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雜譬喻經》卷一(8)〈國王藏女難遮宿緣・太子見欲患勸王寬放〉
《舊雜譬喻經》卷一(8)〈國王藏女難遮宿緣・太子見欲患勸王寬放〉
國王見一名幼女容貌端正,聽聞相師預言她將有丈夫,便想將她藏在無人能到的地方,卻仍無法阻止後來發生的因緣。另一位國王嚴格限制宮中婦女出入,太子卻因親身見聞,勸父王放寬禁令。兩則故事使我們思考:外在力量可以限制行動,卻未必能改變內心;若缺少智慧與正念,強烈的占有心反而容易增長煩惱。
(一七) 昔有婦人生一女。端正無比。年三歲。國王取視。呼道人相後中夫人不。道人言。此女人有夫。王必後之。我當牢藏之。便呼鵠來。汝所處在何所。
過去有一位婦人生下一名女兒,容貌十分端正。女孩三歲時,國王將她帶來觀看,並請一位道人占相,詢問她將來能否成為自己的夫人。
道人回答,這名女子將來另有丈夫。國王聽後,便決定將她嚴密藏起來,希望使她無法與其他男子相遇。
國王於是召來一隻鵠鳥,詢問牠平日居住在什麼地方。
道人言。此女人有夫。王必後之。我當牢藏之。
道人所說的,是女子將來另有婚姻因緣;國王想到的,卻是如何憑自己的權力阻止這件事。他沒有尊重女子未來的人生,而是將她視為可以由自己安排與占有的對象。
白王。我止大山半有樹。人及畜獸所不得歷。下有迴復水船所不行。王言。以此女寄汝養。便撮持去。日日從王取飯與女。
鵠鳥回答國王,自己住在大山半腰的一棵樹上。那個地方地勢險峻,人與走獸都無法到達;山下又有迴旋的水流,船隻也不能通行。
國王認為這正是藏匿女孩的理想場所,便將她交給鵠鳥撫養。
鵠鳥帶著女孩飛往山中,此後每天從國王那裡取得食物,再送給女孩食用。
人及畜獸所不得歷。下有迴復水船所不行。
國王選擇人與走獸不能到達、船隻無法通行的地方,認為只要完全隔絕外界,就能阻止女子與他人相遇。然而,他所安排的只是外在環境,並不能掌握一切可能發生的因緣。
如是久後。上有一聚卒為水所漂去。有一樹正倚追水。下流有一男子。得抱持樹。墮迴水中不得去。迴滿樹踊出住。倚山男子得上鵠樹與女通。女便藏之。
經過很長一段時間,山上有一處聚集的地方突然受到水流沖刷,一棵樹也隨水漂走。
下游有一名男子,正好抓住這棵漂流的樹木,卻因此落入迴旋水流之中,無法脫身。
後來水流將樹木推起,使它停靠在山邊。男子便藉著樹木攀上山崖,最後到達鵠鳥居住的樹上。
男子在那裡與女子發生男女關係,女子隨後將他藏了起來。
倚山男子得上鵠樹與女通。女便藏之。
國王原以為絕不可能有人到達的地方,卻因水流、漂木與男子的遭遇,使兩人得以相遇。這些條件並非國王事先能夠預料,也不是他所設置的防護可以完全阻斷。
鵠日舉女稱之。已更子身未者輕也。鵠覺女重。左右求得男子。舉棄之。往如事白王。王曰。道人工相人也。
鵠鳥平日會將女子舉起,藉由身體重量觀察她的情況。
後來鵠鳥察覺女子比以前沉重,便在四周搜尋,終於找到藏匿的男子,隨即將男子帶走丟棄。
鵠鳥又回到國王面前,如實稟告事情經過。
國王聽後,承認當初那位道人確實善於觀察人的因緣,所作的預言並沒有落空。
王曰。道人工相人也。
國王原先不願接受道人的預言,試圖用權力改變結果。等到事情發生,才承認道人所說並非虛妄。這段經歷使他知道,即使安排了看似周密的防護,也未必能使事情完全依照自己的願望發展。
師曰。人有宿命對。非力所能制也。逢對則相可。諸畜生亦如是也
故事最後指出,眾生有過去世形成的因緣關係,並非單靠外在力量就能完全阻止。當相應條件成熟時,彼此便可能相遇;不只是人類,其他眾生也有各自的業緣。
人有宿命對。非力所能制也。
