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譬喻經》卷二（5）〈老比丘無知啟發道心・老母求不死火悟無常〉
《雜譬喻經》卷二（5）〈老比丘無知啟發道心・老母求不死火悟無常〉
一位年老才出家的比丘，因為不懂經義，害怕接受優婆夷請問，卻在無意間說出愚癡無知之苦，使優婆夷觀察十二因緣而證得須陀洹果。另一位母親因獨子死亡，悲痛得不願繼續生活。佛陀請她尋找從未有人死亡的家庭，取得火種，使她在親自尋訪的過程中明白生死無常。兩則因緣都顯示，真正使人得到法益的，不只是言語本身，更在於能否如實思惟、觀察苦因，進而生起智慧。
昔外國有一松寺。中恒有眾僧百餘人共於中止學。有一優婆夷。精進明經。去寺不遠。日飯一沙門。眾僧自相差次。從頭至竟。周而復始。其有往者。優婆夷輒從問經義。自隱學淺者每不喜往。有一沙門摩訶盧。晚作沙門一無所知。次應往食。行道遲遲卻不時至。
從前，外國有一座松寺，寺中經常有一百多位僧人共同居住修學。
寺院附近住著一位優婆夷，也就是在家修行的女居士。她精進修學，熟悉經典，每天都供養一位出家人飲食。
寺中的僧人依照次序輪流前往接受供養，從第一位到最後一位，完成一輪後再重新開始。
這位優婆夷不只供養飲食，每當有僧人前來，她便請問佛法義理。因此，那些自知學問不足的僧人，往往不太願意前去。
當時有一位名叫摩訶盧的沙門，年紀很大才出家，對佛法幾乎沒有了解。
輪到他前往受供時，他因為擔心優婆夷請問經義，便在路上走得十分緩慢，遲遲不敢準時抵達。
其有往者。優婆夷輒從問經義。
優婆夷供養僧人，不只是希望完成飲食布施，也珍惜向出家人請問佛法的機會。
她明白修學需要聞法與思惟，因此將供養和求法結合，使每一次親近僧眾，都成為增長智慧的因緣。
晚作沙門一無所知。次應往食。行道遲遲卻不時至。
摩訶盧年老才出家，尚未熟悉佛法，因此害怕優婆夷提出自己無法回答的問題。
他雖然身為沙門，卻清楚知道自己的不足，心中因此感到為難。
這提醒修行人，出家時間、年齡與外在形貌，都不能直接代表佛法理解的深淺。
優婆夷逢見之言。此長宿年老行步庠序。謂是大智慧。益用歡喜與作好食畢。施高座欲令說法。道人上座實無所知。自陳體中言人愚無知實苦。優婆夷聞是便思惟之。愚無所知。則是十二因緣本是。生死不絕。致諸苦惱。是故言甚苦。思惟反覆即得須陀洹道。便起開藏室。
優婆夷遇見摩訶盧，看見他年紀老大、步履緩慢而安詳，便以為這是一位修行深厚、具有大智慧的長老。
她因此更加歡喜，準備美好的飲食供養他。
用餐完畢後，優婆夷又設置高座，恭請摩訶盧登座說法。
摩訶盧坐上高座，心中十分為難，因為自己確實不懂得如何講說經義。
他便坦白說出自己的處境，感歎人若愚癡無知，實在十分痛苦。
優婆夷聽到這句話，卻沒有只把它當成老比丘的自我感歎，而是立即深入思惟。
她想到，愚癡無明正是十二因緣流轉的根本。眾生因無明而不斷流轉生死，招致種種苦惱，因此愚癡無知確實是苦。
優婆夷反覆觀察這個道理，當下證得須陀洹果。
得到法益後，她便起身打開收藏物品的房間，準備取出布料供養摩訶盧。
人愚無知實苦。
摩訶盧原本只是感歎自己不懂佛法，優婆夷卻能從這句話進一步觀察無明與生死苦的關係。
眾生因為不了解諸法因緣生滅，容易執著身心為我，隨貪愛與取著造作業行，於生死中承受苦惱。
