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雜譬喻經》卷一（12）〈三道人觀無常證道・一缽飯布施福德難量〉
《舊雜譬喻經》卷一（12）〈三道人觀無常證道・一缽飯布施福德難量〉
三位道人分別從葡萄被採摘、手鐲相碰及蓮花遭破壞的景象中，體悟無常而證道。一位梵志雖然善於辯論，卻因傲慢而受到挫折；另一位沙門雖已證得阿羅漢，仍顯現過去習慣的餘態。最後，一位清信女以一缽飯供養佛陀，佛陀藉大樹由微小種子生長的譬喻，使原本不信的丈夫明白布施福德，夫妻共同證得初果。
（二八） 昔有三道人共相問。汝何因得道。曰我於王國中。觀蒲萄大盛好。至晡時人來折滅取。悉敗狼藉在地。我見覺無常。緣是得道也。
過去有三位修道人聚在一起，彼此詢問各自是因為什麼因緣而證得聖道。
第一位道人說，自己曾在國王的國土中，看見葡萄生長得十分茂盛，果實美好。然而到了傍晚，有人前來採摘、折取，原本繁盛的葡萄便被破壞，枝葉與果實散落地面，一片狼藉。
他看見這個景象，體悟一切有為事物終究變化，因而證得聖道。
我見覺無常。緣是得道也。
葡萄原本生長茂盛，卻在短時間內被採摘破壞。道人沒有只停留在對美好景象消失的惋惜，而是從變化中觀察到無常的真相。
世間的容貌、財富、健康與人際關係，也都依賴因緣而存在。若認為眼前的美好可以永遠保持，當變化來臨時，便容易生起強烈痛苦。
一人曰。我於水邊坐。見婦人搖手澡器臂鐶更相叩。因緣合乃成聲。我緣是得道也。
第二位道人說，自己曾坐在水邊，看見一名婦人搖動雙手清洗器物。
婦人手臂上的環鐲隨著動作互相碰撞，發出聲音。
道人由此觀察到，聲音並不是獨立存在，而是因為手臂移動、環鐲接觸等條件共同形成。當這些條件不再具足，聲音也就停止。
他因此體悟緣起的道理，證得聖道。
因緣合乃成聲。
環鐲的聲音必須依靠多種條件才能生起，沒有任何一個條件能單獨產生同樣的結果。
身心與世間事物也是如此，依眾多因緣和合而有，並非永遠獨立存在。若能從日常所見理解緣起，便能逐漸減少對固定自我的執著。
一人曰。我於蓮華水邊坐。見華盛好。至晡有數十乘車來。人馬於中浴。悉取華去。萬物無常乃爾。我覺是得道也
第三位道人說，自己曾坐在生長蓮花的水邊，看見蓮花盛開，景象十分美好。
到了傍晚，有數十輛車來到水邊，人與馬匹進入水中沐浴，並將蓮花採取殆盡。
原本美麗的蓮花池，轉眼間失去先前的景象。
道人看見這種變化，深刻體悟萬物無常，因此證得聖道。
萬物無常乃爾。我覺是得道也
蓮花的盛開與凋零，本來就受到因緣支配；人馬前來沐浴、採取蓮花，更使景象迅速改變。
道人由眼前所見，進一步體悟一切有為法都不能永遠保持原狀。當無常不再只是聽聞的道理，而成為親自觀察、深刻理解的事實，修行便能向前推進。
（二九） 昔有梵志。大高才學問反駮論議。造立無端彈易正要。引虛為實牽物連喻。莫當之者。諸國遂師之。
過去有一位梵志，具有很高的辯論才能，學問廣博，擅長與人爭辯。
然而，他常以缺乏根據的說法建立論點，批評重要的正理，又把虛妄的事情說成真實，牽引各種不恰當的譬喻，使對方難以回應。
由於很少有人能在辯論中勝過他，各國便逐漸尊奉他為老師。
