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愚經》卷十一(9)〈仙人受請還國為王・縱欲遭誅惡誓結怨〉
《賢愚經》卷十一(9)〈仙人受請還國為王・縱欲遭誅惡誓結怨〉
佛陀繼續向波斯匿王說明,為何指鬘與被他殺害的眾人世世結怨。久遠之前,一位原本樂於山林清修的王子,因王位無人繼承而受請還國,卻在掌權後放逸於欲望。臣民起而反抗,國王臨死發下殺害眾人的惡誓,使後世怨結相續。
王復白佛。今此諸人。宿有何緣。乃常世世。為其所殺。佛告王曰。善諦聽之。乃往過去久遠劫中。此閻浮提。有一大國。名波羅捺。於時國王。名波羅摩達。王有二子。各有雄才。端正殊妙。王甚愛念。於時小者。心自念言。設我父崩。兄當繼治。我既年小。無望國位。生於一世。已不作王。處世何為。不如幽靜以求仙道。作是念已。往白父王。貪慕深山。求於仙道。願見聽放。得遂所志。如是慇懃。志不可奪。父便聽之。即放入山。
波斯匿王請問佛陀,這些人為何世世遭鴦仇摩羅殺害。佛請他仔細聆聽,說久遠以前的波羅捺國,有位波羅摩達王,育有兩個才貌出眾的兒子。小王子認為父王去世後必由兄長繼位,自己無望作王,便想離開世俗,入深山求仙道。他懇切請求父親准許,志願堅定,父王終於答應。 不如幽靜以求仙道。 小王子不以王位為唯一追求,選擇到山中求道。此時他能放下世間權位,後來卻未必能守住遠離欲染的心。
去經數年。父王崩亡。其兄繼位。統領人民。兄治不久。遇疾命終。未有子嗣。更無繼紹。諸臣集議。靡知所歸。有一臣言。王有小子。前啟大王。入山學仙。當還往迎以續王位。諸臣喜曰。定有此事。即相率合入山請喚。到以情狀具白其意。唯願垂憐。撫接我國。仙人答言。此事可畏。我此靜樂。永無憂患。世人兇惡。好相斬戮。若我為王。儻見圖害。今甚樂此。不能為也。
過了幾年,父王去世,兄長繼位,不久也因病死亡,沒有兒子可接續王位。大臣們商議繼承人選,一位大臣想起先王的小兒子已入山學仙,便共同前往迎請。仙人王子得知國內無主,卻說自己在山中清靜安樂,遠離憂患;世人好爭鬥殺害,若出山為王,恐怕反受危害,所以不願回去。 此事可畏。我此靜樂。永無憂患。 他知道世間權力與紛爭相伴,對入世掌權保持戒慎。這並不是怯懦,而是看到了自己目前所珍惜的清靜生活。
諸臣重白。王崩絕嗣。更無紹繼。唯有大仙。是王之種。國土人民。不得無主。唯願垂愍。顧意臨覆。如是致誠。慇懃求請。其意不忍。遂與還國。
諸臣再次懇請,指出國王與繼承人都已去世,只有這位仙人仍有王族血統,國家與人民不能長期沒有治理者。他們反覆表明誠意,懇求仙人憐憫國人、回國承擔王位。仙人不忍拒絕,終於隨眾人返回。 唯願垂愍。顧意臨覆。 大臣以人民需要照護為由請求,仙人則因不忍眾人困難而接受。出於憐憫承擔責任,本來可以成為利益人民的善緣。
仙人少小。不習欲事。既來治國。漸近女色。婬事已深。奔逸放蕩。晨夜[身*冘]荒不能自制。遂敕國中。一切諸女。欲出行時。要先從我。爾乃然後。聽往從夫。及諸國中。端正婦女。入其意者。皆悉凌辱。
仙人自小住山,不熟悉男女欲事;回國執政後,漸漸親近女色,欲望日深,晝夜放蕩而不能自制。他竟下令國中婦女外出前都要先順從自己,之後才准回到丈夫身邊;凡容貌端正而合他心意的婦女,也受到侵犯。 婬事已深。奔逸放蕩。晨夜[身*冘]荒不能自制。 他原本選擇清修,受請還國後卻逐漸失去節制。欲望不是一夜之間變深,而是在一次次放任之中養成。
及諸國中。端正婦女。入其意者。皆悉凌辱。 國王把權位用來侵害婦女,傷害了本應受他保護的人民。受害者沒有同意,不能把權勢下的強迫說成情願。
時一女人。於道陌上多人眾中。[仁-二+果]形立溺。人悉驚笑。來共呵之。汝何無羞。乃至若是。女即答言。女於女中。有何羞恥。汝等立溺。既亦不羞。我汝不異。有何羞恥。諸人答言。是語何謂。女復言曰。唯王一人。是男子耳。一國婦女。皆被其辱。汝等若男。當令爾耶。
有位婦女在道路上、眾人面前赤身小便,人們驚訝而責備她不知羞恥。她回答,女人在女人面前有什麼可羞愧的。眾人追問她的意思,她便直言:國中只有國王一人算得上男子,因為所有婦女都受他凌辱;如果眾人真有能力保護家人,怎會任由此事發生。 一國婦女。皆被其辱。汝等若男。當令爾耶。 婦女用激烈的方式使眾人正視普遍存在的侵害。她的話反映當時人們對統治者濫權的憤怒,重點不是以性別評斷人的價值,而是揭露眾人對傷害的沉默。
