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雜譬喻經》卷一（9）〈觀察象跡須精密思惟・國王聞羊言醒悟護命〉
《舊雜譬喻經》卷一（9）〈觀察象跡須精密思惟・國王聞羊言醒悟護命〉
兩位弟子同從一位師父學道，面對相同的象跡，卻因觀察與思惟不同，得到完全不同的認識。一名婦人為追隨男子而帶走財物，最後人財兩失，反被狐狸指出自己的愚癡。一位國王因救護龍女而獲得聽懂動物言語的能力，卻因妻子追問而面臨生死抉擇。三則因緣提醒我們，修學需要細密思惟，面對欲望則須辨明得失，不可因一時執取而傷害自己。
（一九） 昔有二人從師學道。俱去到他國。於道路見象跡。一人言。此母象懷雌子象一目盲象上有一婦人懷女兒。一人言。爾何知。曰以意思知也。汝不信者。前到當見之。二人俱及象悉如所言。至後象與人俱生。
過去有兩個人共同跟隨師父學道，後來一起前往其他國家。途中，他們看見道路上留下的大象足跡。
其中一人根據足跡判斷，這是一頭懷有雌性幼象的母象，而且有一隻眼睛失明；象背上還坐著一名懷有女兒的婦人。
另一人十分驚訝，詢問他如何知道這些事情。那人回答，這是經過思惟而得知的，如果不相信，繼續向前便能驗證。
兩人後來果然遇見那頭大象，情況完全符合先前的判斷。再過一段時間，大象與婦人也分別生產，證實了他的觀察。
曰以意思知也。汝不信者。前到當見之。
這位弟子並非憑空猜測，而是從所見的足跡與環境留下的線索進行思惟。他也沒有要求同伴只憑信任接受自己的說法，而是請對方繼續觀察，以後續事實加以驗證。
如是一自念。我與俱從師學。我獨不見要。後還白師。我二人俱行。此人見一象跡。別若干要而我不解。願師重開講。我不偏頗也。師乃呼一人問。何因知此。答曰。是師所常道者也。
另一位弟子心中想著，自己與同伴跟隨同一位師父學習，為何同伴能從象跡看出許多重要線索，自己卻完全不能理解？
回到師父身邊後，他如實說明兩人同行時的遭遇，並請求師父重新開示。他表示自己並非故意偏頗或不願學習，只是確實沒有掌握其中要領。
師父於是召來能夠辨識象跡的弟子，詢問他如何知道這些事情。弟子回答，自己所運用的，正是師父平日經常教導的方法。
我二人俱行。此人見一象跡。別若干要而我不解。願師重開講。
這位弟子雖然不如同伴善於觀察，卻能承認自己的不足，主動請求教導。他沒有因同伴表現較好而生起嫉妒，也沒有立即責怪師父教導不周，而是願意重新學習。
我見象小便地。知是雌象。見其右足踐地深。知懷雌也。見道邊右面草不動。知右目盲。見象所止有小便。知是女人。見右足踏地深。知懷女。我以纖密意思惟之耳。
善於觀察的弟子逐項說明自己的判斷。
他看見大象小便留下的痕跡，便判斷那是母象；又看見右足踩踏地面的痕跡較深，便推知牠懷有雌性幼象。
道路右側的草沒有被碰動，使他判斷大象右眼失明。大象停留的地方另有小便痕跡，讓他知道象背上乘坐的是婦人；再根據右足踏地較深的情形，推知婦人懷有女兒。
這些是故事中弟子運用的觀察方法，並非現代醫學或動物學上可直接採用的性別、胎兒判定依據。故事真正強調的是，他沒有忽略細微線索，而是將各種現象聯繫起來思考。
我以纖密意思惟之耳。
弟子將自己的能力歸於細密思惟，而不是神奇本領。他注意別人容易忽略的地方，並且反覆思考其中關係。學習佛法也需要這種用心，不能只記住幾句道理，卻不觀察煩惱如何在日常生活中生起。