因此，愚癡不只是缺乏世間知識，更重要的是不能如實認識無常、苦與因緣法。
愚無所知。則是十二因緣本是。生死不絕。致諸苦惱。
優婆夷將摩訶盧的感歎，與十二因緣的法義相互印證。
十二因緣以無明為緣而有行，進而相續生起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以及老死憂悲苦惱。
當無明與貪愛相續，眾生便不斷造業受生；若能依智慧觀察因緣，逐漸止息無明，便能走向解脫。
優婆夷不是只聽見一句話便停止思考，而是反覆觀察，直到真正理解法義。
思惟反覆即得須陀洹道。
優婆夷原本已經精進修學、熟悉經典，因此聽見與無明有關的言語時，能夠立即深入觀察。
她反覆思惟十二因緣，因緣成熟而證得須陀洹果。
這顯示聞法的利益，不只取決於說法者的言語是否華麗，也與聽法者過去的修學、當下的正念及如理思惟密切相關。
欲取[疊*毛]布施道人。道人便下座捨去還於精舍。優婆夷出不知道人處為所在。門中望亦復不見。真謂為得道神足飛去也。優婆夷便持白[疊*毛]衣詣精舍求道人。道人恐追呼。入房閉戶藏。其師以得六通見有追者。謂有所犯。即定意觀知優婆夷得須陀洹道。
優婆夷打開收藏物品的房間，準備取出布料供養摩訶盧。
然而，摩訶盧因為害怕繼續受到請問，趁她離開時便下座返回精舍。
優婆夷取出布料後，發現摩訶盧已經不在座位上，向門外張望也看不見他的身影。
她誤以為這位長老已經證得神通，所以能夠突然離去。
於是，她帶著白色布衣前往精舍，希望找到摩訶盧，完成供養。
摩訶盧看見優婆夷追來，反而更加害怕，便躲進房間，關上門不敢出來。
他的老師已經成就六通，看見有人追尋弟子，起初懷疑摩訶盧是否犯下過失。
老師隨即安定心念觀察，才知道優婆夷已經證得須陀洹果，並非前來責難。
真謂為得道神足飛去也。
優婆夷因為摩訶盧突然離開，便以為他具有神通。
實際上，摩訶盧只是害怕自己不懂佛法，無法回答問題，所以匆忙返回精舍。
這提醒我們，對他人的修行境界不可只憑外在現象推測，也不應因一時印象便認定對方具有特殊證量。
呼摩訶盧令出受施。師為說本末。摩訶盧歡喜亦得須陀洹道
老師知道事情的真相後，便呼喚摩訶盧出來接受優婆夷的供養。
接著，老師向摩訶盧說明事情的前因後果，使他明白，自己先前因無知而說出的感歎，竟成為優婆夷觀察十二因緣、證得須陀洹果的因緣。
摩訶盧聽聞後，心中生起歡喜，也因此證得須陀洹果。
原本因學問不足而感到畏懼的老比丘，最後同樣得到正法利益。
摩訶盧歡喜亦得須陀洹道
摩訶盧最初因不懂經義而害怕說法，後來知道優婆夷已經證果，便生起歡喜之心。
他沒有因優婆夷的成就而嫉妒，也沒有繼續困在自己的不足之中，而是接受老師的說明，轉成修道的因緣。
昔有老母唯有一子得病命終。載著塚間停尸哀慼不能自勝。念曰。正有一子當以備老。而捨我死吾用活為。遂不復歸便欲併命一處。不飯不食已四五日。佛以知見。將五百比丘詣塚間。老母遙見佛來。威神之光奕奕寤醉醒。前趣佛作禮卻住。佛告母。何為塚間耶。
從前，有一位年老的母親，只有一個兒子。兒子不幸生病去世，她便將遺體送到墓地，停放在那裡，悲痛得無法控制自己。