引虛為實牽物連喻。莫當之者。
梵志雖然善於辯論，卻將虛妄當成真實，利用言語技巧使別人無法反駁。能夠在辯論中取得勝利，並不代表所說的道理一定正確。
修學佛法應重視真實與正見，不應為了勝過別人而曲解道理。
後到舍衛國。白日然火行。城中人問曰。何以故如是。曰國[穴/具]無明故然火也。國王大恥之。
後來，梵志來到舍衛國，竟然在白天點燃火把行走。
城中有人詢問他，為什麼白天還要點火。
梵志回答，因為這個國家充滿無明，所以自己才需要點火照明。
國王聽見這種說法，認為梵志是在羞辱國中人民，心中十分不滿。
白日然火行。
梵志白天點火，並不是因為光線不足，而是藉此宣稱別人缺乏智慧。
他以外在行為表現自己的優越感，卻沒有真正幫助人們理解正法。這使我們看見，若學問成為輕視他人的理由，反而會增長我慢。
而懸鼓城門下。募求明人有能折此人者。時有一沙門。入國問之。何以有此。答曰王恥梵志所為。有明者捶鼓。
國王於是在城門下懸掛一面鼓，公開尋求有智慧的人，希望有人能夠駁倒這位梵志。
當時有一位沙門進入國中，看見城門下的鼓，便詢問設置的原因。
有人告訴他，國王因梵志的言行感到羞恥，所以招募有智慧的人前來辯論；若有人自認能夠應對，便可以擊鼓表示願意接受挑戰。
募求明人有能折此人者。
國王希望找到能夠駁倒梵志的人，顯示他十分在意國家的名聲。
然而，辨明正理的目的，不應只是維護面子或擊敗對方，而是使虛妄的說法得到澄清，讓人們有機會認識正確道理。
沙門舉足踰之。王聞大歡喜。則請沙門梵志上殿飯食。沙門語王。善哉是梵志。智慧明達真是道人。非奴非卒非擔死人種。
沙門聽完事情經過後，舉足跨過城門下的鼓。
國王得知有人願意應對梵志，心中十分歡喜，便邀請沙門與梵志一同登上宮殿接受飲食供養。
席間，沙門向國王稱讚梵志，說他智慧明達，是真正的修道人，不是奴僕、役卒，也不是從事搬運死者工作的人。
這番話帶有明顯的身分比較，反映故事當時的社會語境，不應用來判定不同職業或出身者的尊卑。沙門的言語在故事中成為使梵志無法回應的關鍵。
智慧明達真是道人。
沙門以稱讚的方式回應梵志，並沒有立即展開激烈爭辯。
梵志平日擅長用言語壓倒他人，此時卻無法像往常一樣藉反駁取得優勢。這段情節提醒我們，言語上的機巧並不等於真正智慧。
梵志默然無以答。伎樂同時作。便取梵志著糞箕中。掃跡驅逐出國。相傳告語也
梵志聽見沙門的話，沉默不語，無法作出回答。
當時宮中的音樂同時響起，眾人便將梵志放入糞箕之中，掃除他留下的痕跡，將他驅逐出國。
這件事情後來被人們相互傳述。
梵志默然無以答。
梵志原本以善辯聞名，卻在沙門面前無言以對。故事藉他的沉默，使人反省：若只是依靠言語技巧與我慢建立名聲，遇到不能以原有方法應對的情況，便容易陷入困境。
至於將人放入糞箕、驅逐出國的處置，屬於故事中的羞辱行為，不應視為修行者對待異見者的榜樣。
（三○） 昔有沙門。飯已減除。粧飾面目。整頓衣被。闚視前後。阿難白佛言。此比丘非法乃爾。
過去有一位沙門，用飯之後整理自己的容貌與衣服，反覆修飾面目，又向前後張望。
阿難看見他的舉動，認為這樣的行為不符合出家修行應有的威儀，便向佛陀稟告，詢問這位比丘為何如此。