師曰。夫學當以意思惟。乙密乃達之也。夫簡略者不至。非師之過也
師父最後教導兩位弟子，學習應當運用自己的心思深入觀察，細密推求才能真正通達。如果只是粗略聽聞，沒有認真思考，就難以理解其中要領，不能將一切不足都歸咎於師父。
夫學當以意思惟。乙密乃達之也。
師父重視的不是弟子記住多少言語，而是能否將所學方法真正運用出來。若只在聽聞時覺得明白，遇到實際情況卻不會觀察，表示理解仍然不夠深入。
（二○） 昔有婦人富有金銀。與男子交通。盡取金銀衣相追俱去。到急水邊。男子言。汝持財物來。我先度之。當還迎汝。男子便走去不還。
過去有一位婦人，擁有許多金銀財物。她與一名男子私下往來，後來將自己的金銀與衣物全部帶走，跟隨男子一同離開。
兩人來到水流湍急的河邊。男子告訴婦人，先把財物交給自己，讓自己帶著財物渡河，之後便會回來接她。
婦人相信男子的話，將財物交給他。不料男子渡河之後便自行離去，再也沒有回來。
盡取金銀衣相追俱去。
婦人為了追隨男子，將自己的財物全部帶走。她把未來的希望寄託在這段關係上，卻沒有審慎衡量對方是否值得信任，也沒有為自己保留必要的保障。
當還迎汝。男子便走去不還。
男子以承諾取得婦人的信任，實際上卻帶走財物，留下她獨自面對困境。故事中的欺騙行為，顯示貪求他人財物不只損害對方，也破壞了人與人之間的誠信。
婦人獨住在水邊。見狐捕取鷹捨取魚。不得魚復失鷹。婦謂狐。汝何癡甚。捕兩不得一。狐言。我癡尚可。汝癡劇我也
婦人被男子拋下，只能獨自留在河邊。
這時她看見一隻狐狸，原本捕得一隻鷹，卻又想取得水中的魚，於是放下原先捕得的獵物。結果狐狸既沒有抓到魚，也失去了原本的鷹。
婦人見狀，便責備狐狸愚癡，為了追逐兩樣東西，最後連一樣都得不到。
狐狸卻回答，自己的愚癡尚且有限，婦人的愚癡比牠更加嚴重。
不得魚復失鷹。
狐狸已經得到獵物，卻因看見另一個目標而捨棄原有所得，最後兩者皆失。這個譬喻指出，若心中只有追逐更多的欲望，卻不衡量現實條件，便可能連原本擁有的事物也失去。
我癡尚可。汝癡劇我也
婦人能立即看出狐狸的愚癡，卻沒有察覺自己同樣因貪愛與輕信而失去財物。狐狸的回答，使她有機會回頭觀察自己的行為。
人往往容易辨認別人的錯誤，卻對自己的執著缺乏警覺。若只忙著批評他人，便可能錯過修正自己的機會。
（二一） 昔龍王女出遊。為牧牛者所縛捶。國王出行界。見女便解之便使去。龍王問女。何因啼泣。女言。國王枉捶我。龍王曰。此王常仁慈何橫捶人。
過去有一位龍王的女兒外出遊玩，途中被牧牛的人綑綁毆打。
當時國王正好出巡，見到女孩受到傷害，便替她解開束縛，讓她離去。
龍女回到父親身邊後，因受傷害而哭泣。龍王詢問原因，她卻說自己遭到國王無故毆打。
龍王聽後十分疑惑，因為他知道這位國王平日仁慈，不明白國王為何會無故傷人。
國王出行界。見女便解之便使去。
國王見到女孩受到束縛與毆打，立即出手相救，沒有因她身分不明而袖手旁觀。這份行動顯示仁慈不只在言語，也應表現在看見他人受苦時願意伸出援手。
龍王冥作一蛇。於床下聽王。王語夫人。我行見小女兒為牧牛人所捶。我解使去。龍王明日人現來與王相見語王。王有大恩。在我許女昨行為人所捶。得王往解之。
龍王沒有立即相信女兒所說的話，而是暗中變成一條蛇，藏在國王床下，觀察事情真相。