這句話強調宿世因緣並非完全受個人意志支配。然而,認識業緣不等於認為一切行為都已注定,更不能以宿命為理由,否定當下的責任。國王限制女孩自由的行為,仍須從其占有與控制的心念加以反省。
(一八) 昔有國王持婦女急。正夫人謂太子。我為汝母。生不見國中。欲一出汝可白王。如是至三。太子白王。王則聽。
過去有一位國王,對宮中婦女的行動限制十分嚴格。
國王的正夫人告訴太子,自己雖然是他的母親,卻從未有機會觀看國中的景象,希望太子向國王請求,讓她外出一次。
夫人如此請求了三次,太子才向父王稟告。國王最後答應,允許夫人出宮。
我為汝母。生不見國中。欲一出汝可白王。
正夫人雖然身居王宮,生活受到供養,卻連觀看國中景象都需要透過太子向國王請求。富貴身分並不代表真正自在;若日常行動完全受人控制,也可能因此感到困苦。
太子自為御車。出群臣於道路。奉迎為拜夫人。出其手開帳。令人得見之。太子見女人而如是。便詐腹痛而還。
太子親自為母親駕車,帶她出宮。
群臣在道路兩旁迎接,向夫人行禮。夫人從車帳中伸出手,掀開帷幕,使外面的人能夠看見自己。
太子看見母親如此舉動,心中產生不滿,便假裝腹痛,提前駕車返回王宮。
太子見女人而如是。便詐腹痛而還。
太子原本是為了滿足母親外出的願望,才親自駕車陪同。然而,當母親掀開車帳與外界接觸,他便生起自己的判斷,甚至假裝生病,阻止行程繼續。
這顯示一個人即使出於照顧親人的心,也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加入自己的控制與期待。
夫人言。我無相甚矣。太子自念。我母當如此。何況餘乎。夜便委國去入山中遊觀。時道邊有樹。下有好泉水。太子上樹。
夫人因太子突然中止行程,感歎自己未能盡情觀看外界景象。
太子則因母親的舉動而生起對男女欲望的疑慮,心想連自己的母親都有這樣的表現,其他人又會如何?
當天夜裡,太子離開王國,進入山林遊歷。
途中,他看見路旁有一棵樹,樹下有清澈美好的泉水,便爬到樹上休息觀察。
夜便委國去入山中遊觀。
太子因心中疑慮而離開王宮,進入山林。他雖然開始遠離原本的生活環境,但此時的出走仍與個人情緒有關,尚不能直接等同於真正的出離修行。
逢見梵志獨行來入水池浴出飯食。作術吐出一壺。壺中有女人。與於屏處作家室。梵志遂得臥。
太子在樹上看見一位梵志獨自前來,在水池中沐浴,然後取出食物用餐。
梵志施展法術,從口中吐出一個壺。壺中出現一名女子,梵志便與她到隱蔽的地方行男女之事。
之後梵志躺下休息。
作術吐出一壺。壺中有女人。
梵志具有特殊法術,能將女子藏於壺中,卻仍未因此遠離欲愛。神奇能力與修行智慧並不相同;若內心仍受貪欲支配,即使具有特殊本領,也未必得到真正自在。
女人則復作術。吐出一壺。壺中有年少男子復與共臥已便吞壺。須臾梵志起復內婦著壺中。吞之已作杖而去。
梵志睡下後,女子也施展法術,從口中吐出另一個壺。
壺中出現一名年少男子,女子與他同臥。事情結束後,女子又將年少男子收回壺中,吞入腹內。
不久梵志醒來,將女子重新放入自己的壺中,再把壺吞下,隨後拿起手杖離去。
壺中有年少男子復與共臥已便吞壺。
梵志以法術將女子藏起來,女子卻同樣以法術藏匿另一名男子。兩人都具有特殊能力,卻仍被欲望與隱瞞牽引。故事藉此顯示,單靠外在約束與隱藏,不能使人自然遠離貪欲。
太子歸國白王。請道人及諸臣下。持作三人食著一邊。梵志既至言。我獨自耳。太子曰。道人當出婦共食。
太子看見這些事情後,返回王國,向父王稟告,並請國王召集那位梵志與群臣。
太子特別準備三個人的食物,放在一旁。
梵志來到後,表示自己只有一個人。太子卻要求他將藏在壺中的女子放出來,一同用餐。
梵志既至言。我獨自耳。太子曰。道人當出婦共食。
梵志原以為自己藏匿女子的事情無人知曉,太子卻早已在樹上看見整個經過。這使人明白,外在隱藏並不能使已經發生的行為消失;真正重要的,是自己是否願意面對所作所為。
