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雜譬喻經》卷一（13）〈阿那含宿業受辱不瞋・魚身富人因果各異〉
《舊雜譬喻經》卷一（13）〈阿那含宿業受辱不瞋・魚身富人因果各異〉
一位已證阿那含的比丘，因過去殺牛的業緣而遭人羞辱，卻沒有因此生起瞋恨；他的沙彌反而因護師心切，招來傷害無辜的災難。另一位大臣雖嚴密防備刀兵，仍因過去殺生的業緣而喪命。最後，佛陀以魚身富人與飢餓力士的不同遭遇，說明布施、失信與隨喜助善所形成的果報。三則因緣提醒我們，面對業報應當深信因果，更要謹慎守護當下的身口意。
（三二） 昔有沙門。已得阿那含道。於山上煮草染衣。時有失牛者遍求牛。見山上有火煙。便往視見釜中悉牛骨。缽化成牛頭。袈裟化成牛皮。
過去有一位沙門，已經證得阿那含道，也就是聲聞聖道的第三果。
他在山上煮草汁，準備染製衣服。當時有一個人遺失了牛，正在四處尋找。
尋牛的人看見山上冒出炊煙，便前往查看。沒想到，他眼中所見的景象十分奇異：鍋裡原本煮著染衣用的草汁，此時卻顯現出牛骨；比丘的缽變成牛頭，袈裟也變成牛皮。
見山上有火煙。便往視見釜中悉牛骨。缽化成牛頭。袈裟化成牛皮。
尋牛的人原本只是循著炊煙上山，卻看見足以使他懷疑比丘殺牛的景象。這些異常現象，使比丘無端陷入嫌疑。
故事藉此顯示，過去業緣成熟時，即使修行已有成就，也可能遭遇不如意的境界。但他人所見的可疑景象，仍不等於比丘真的犯下眼前被指控的行為。
人便以骨繫頭。徇行國中。眾人共見之。沙彌見日已中捶楗椎。不見師至。便入戶坐思惟。見師乃人所辱。
尋牛的人便將骨頭繫在比丘頭上，帶著他在國中遊行，使眾人觀看。
當時，比丘的沙彌見到日已過中，便敲擊楗椎，卻仍不見師父回來。
沙彌於是進入屋內，坐下思惟觀察，才知道師父正在外面遭人羞辱。
見師乃人所辱。
沙彌發現師父遭到羞辱，心中自然生起護持師父的念頭。然而，關心師父是否受到傷害，與如何回應傷害，是兩件不同的事情。
真正的護持，應當以智慧減少痛苦，而不是讓自己的憤怒造成更多傷害。
則往頭面著足言。何因如此。曰久遠時罪也。沙彌言。可暫歸食。兩人則放神足俱去。
沙彌立即前往師父所在之處，以頭面禮拜師父雙足，恭敬詢問為什麼遭遇這樣的事情。
師父回答，這是久遠以前所造罪業的果報。
沙彌便請師父暫時返回用飯。師徒二人隨後施展神足通，一同離開。
曰久遠時罪也。
比丘沒有因自己已證阿那含道，就認為不應遭遇苦報，也沒有將所有責任歸咎於眼前羞辱他的人。
他認識到過去造作的惡業可能在因緣成熟時顯現，因此以平靜的態度面對。
沙彌未得道。常有恚未除。顧見清信士及國人。國人乃取我師如此。使龍雨沙石。動此國令之恐怖。念此適竟。四面雨沙。
沙彌當時尚未證得聖道，內心仍有瞋恨習氣沒有斷除。
他回頭看見清信士與國中人民，想到自己的師父竟然受到國人如此對待，便生起報復的念頭。
沙彌希望龍王降下沙石，使整個國家震動，讓人民受到驚嚇。
這個念頭剛剛形成，四面便開始降下沙石。
沙彌未得道。常有恚未除。
沙彌雖然具有神通能力，卻仍未斷除瞋恨。看見師父受到羞辱，他沒有先以慈悲心思考如何救護，而是讓憤怒轉成傷害眾人的念頭。
這顯示神通與解脫智慧並不相同。若內心仍受煩惱支配，能力愈大，造成的傷害也可能愈廣。
城塢屋室皆悉壞敗。師言。我宿命一世屠牛為業。故得此殃耳。汝何緣作此罪乎。汝去不須。復與我相追。
沙石降下之後，城牆、堡壘與房屋都受到破壞，人民生活遭遇災難。
師父於是向沙彌說明，自己過去某一世曾以屠牛為業，因此如今遭受這種苦報。