他聽見國王向夫人說明，自己出巡時看見一名女孩遭牧牛人毆打，便替她解開束縛，讓她離開。
龍王因此知道女兒所說並不符合事實。第二天，他化成人形前來拜見國王，感謝國王救護自己的女兒，使她免於繼續受到傷害。
王有大恩。在我許女昨行為人所捶。得王往解之。
龍王查明事情後，沒有繼續誤解國王，而是親自前來表達感謝。他能根據實際情況修正原先的認識，使可能發生的誤會轉成善緣。
我是龍王也。在卿所欲得。王言。寶物自多。願曉百畜獸所語耳。龍王言。當齋七日。七日訖來語。慎勿令人知也。
龍王表明自己的身分，並詢問國王希望得到什麼報答。
國王回答，自己已有許多珍寶，不需要再增加財物，只希望能夠聽懂各種禽獸的言語。
龍王答應這項請求，但要求國王先持齋七日。七日期滿之後，便會傳授他理解動物言語的能力，同時特別告誡，不可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寶物自多。願曉百畜獸所語耳。
國王沒有向龍王索取更多珍寶，而是希望獲得理解動物言語的能力。這顯示他所重視的並非財富，但新的能力也會帶來新的責任，尤其龍王已經告誡他不可洩露秘密。
如是王與夫人共飯。見蛾雌語雄取飯。雄言各自取。雌言我腹不便。王失笑。夫人言。王何因笑。王默然。後與夫人俱坐。見蛾緣壁相逢諍共鬥墮地。
後來國王與夫人共同用飯時，聽見一隻雌蛾要求雄蛾替牠取食。雄蛾回答，應當各自取食；雌蛾則說自己腹部不方便行動。
國王聽懂牠們的對話，不由自主笑了出來。夫人詢問國王為何發笑，國王因為不能洩露秘密，便沒有回答。
後來兩人又一起坐著，國王看見兩隻蛾沿著牆壁爬行，相遇後互相爭鬥，最後一同跌落地面。
雄言各自取。雌言我腹不便。王失笑。
國王因能理解蛾的對話而發笑，夫人卻不知道原因。對國王而言，這只是聽見動物言語後的自然反應；對夫人而言，丈夫突然發笑又不願解釋，便容易引起疑惑。
王復失笑。夫人言。何等笑。如見至三。言我不語汝。夫人言。王不相語者我當自殺。王言。待我行還語汝。王便出行。
國王再次因看懂蛾的行為而發笑。夫人追問他究竟為何發笑，類似情況接連發生三次。
國王始終不願說出原因。夫人因此以自殺相威脅，表示如果國王不告訴她，就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國王面對夫人的威脅，陷入兩難，只好暫時答應，等自己外出回來後再告訴她，隨即離開王宮。
王不相語者我當自殺。
夫人因得不到答案，便以傷害自己的方式要求國王讓步。這種行為不但無法真正解決疑惑，還使雙方陷入恐懼與壓力。
面對親近的人以自傷相威脅，應認真看待生命安全，尋求適當協助，而不是將傷害自己視為達成要求的方法。
龍王化作數百頭羊度水。有懷妊牸羊呼羝羊。汝還迎我。羝羊言。我極不能度汝。牸言。汝不度我我自殺。汝不見國王當為婦死。
國王外出時，龍王變化出數百頭羊，讓牠們渡過水流。
其中有一隻懷孕的母羊，呼喚公羊回來接牠。公羊回答，自己實在無法帶牠渡水。
母羊便說，如果公羊不回來幫忙，自己就要自殺，還以國王為了夫人而面臨死亡的事情作為例子。
汝不度我我自殺。汝不見國王當為婦死。
母羊的話使國王聽見自己的處境：他原本只是因為不能洩露秘密，卻逐漸被夫人的威脅逼到可能犧牲生命的地步。龍王藉羊群對話，讓國王從旁觀者的角度重新認識眼前困境。