道人不得止出婦。太子謂婦。當出男子共食。如是至三。不得止出男子共食已便去。王問太子。汝何因知之。
梵志無法再隱瞞,只好將女子放出來。
太子又對女子說,應當把另一名男子也帶出來共同用餐。他如此要求三次,女子終究無法繼續隱瞞,便將年少男子放出來。
事情揭露後,梵志等人離去。國王十分驚訝,詢問太子為何知道這些隱藏的事情。
如是至三。不得止出男子共食已便去。
女子原先將年少男子藏在壺中,以為不會被發現。太子反覆要求之後,隱藏的事情終於顯露。這段因緣指出,欺瞞或許能維持一時,卻不能成為真正安穩的依靠。
答曰。我母欲觀國中。我為御車。母出手令人見之。我念女人能多欲。便詐腹痛還入山。見是道人藏婦腹中當有姦。
太子回答父王,先前母親希望觀看國中景象,自己便親自駕車陪同。
母親在途中伸手掀開車帳,使外面的人能夠看見她。太子因此生起對欲望的疑慮,便假裝腹痛,返回王宮,後來又進入山林。
在山中,他親眼看見梵志將女子藏在壺中的事情,並察覺其中還有另一名男子。
便詐腹痛還入山。
太子當初以假裝腹痛的方式中止母親的出行,顯示他自己也曾以不真實的言語處理不滿。後來他看見梵志與女子互相隱瞞,更值得反省的是,欲望與欺瞞並非只存在於某一類人身上。
如是女人姦不可絕。願大王赦宮中自在行來。王則敕後宮中。其欲行者從志也。師曰。天下不可信女人也
太子根據自己在王宮與山林中的見聞,認為單靠嚴格限制,無法完全阻止男女欲望與不忠的行為,因此請求父王放寬宮中婦女的行動限制。
國王接受太子的建議,下令後宮之中,凡是希望外出的人,可以依照自己的意願行動。
故事最後以不信任女性的話作結,反映敘事中對女性欲望的概括判斷。這種判斷不應被擴大為所有女性的共同特質。從兩則故事的具體行為來看,值得警惕的是不分男女都可能具有的貪欲、欺瞞與控制心。
願大王赦宮中自在行來。王則敕後宮中。其欲行者從志也。
太子原本因母親的舉動而生起疑慮,經過山林中的見聞,最後卻勸國王不再以嚴密禁令控制宮中婦女。這個轉變說明,強制約束並不能代替個人的品德與自律。若希望減少不善行為,更應重視正見、持戒與相互尊重。
《今日修行觀照》
國王將女孩藏在無人能到的山中,希望阻止她與其他男子相遇;另一位國王則嚴格限制宮中婦女出入。兩人都試圖以外在力量控制人際關係,卻未能真正處理欲望與執著。
家庭、婚姻與親密關係中,當對方的行動不符合自己的期待時,我們是否急於限制、責備或懷疑?當自己害怕失去某段關係時,是否把控制誤認為關心?
人有宿命對。非力所能制也。
面對難以掌握的人事變化,應認識因緣無常,而不是以更強烈的占有心回應。若關係出現問題,應以誠實溝通、清楚界線與負責任的行為處理,不以欺瞞或強制延續痛苦。
《慧照心得》
國王以為將女孩送到無人能到的地方,就能使未來完全依照自己的願望發展。然而,一棵漂流的樹木,竟然使原本不可能相遇的人得以相逢。這使我體會到,世間因緣遠比個人的安排複雜,若總想控制一切,內心便難以安穩。
另一位太子看見母親掀開車帳,便生起疑慮,後來又在山林中看見梵志與女子互相隱瞞。這些事情使他重新思考欲望與外在約束的關係。真正值得反省的,不是某一類人的品德,而是眾生都可能因貪欲而失去正念。
王則敕後宮中。其欲行者從志也。
國王最後願意放寬宮中婦女的行動限制,使我想到,修行不只是要求自己遠離貪欲,也應避免因自己的恐懼與執著而傷害他人。若不能調伏內心,即使建立再多外在限制,也未必能得到真正的清淨。
願自己面對人際因緣時,不因貪愛而強求,不因疑慮而傷害,不因失去控制而生起瞋恨。願常以正念觀察內心,以持戒守護行為,以慈悲尊重眾生。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