此比丘非法乃爾。
阿難看到沙門修飾容貌、四處張望，便對他的修行狀態生起疑惑。
出家人應重視戒行與威儀，但若只根據一時的外在動作，便判定對方內心是否清淨，也可能產生誤解。
佛言。適從女中來。餘態未盡故耳。比丘則現羅漢道。般泥洹去也
佛陀告訴阿難，這位比丘過去曾有女性身分，某些習慣性的舉止尚未完全消失，因此才顯現這些動作。
佛陀說明之後，這位比丘顯現自己已證得阿羅漢道，隨後進入般涅槃。
故事以過去身分與習慣的關係解釋比丘的舉止，這是該段敘事的說法，不應據此認為修飾容貌或特定行為必然屬於某一性別。
比丘則現羅漢道。般泥洹去也
這位比丘雖然顯現某些過去習慣，卻已證得阿羅漢道。阿難原先只看到外在舉動，並不知道他的實際證量。
這使我們明白，外在習慣與內心是否已經斷除煩惱，不能完全混為一談。
（三一） 昔舍衛城外有家人婦。為清信女戒行純具。佛自至門分衛。婦以飯著缽中卻作禮。
過去在舍衛城外，有一位在家婦女，是虔誠的清信女，持戒清淨，具足良好的修行德行。
有一天，佛陀親自來到她家門前乞食。
婦人便將飯食放入佛陀的缽中，隨後恭敬禮拜。
婦以飯著缽中卻作禮。
清信女供養佛陀的，只是一缽飯食，卻以恭敬心親自布施，供養之後又向佛陀禮拜。
她的行動沒有刻意追求外在排場，而是將日常飲食轉成供養三寶的善行。
佛言。種一生十。種十生百。種百生千。如是生萬生億。得見諦道。
佛陀接受供養後，為清信女宣說布施的福德。
佛陀以播種作譬喻，指出一粒種子能生出十倍，十又能生百，百又能生千，逐漸增長至萬、億。
這是說明清淨布施的善因，可以形成廣大福德，並成為進一步見到真諦、修學聖道的助緣。
種一生十。種十生百。種百生千。
一粒種子看似微小，若具足土壤、水分與生長條件，便能產生遠超過種子本身的果實。
布施也是如此，不能只看眼前付出的數量，而應重視發心、受施因緣與後續善業的增長。
其夫不信道德。默於後聽佛咒願。曰瞿曇沙門言何若過甚哉。施一缽飯乃得爾所福。復見諦道。
清信女的丈夫原本不相信修道與善業福德的道理。
他在後方默默聽見佛陀為妻子祝願，心中產生疑惑，認為佛陀所說似乎太過誇大。
他不明白，為什麼只布施一缽飯，就能得到如此廣大的福報，甚至成為證見真諦的因緣。
施一缽飯乃得爾所福。復見諦道。
丈夫只看到一缽飯的眼前價值，因此難以理解清淨布施所形成的長遠善因。
他的疑惑也使佛陀有機會進一步開示，以日常可見的事物，幫助他理解微小因緣如何產生廣大結果。
佛言。卿從何所來。答曰。從城中來。佛言。汝見尼拘類樹高幾許。答曰。高四十里歲下數萬斛實。其核大如芥子。
佛陀沒有直接責備丈夫不信，而是先詢問他從哪裡來。
丈夫回答，自己從城中來。
佛陀接著問他，是否見過尼拘類樹，以及那棵樹有多高。
丈夫回答，尼拘類樹高達四十里，每年能結出數萬斛果實，而它的種子卻只有芥子那麼大。
其核大如芥子。
尼拘類樹十分高大，能結出大量果實，但最初的種子卻極為微小。
佛陀以丈夫熟悉的樹木作譬喻，使他先從親眼所見的自然現象，理解小因能生大果的道理。
答曰。少少耳。佛言。一升乎。答曰一核耳。佛言。汝語何若過乎。栽種一芥子。乃高四十里。歲下數十萬子。答曰實爾。