師父接著責問沙彌，為什麼要因自己的遭遇而另外造下傷害眾生的罪業。
他要求沙彌離開，不必再跟隨自己。
我宿命一世屠牛為業。故得此殃耳。
比丘清楚指出，自己遭受的苦報與過去殺牛的業緣有關。
他沒有利用師父的身分要求弟子替自己報復，反而阻止沙彌繼續造惡。這使我們看見，真正的修行者即使受到傷害，也不應希望無辜眾生替自己承受痛苦。
汝何緣作此罪乎。
師父責問沙彌，是要他看清自己的行為已經造成嚴重傷害。
沙彌原本可能認為自己是在保護師父，但他所造成的災難，已使許多與事件無關的人受到牽連。善意若被瞋恨支配，仍可能轉成惡業。
師曰。罪福如是可不慎矣
師父最後感歎，罪業與福業的因果如此深遠，怎麼能不謹慎呢？
他既以自身遭遇說明過去殺生的果報，也以沙彌一念瞋恨造成的災難，警示當下造業的危險。
罪福如是可不慎矣
過去所造的業可能在後來成熟，現在所起的念頭與行為，也會成為未來的因緣。
因此，修行不能只關心過去做過什麼，更要謹慎當下正在想什麼、說什麼、做什麼。
（三三） 昔有國王。大臣五人。一臣宿請佛。佛不受臣則還。因王請佛。佛言。此臣今必命當終。明日將誰復作福乎。
過去有一位國王，身邊有五名大臣。
其中一名大臣曾經邀請佛陀接受供養，但佛陀沒有接受，他便返回，轉而請國王代為邀請。
佛陀指出，這名大臣的生命即將終了，如果錯過眼前修福的機會，到了明天，又有誰能代替他繼續造福呢？
此臣今必命當終。明日將誰復作福乎。
佛陀提醒大臣，生命無常，修福不能一再拖延。
人往往以為明天仍有機會行善，卻無法確定自己還有多少時間。既然已經生起供養與修福的善心，就應珍惜眼前因緣。
臣嘗令相師相之。云當兵死。常以兵自衛。己亦拔劍持之。夜極欲臥。以劍付婦持之。婦睡落劍斷其夫頭。
這名大臣過去曾請相師占相，相師預言他將因兵器而死。
大臣因此十分謹慎，經常安排持兵器的人保護自己，自己也隨身拔劍防備。
有一天夜裡，他非常想睡覺，便將手中的劍交給妻子保管。
妻子後來也睡著了，手中的劍不慎掉落，竟然斬斷丈夫的頭，使他當場死亡。
常以兵自衛。己亦拔劍持之。
大臣因害怕兵器傷害，便長期依靠兵器保護自己。
然而，他最後竟然因自己用來防身的劍而喪命。故事以這個反差，使人反省：外在防護固然重要，卻不能保證生命永遠不受傷害。
婦便啼叫言君死。王則召四大臣問。汝曹營衛之。激修姦變。其婦與相隨而忽至此罪。為誰在邊者。便斬四臣右手。
大臣的妻子見丈夫死亡，便大聲哭喊。
國王得知消息後，召集另外四名大臣，責問他們既然負責護衛，為什麼仍然發生如此嚴重的事情。
國王懷疑有人失職或暗中作亂，認為大臣的妻子一直陪伴在旁，卻仍發生死亡事件，因此追究護衛者的責任。
最後，國王下令斬斷四名大臣的右手。
便斬四臣右手。
四名大臣因這起死亡事件受到殘酷刑罰。國王在震驚與憤怒之下作出處置，卻沒有充分辨明每個人的實際責任。
故事後面雖以宿世業緣說明這件事，但不能因此認為現實中的不公刑罰便是合理的。掌權者仍應以審慎、公正與不傷害為原則。
阿難問佛何因。佛言。其夫前世作牧羊兒。婦為白羊母。其四臣前世作賊。見兒牧羊。便呼兒俱舉右手指。
阿難見到這些事情，便向佛陀請問其中的因緣。
佛陀說，死去的大臣過去世曾是一名牧羊的孩子，而他的妻子當時是一隻白色母羊。
另外四名大臣，過去世則是盜賊。他們看見牧羊的孩子，便呼喚他過來，一同舉起右手指向母羊。
其夫前世作牧羊兒。婦為白羊母。
佛陀指出，今生夫妻之間的關係，與過去世的生命形態不同。今生的身分並不能顯示全部業緣，眾生在生死流轉中，可能因過去行為而再次相遇。
