生起時就加以覺察。
四人言涉者。言治生亦不至誠。我財產屬他人。或為得苦痛。
第四人說出「涉」，是感嘆自己過去經營財物時，沒有以真誠正當的方式處理。
如今自己已經失去生命，原先辛苦取得的財產也歸屬他人，自己卻仍須承受造業所形成的苦痛。
我財產屬他人。或為得苦痛。
人為了取得財物，可能耗費許多心力，甚至不惜違背良心。
然而，死亡之後，財物終究不能隨身帶走；若在取得財物的過程中造作惡業，反而留下需要自己承受的苦果。
第五人言姑者。誰當保我從地獄中出。便不復犯道禁。得生天人樂者。
第五人說出「姑」，是在盼望有人能保證自己脫離地獄。
他想著，如果能夠離開這個苦境，便不再違犯修道的禁戒，希望將來能得到天人安樂。
便不復犯道禁。
第五人已經認識到違犯戒法所帶來的苦患，因此發願不再重犯。
然而，他是在深受苦報逼迫時才生起這個願望。對尚能修行的人而言，更應把握現在持戒，不必等到痛苦現前才想改變。
第六人言陀羅者。是事上頭本不為心計。譬如御車失道入邪道。折車軸悔無所復及也
第六人說出「陀羅」，是在感嘆自己當初做事時，沒有事先用心思考後果。
他以駕車作譬喻：駕車的人如果偏離正路，走入錯誤道路，直到車軸折斷，才後悔沒有走對方向，便已經難以補救。
是事上頭本不為心計。
第六人明白，自己最大的過失，是在行動之前沒有審慎思惟。
許多惡業並非完全不知道對錯，而是在貪欲、瞋恨或僥倖心驅使下，沒有認真考慮將來的結果。
譬如御車失道入邪道。折車軸悔無所復及也
駕車的人若能在剛偏離道路時立即修正方向，就可能避免車毀人傷。
修行也是如此。發現心念偏離正道時，應及時停止、懺悔並重新調整，不要等到惡業成熟才想回頭。
《今日修行觀照》
沙門在山中遇見鬼神接連變化，始終保持心念安定；另一位沙門獨處無人之地，仍然謹慎整理衣服。這兩個因緣提醒我們，真正的修行，不只是在有人看見時表現端正，也要在獨處與面對恐懼時守護自己的心。
六人墮入地獄的故事，則使我們反省平日對財物、欲望與戒行的態度。當貪念生起時，是否願意及時停止？為了眼前利益，是否曾忽略他人的權益？明知某件事不應做，是否仍然抱著僥倖心理？
愚貪無足今悔何益。
第三人因貪求無厭，奪取供養三寶的財物，直到苦報現前才深深追悔。
與其等到失去自由選擇的機會，不如在每一次貪欲、瞋恨與妄念生起時，立即觀照並停止不善的行動。
《慧照心得》
鬼神接連變化成沒有頭、沒有身體、沒有手腳的人，想使沙門受到驚嚇，沙門卻始終安住一心。這使我想到，修行真正需要降伏的，不一定是外在可怕的境界，而是自己心中的恐懼、散亂與執取。
另一位沙門在山中獨自整理衣服，面對山神的疑問，回答自己也能看見自己的行為。這句話尤其值得深思。即使沒有人知道我們心中生起什麼念頭，自己仍然明白是否正在放逸。
無有慚愧非佛弟子也
慚愧不是使自己陷入自責，而是幫助我們在過失剛生起時，願意停止並改正。若失去慚愧，便容易把錯誤視為平常；若能守護慚愧，便有重新走向清淨的力量。
六人墮入地獄，各自只說得出極短的話語，使我更加感受到人身與修行因緣的珍貴。如今尚能聞法、持戒、懺悔、布施，就應把握機會，不讓貪欲與懈怠白白消耗生命。
願自己獨處時不放逸，遇到可怕境界時不失正念，面對財物時不生非法貪求。願常以因果警策身心，及時懺悔過失，珍惜今日能夠聞法修行的因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