老母心想，自己只有這一個兒子，原本希望他能在年老時照顧自己，如今兒子卻先行離世，留下自己孤苦無依，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她因此不願返回家中，打算與兒子的遺體一同留在墓地，甚至希望自己也在那裡死去。
老母已經四五天不吃不喝，身心陷入極度悲傷。
佛陀以智慧觀察到她的處境，便帶領五百名比丘前往墓地。
老母遠遠看見佛陀到來，佛陀威神光明莊嚴，使她如同從昏沉迷醉中清醒過來。
她走上前去，向佛陀禮拜，然後退立一旁。
佛陀慈悲詢問，她為何一直停留在墓地。
正有一子當以備老。而捨我死吾用活為。
老母只有一個兒子，將晚年的依靠與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
兒子突然死亡，使她失去原本預想的生活方向，因此悲痛得不願繼續活下去。
親人離世帶來的哀傷十分深切，但若將生命全部寄託在某個永遠不會改變的期待上，當無常現前時，便更容易陷入難以承受的痛苦。
不飯不食已四五日。
老母因喪子之痛，已經四五天不願進食，甚至想與兒子一同死去。
她的悲傷不只停留在心中，也已經危及自己的生命。
佛陀沒有責備她的哀痛，而是親自前往墓地，以適合她當下處境的方式引導。
白言世尊。唯有一子捨我終亡。愛之情切欲共死在一處。佛告老母。欲令子活不耶。母喜。實爾世尊。佛言。索好香火來。吾當咒願令子更生。重告老母。宜得不死家火。於是老母便行索火。見人先問。汝家前後頗有死者未。答曰。言先祖以來皆死過去。所問之家辭皆如是。
老母向佛陀訴說，自己只有一個兒子，如今兒子已經死亡，因為母子情深，她希望與兒子一同死在墓地。
佛陀詢問老母，是否希望兒子重新活過來。
老母聽後十分歡喜，立即回答，自己確實有這個願望。
佛陀便告訴她，可以去尋找良好的香火，將為她祝願，使兒子重新活過來。
然而，佛陀接著提出一個條件：必須取得從未有人死亡的家庭所提供的火。
老母因此離開墓地，挨家挨戶尋找火種。
每到一戶人家，她都先詢問，這個家庭從過去到現在，是否曾有人死亡。
人們回答，自祖先以來，家中都曾有人去世。
老母接連詢問不同家庭，得到的回答全都相同。
宜得不死家火。
佛陀沒有直接以抽象道理要求老母放下悲傷，而是請她尋找從未有人死亡的家庭。
這個條件使老母必須親自走入其他家庭，聽見每一家都曾經歷生離死別。
她原本只看見自己失去兒子的痛苦，經過尋訪後，逐漸發現死亡並非只降臨在自己家中，而是所有生命共同面對的無常。
所問之家辭皆如是。
老母詢問的每一戶人家，都告訴她曾有親人死亡。
這些回答使她逐漸明白，沒有任何家庭能夠永遠避免死亡，也沒有任何親情可以使有生之身永遠不壞。
當她發現自己的痛苦並非孤立無援的遭遇，便開始有機會從強烈的個人悲傷，轉向對生命共同處境的理解。
以經數十家不敢取火。便還佛所。白言世尊。遍行求火無有不死家。是以空還。佛告老母。天地開闢以來。無生不終之者。生者求活亦復可喜。母何迷索隨子死。意便解寤識無常理。佛因為廣說法要。老母即得須陀洹道。塚間觀者無數千人。皆發無上正真道意
老母接連走訪數十戶人家，始終找不到一戶從未有人死亡的家庭，因此不敢向任何人取火。
她最後返回佛陀面前，稟告自己已經到處尋找，卻發現所有家庭都曾經有人死亡，所以只能空手回來。
佛陀便告訴她，自天地開闢以來，凡是有生的生命，終究都會面對死亡，沒有任何人能夠永遠不死。