羝羊言。此王癡為婦死耳。汝便死謂我無牸羊也。王聞之。王念。我為一國王。不及羊智乎。
公羊回答，國王若為了夫人的要求而犧牲生命，實在愚癡。牠又以冷漠的言語回應母羊的威脅。
國王聽見這番對話，心中受到震動。他想到，自己身為一國之君，竟然在這件事情上缺少判斷，似乎連羊都不如。
故事藉公羊的話使國王醒悟，但公羊對母羊生死漠不關心的態度，並不是值得照搬的處事方法。真正值得學習的是不因他人的威脅而輕易放棄生命，同時仍應以慈悲心面對對方的痛苦。
王念。我為一國王。不及羊智乎。
國王原本因夫人的要求而陷入恐懼，聽見羊的對話後，才重新思考自己是否應當以生命換取一個答案。他開始明白，不能因一時情感壓力，就放棄基本的判斷與自我保護。
王歸。夫人言。王不為說者當自殺耳。王言。汝能自殺善。我宮中多有婦女不用汝為。師曰。癡男子坐婦欲殺身也
國王返回宮中後，夫人再次表示，如果國王不告訴她發笑的原因，自己便要自殺。
國王此時已不願再因威脅而洩露秘密，卻以冷酷的言語回答，表示宮中還有其他婦女，並非一定需要她。
故事最後警示，不應因情愛中的執著而輕易犧牲生命。
國王拒絕受威脅支配，與他漠視夫人生命的言語，是兩件應當分別看待的事情。修行者既不應因恐懼而放棄原則，也不應以冷漠、羞辱或輕視生命的方式回應他人的痛苦。
癡男子坐婦欲殺身也
這句話針對故事中國王差點因情感壓力而犧牲生命的情況提出警戒。值得反省的是失去智慧的執著，而不是將過失歸咎於某一性別。
若親密關係中的衝突已涉及自傷威脅，更應重視安全、尋求協助，並以清楚而慈悲的方式建立界線。
《今日修行觀照》
同樣看見象跡，兩位弟子的理解不同；同樣看見他人愚癡，婦人卻沒有立即察覺自己的過失；國王雖然能聽懂動物言語，面對夫人的要求時，仍一度失去清明。
這些因緣提醒我們，學習不只是增加知識，更要將所學運用在自己的心念與行為上。
當別人提出不同意見時，是否願意深入思考？當自己想得到某樣東西時，是否仔細衡量代價？當親近的人情緒激動時，是否仍能守護生命、保持慈悲與清楚的界線？
夫學當以意思惟。乙密乃達之也。
師父教導弟子，學習必須細密思惟。面對生活中的每一次衝突，也應如此：先看清事情經過，再觀察自己的貪瞋癡，最後選擇不傷害自己與他人的行動。
《慧照心得》
兩位弟子跟隨同一位師父學道，一人能從象跡觀察許多細節，另一人卻完全不能理解。這使我想到，修學佛法不能只求讀過多少經文，而應反省自己是否真正明白其中法義，並能在日常生活中實踐。
婦人看見狐狸因貪求而失去獵物，立即責備狐狸愚癡，卻沒有察覺自己同樣因貪愛而失去財物。這也使我警覺，當自己很容易看見別人的過失時，更應回頭觀照自己的習氣。
國王因救護龍女而獲得特殊能力，卻在夫人的追問下陷入困境。即使具有特殊能力，若沒有智慧處理人際關係，仍然可能受到煩惱牽引。
我以纖密意思惟之耳。
修行需要的正是這份細密觀照。觀察自己為何生氣、為何貪求、為何害怕失去，才能逐漸認識煩惱的生起與止息。若只在事情發生後責怪別人，便容易一再重複相同的痛苦。
願自己聞法之後不只停留在文字，遇到順逆境界都能細心觀察；見他人過失時先反省自己，面對貪愛與情緒時不失正念。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