令殺白羊母。與五人烹之。兒啼泣悲哀。殺羊食賊。如是展轉生死。今世共會故。畢其宿命罪也
四名盜賊要求牧羊的孩子殺死白色母羊，並與他們共同烹煮食用。
孩子因為不忍殺羊而哭泣悲傷，但母羊最後仍遭殺害，盜賊也吃了羊肉。
佛陀指出，這些眾生經過生死流轉，今生再次相遇，因而呈現出相應的宿世業報。
如是展轉生死。今世共會故。畢其宿命罪也
過去殺生的因緣，並沒有隨著生命結束而完全消失。故事以今生的遭遇，顯示業力可能經過長久時間，在不同生命關係中成熟。
然而，認識過去業緣的目的，不是責備受苦的人，而是警惕自己不要再造殺害與傷害的惡業。
（三四） 昔有大姓家富巨億。常好惠施所求不違。後生一男無有手足形體似魚。名曰魚身。
過去有一戶富貴人家，擁有極多財富，平日喜歡布施，對前來請求幫助的人，很少拒絕。
後來，這戶人家生下一名男孩。男孩沒有手腳，身體形狀像魚，因此被稱為魚身。
常好惠施所求不違。
這戶人家財富充足，也願意將財物用於幫助他人。富有本身不是修行成就，能否善用財富、減少慳貪，才是值得重視的地方。
父母終亡襲持家業。寢臥室內又無見者。時有力士仰王廚食恒懷飢乏。獨牽十六車樵。賣以自給。又常不供。
魚身的父母後來相繼去世，他繼承了家中龐大的財產。
由於身體不便，他長期躺在室內，很少與外人見面。
當時另有一名力士，依靠國王廚房供應飲食，卻經常感到飢餓。
他力氣極大，能夠獨自牽引十六車柴薪，靠出售柴薪維持生活，但所得仍不足以供應日常所需。
獨牽十六車樵。賣以自給。又常不供。
力士具有常人難及的體力，也願意辛勤工作，卻仍無法得到充足飲食。
這使人看見，身體能力、財富與生活福報並不一定完全相應。不能只因一個人貧困，就認為他缺乏努力；也不能只因一個人富有，就認為他具足一切安樂。
詣此四姓求所不足曰累年。仰王飲食常不供足。恒抱飢餓。聞四姓資財巨億。故來乞丐。
力士聽說這戶富貴人家擁有巨額財產，便前往請求幫助。
他說明自己多年來依靠國王供應飲食，卻始終不能吃飽，經常忍受飢餓。
因為聽聞這戶人家財富極多，所以特地前來乞求一些生活所需。
恒抱飢餓。聞四姓資財巨億。故來乞丐。
力士不是因為懶惰而求助，而是即使努力工作，仍無法滿足基本生活需要。
當他向富人求助時，也使人看見布施的重要：擁有財富的人，若能理解他人的困苦，便有機會將自己的福報轉成利益眾生的善行。
魚身請與相見。示其形體。力士退自思惟。力石乃爾。近不如無手足人聯取其物。
魚身得知力士前來，便請他入內相見，讓他看見自己的身體形狀。
力士離開後，心中十分困惑。
他想到自己擁有強大的力量，卻經常挨餓；魚身沒有手腳，卻能繼承巨額財富，享有豐足生活。
他因此不明白，為什麼兩人的身體條件與生活福報會有如此大的差別。
力士退自思惟。
力士看見魚身之後，沒有只停留在驚訝，而是開始思考造成不同遭遇的原因。
這個疑惑使他進一步尋求佛陀開示。面對人生的不平等，若能從怨嘆轉向探究因緣，便可能成為學法的起點。
往到佛所問其所疑。世或有豪尊如國王者死無手足。殖富乃爾。近我筋幹國中無敵。而常抱餓飲食不足。何緣如此。
力士帶著疑惑來到佛陀面前，恭敬請問。
他說，世間有人出身尊貴、財富極多，卻生來沒有手腳；自己則筋骨強健，力量在國中幾乎無人能敵，卻經常挨餓，連飲食都無法充足。
他想知道，為什麼兩人會得到如此不同的果報。
何緣如此。
力士沒有將眼前的差異視為毫無原因，而是向佛陀請問其中因緣。
這個問題也提醒我們，人生的福報不能只用單一條件解釋。財富、健康、能力與修行智慧，都是不同的面向，不能彼此混同。