丈夫說，尼拘類樹的種子非常微小。
佛陀進一步詢問，是否需要一升種子才能長成這樣的大樹。
丈夫回答，只需要一粒種子。
佛陀便反問，既然一粒如芥子般微小的種子，能長成高達四十里的大樹，每年又產生數十萬粒種子，這樣的說法難道不是同樣令人驚訝嗎？
丈夫承認，事實確實如此。
栽種一芥子。乃高四十里。歲下數十萬子。
佛陀引導丈夫從自己承認的事實出發，重新思考因果關係。
微小的種子能形成高大的樹木，不是因為種子本身已經具有大樹的形狀，而是依靠種種條件逐漸生長。清淨布施的善業，也不應只用當下財物的數量衡量。
佛言。地者無知其報力爾。何況歡喜持一缽飯上佛。其福不可稱量。夫婦心意開解。應時得須陀洹道也
佛陀進一步指出，土地本身沒有分別心，尚且能使微小種子生長，產生如此廣大的結果。
何況一個人懷著歡喜與恭敬之心，將一缽飯供養佛陀，所形成的善業福德，更是難以稱量。
丈夫聽聞這番譬喻後，終於明白佛陀所說的道理。
夫妻二人心意開解，當下共同證得須陀洹果，也就是聲聞聖道的初果。
何況歡喜持一缽飯上佛。其福不可稱量。
佛陀強調的是清淨供養的福德，不只是飯食本身的價值。
清信女以歡喜心布施，丈夫則因聽聞佛陀開示而轉變原先的疑惑。兩人從不同因緣進入佛法，最後共同證得初果。
夫婦心意開解。應時得須陀洹道也
清信女原本已經持戒清淨，丈夫卻對布施因果缺乏信心。
佛陀沒有因丈夫不信便捨棄教化，而是以他能理解的譬喻逐步引導，使夫妻二人都能開解心意。
這也使我們看見，善知識的教導若能契合聽法者的疑惑與根機，便能成為證入聖道的重要因緣。
《今日修行觀照》
三位道人分別從葡萄、環鐲與蓮花的變化中體悟佛法，顯示修行不必等待特殊境界，日常生活便有許多值得觀察的因緣。
看見花開花謝時，是否想到無常？聽見聲音生起又消失時，是否想到緣起？與人討論佛法時，是否只想證明自己正確？布施供養時，是否因財物微少而輕視善行？
因緣合乃成聲。
環鐲相碰才能發出聲音，身心與世間事物也都依靠因緣而存在。當我們明白一切法不能獨立常住，便能逐漸減少對自我與外境的執取。
《慧照心得》
三位道人都在平凡景象中體悟佛法，使我想到，修行並不只是讀誦經典，更要學習以正見觀察眼前的人事物。
葡萄原本茂盛，傍晚卻散落滿地；蓮花原本美好，經人馬沐浴便失去原貌。這些變化每天都可能發生，只是我們常因習慣而忽略其中無常的道理。
梵志雖然學問高深，卻以辯論勝負增長我慢，也提醒我，學佛不能只求言語流利，更應檢查自己是否真正減少貪瞋癡。
地者無知其報力爾。何況歡喜持一缽飯上佛。其福不可稱量。
清信女以一缽飯供養佛陀，丈夫起初不信，佛陀便以尼拘類樹的種子作譬喻，使他理解微小善因可以形成廣大福德。
這使我體會到，修行不應因自己能力有限、供養微少，就輕視當下能做的善事。只要發心清淨，願意持戒、布施、聞法與修慧，每一分善行都值得珍惜。
願自己在日常生活中常觀無常，不因美好境界而生起執取，不因學問而增長我慢；願珍惜每一次供養、聞法與共修的因緣，使善根不斷增長。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