活著的人希望繼續生活，本是可以理解的願望；但老母不應因兒子死亡，便迷失在悲傷之中，執意跟隨兒子一起死去。
老母聽聞佛陀開示，又經過親自尋訪的體驗，心中終於得到理解，認識生命無常的道理。
佛陀接著為她廣說重要法義，使她證得須陀洹果。
當時在墓地觀看的無數千人，也因這段因緣而發起無上正真道意。
天地開闢以來。無生不終之者。
佛陀指出，凡有生起的生命，終究會走向死亡。
無常不是針對某個人的懲罰，也不是因為某個家庭特別不幸，而是有為生命共同具有的性質。
認識無常，不是要求人對親情冷漠，而是幫助我們在珍惜相聚的同時，也逐漸學習接受必然的變化。
意便解寤識無常理。佛因為廣說法要。老母即得須陀洹道。
老母經過數十戶人家的尋訪，已經親自看見死亡是所有家庭共同面對的事實。
因此，當佛陀為她說明有生必有死的道理時，她不再只是聽見一句勸慰，而是真正能夠理解無常。
佛陀進一步為她宣說正法，使她由深重悲傷轉向智慧觀照，最後證得須陀洹果。
塚間觀者無數千人。皆發無上正真道意
佛陀教化老母，不只使她一人得到法益，也讓墓地中觀看的大眾共同受到啟發。
眾人看見老母由悲傷迷失轉向理解無常，因而發起求成佛道、利益眾生的廣大願心。
這顯示一個人的苦難若能得到正法引導，也可能成為許多人共同學習慈悲與智慧的因緣。
《今日修行觀照》
摩訶盧因為不懂佛法，害怕接受優婆夷請問；優婆夷卻能從他一句愚癡無知之苦，深入觀察十二因緣，得到法益。
老母因兒子死亡而悲痛欲絕，佛陀沒有只要求她停止哭泣，而是讓她親自走訪不同家庭，逐漸理解生死無常。
兩則因緣提醒我們，修行需要真實觀察，而不是只停留在言語與概念。
聽見一句佛法時，若能反覆思惟，觀察它與自身煩惱的關係，便可能使平日所學逐漸深入。
面對失去與變化時，也不必強迫自己立即沒有悲傷，而應先照顧身心，再慢慢認識無常是所有生命共同面對的事實。
愚無所知。則是十二因緣本是。生死不絕。致諸苦惱。
日常生活中，當貪愛、瞋恚或執取生起時，應試著觀察它們依靠哪些因緣而出現，又如何使內心產生苦惱。
能夠看見煩惱的因緣，便有機會不再完全隨著習氣行動。
《慧照心得》
摩訶盧與優婆夷的因緣，使我體會到，修行不能只看外在身分，也不能因為自己學得不多，就認為永遠沒有進步的可能。
摩訶盧年老才出家，因為不懂經義而感到畏懼；優婆夷卻能從他真實的感歎中，觀察十二因緣而證得須陀洹果。後來摩訶盧知道事情經過，也因歡喜而得到法益。
這使我反省，身為學僧，應當誠實面對自己的不足，不為了維護面子而假裝通達，也不因學習進度較慢便失去信心。
老母求不死家火的因緣，更使我明白，佛陀的慈悲不只是安慰眾生，而是依照眾生當下的痛苦，以善巧方便引導他們親自認識真理。
親人離世所帶來的悲傷，並不是一句無常就能立即消除。佛陀讓老母走訪數十戶人家，使她親身體會生死是眾生共同的處境，最後才進一步為她說法。
天地開闢以來。無生不終之者。
這句話使我反省，自己是否真正將無常放在心中，還是只有在誦經與聽法時才想起。
若明白一切相聚終有離別，就應更加珍惜眼前因緣，以柔和心對待親人與法親，不把關懷留待將來。
面對他人的喪失與悲傷，也應先給予理解與陪伴，不急著要求對方立即放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