佛言。昔迦葉佛時。魚身與此王共飯佛。汝時貧窮驅使助之。魚身具所當得已與王行。
佛陀告訴力士，過去迦葉佛住世時，魚身與當時的國王曾經共同準備飲食供養佛陀。
力士在那一世生活貧窮，受人差遣，協助他們完成供養的準備工作。
魚身當時已經備妥自己應當準備的物品，並與國王約定一同前往供養。
昔迦葉佛時。魚身與此王共飯佛。
魚身今生擁有廣大財富，與過去世參與供佛的善業有關。
然而，同一個人也可能同時具有不同的善惡業因，因此不能因他享有財富，就認為他過去所有行為都完全清淨。
而謂王言。今日有務不得俱行。廢此事為斷我手足無異故。時行者今王是也。
魚身當時卻對國王說，自己當天另有事情，不能一起前往。
他因此沒有履行原先共同供養的約定。
故事以斷除手足作為譬喻，說明這次失約所形成的業緣。
佛陀指出，當時依約前往供養的人，就是今生的國王。
今日有務不得俱行。
魚身已經準備供養所需的物品，卻在應當同行時改變主意，沒有完成原先的承諾。
這提醒我們，布施不只是準備財物，也包含履行承諾、成全善事。若因其他事情而放棄已經答應的善行，便可能使原本具足的善緣受到損失。
不行失言者魚身是也。時貧窮佐助者汝身是也。於是力士心意開悟。即作沙門得阿羅漢道也
佛陀進一步說明，當時沒有依約同行、失去信用的人，就是今生的魚身。
而當時生活貧窮、受人差遣，協助準備供養的人，就是眼前這名力士。
力士聽聞佛陀說明過去世的因緣後，心中疑惑得到開解。
他於是出家成為沙門，精進修行，最後證得阿羅漢道。
於是力士心意開悟。即作沙門得阿羅漢道也
力士原先最在意的，是自己為何力量強大卻生活貧困，而魚身沒有手腳卻擁有巨額財富。
佛陀說明因緣後，他沒有繼續停留在貧富比較之中，而是轉向出家修道，最終證得阿羅漢果。
這個結局顯示，世間福報雖有差別，解脫智慧卻不能只由財富、體力或身體條件決定。
《今日修行觀照》
阿那含比丘遭受羞辱時，沒有生起報復心；沙彌卻因憤怒而使無辜人民受到災害。大臣因恐懼死亡而嚴密防備，最後仍無法避免無常。魚身與力士的遭遇不同，也提醒我們，人生不能只用眼前的貧富與身體條件判斷。
當自己受到委屈時，是否立即想要報復？看見親近的人受傷害時，是否因憤怒而失去分寸？答應別人的善事，是否真正履行？面對他人的富貴或困苦，是否容易生起比較與偏見？
罪福如是可不慎矣
師父對沙彌的警示，值得時時放在心上。過去業緣已經形成，當下仍可以選擇不再造惡。若能在瞋恨生起時及時停止，在善念出現時認真實踐，便是在改變未來的因緣。
《慧照心得》
阿那含比丘遭人羞辱，卻能平靜說明自己過去殺牛的業緣。沙彌因為心疼師父，反而生起強烈瞋恨，使國中人民遭受災害。這使我深深警覺，護持師長與護持正法，都不能離開慈悲與智慧。
若因自己的敬愛而傷害無辜，便已偏離修行的本意。真正的護持，應當使煩惱減少，使眾生得到安穩，而不是讓憤怒不斷擴大。
汝何緣作此罪乎。
師父責問沙彌的這句話，使我想到，修行人必須時時檢查自己的發心。即使原本出於善意，只要被瞋恨牽引，仍可能造下新的惡業。
魚身與力士的故事，也使我體會到，世間福報各有因緣。魚身雖然富有，卻沒有手腳；力士雖然強健，卻經常飢餓。佛陀最後引導力士認識因果，使他不再停留於比較，而是走向解脫之道。
願自己面對逆境時，不以瞋恨回應；面對眾生苦難時，不以業報之名失去慈悲。願常懷慚愧，謹慎言行，珍惜布施與聞法的因緣，使所修善根不只感得世間福報，更能趣向究竟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