於是諸人。更相慚愧。便共談論。如此女言。實是其理。陰持女言。轉密相語。同心合謀。欲共圖王。城外園中。有清涼池。王恒前後。至池洗浴。諸臣民輩。安伏園中。值王出洗。伏兵悉出。周匝圍遶。逼取欲殺。
眾人聽了婦女的話,心生慚愧,彼此私下議論,都認為她所說屬實,於是同心密謀除去國王。由於國王常前往城外園池洗浴,臣民在園中埋伏。等國王入池時,兵眾四面包圍,準備將他殺死。 陰持女言。轉密相語。同心合謀。欲共圖王。 國王長期侵害眾人,使臣民的憤怒累積到共同反抗。這顯出惡行不會只停留在施害者與受害者之間,也會動搖整個群體的安定。
王乃驚曰。欲作何等。諸臣白言。王為正治。婬荒過度。壞亂常俗。污辱諸家。臣等睹見。不能堪忍。故欲除王更求賢能。王聞遂驚。語諸臣言。我實不是負累汝等。請自改厲。更不敢爾。願見寬放。與民更始。諸臣復語。正使今日。天雨黑雪。頂生毒蛇。終不相放。奚須多云。
國王被包圍時十分震驚,質問臣民要做什麼。大臣指出,為王本應正當治理,卻沉迷欲樂、敗壞風俗、侵辱民家,因此眾人不能再忍受,決定除去他。國王表示自己確有過失,請求寬恕,願意改過、與人民重新開始。大臣卻斷然拒絕,說即使天降黑雪、頭生毒蛇,也不可能放過他。 王為正治。婬荒過度。壞亂常俗。污辱諸家。 大臣所指的不只是國王個人的放逸,而是他將欲望強加於人民身上。統治的職責與所行的侵害完全相反。
請自改厲。更不敢爾。願見寬放。與民更始。 國王在生死威脅下承諾改過,但是否真誠,不能僅憑求饒判定。悔過應包含停止侵犯、承認責任,並使眾人獲得實際保護。
王聞是已。自知必死。瞋恚感憤。語諸臣言。我本在山。無豫世事。強來見逼。以我為王。未有大失。同心圖我。我今單弱。無力自拔。誓當來世當常殺汝。垂當得道。猶不相置。雖作是誓。猶故殺之。
國王見大臣不肯放過自己,知道無法逃生,便生起強烈瞋恨。他責怪眾臣:自己原先居山清修、不問世事,是他們強請回國為王,如今又合謀殺他。他自認並無大過,於是發誓來世要常常殺害這些人,即使自己將來得道,也不放過他們。眾人最後仍把他殺死。 我本在山。無豫世事。強來見逼。以我為王。 他只記得自己當初受邀還國,卻沒有正視掌權以後傷害人民的作為。以過去受請為由卸責,反令瞋恨更加堅固。
誓當來世當常殺汝。垂當得道。猶不相置。 國王臨死以報復為願,使眼前的怨恨指向未來多生。願力不論強弱,都要辨明善惡;以殺害為志,只會使苦因延續。
如是大王。欲知爾時仙人王者。今鴦仇摩羅是。爾時臣民同心殺王者。今此諸人。為鴦仇摩羅所殺者是。從彼已來。常為所殺。乃至今日。猶害此等。
佛陀最後指出:當年的仙人國王就是今生的鴦仇摩羅,當時共同殺王的臣民,就是今生遭他殺害的那些人。自那次結怨以後,他們在多生中反覆受害,直到今日仍然如此。 爾時仙人王者。今鴦仇摩羅是。 這揭示了指鬘與眾人相續仇怨的起點。當年國王的惡誓並非值得讚許的堅定,而是對眾生懷恨不捨。
從彼已來。常為所殺。乃至今日。猶害此等。 長久仇怨帶來反覆苦難,正顯示報復不能結束怨結。第8篇已說明佛陀曾以善法教化駁足王;今生指鬘亦得度,才能停止新的殺害。
《今日修行觀照》
仙人原本清修安樂,受請執政後卻因欲望失去分寸。生活中職責增加、地位改變時,最需要留意的,是是否開始把別人的尊嚴視為可以讓步的事。見到不合己意的人或事,也要觀察是否生起責怪、報復的念頭。
誓當來世當常殺汝。
遭人誤解或責備時,心裡可能反覆想著將來要討回公道。能否先停止傷人的語言與行動,重新辨明自己應承擔的責任,便是在斷除怨結。
《慧照心得》
仙人離開山林時,帶著對世間紛爭的警覺;成為國王後,卻讓貪欲越過了自己曾經珍惜的界線。這使我警醒:清淨不能只看身在何處,更要看心在接觸欲境時是否仍能守戒。自己所處的位置不同,受考驗的方式也不同,但不傷害眾生的準則不應改變。
垂當得道。猶不相置。
這句惡誓尤令人警惕。國王連將來得道時也不願放下怨恨,可見瞋心能使人連修行都拿來附會報復。願力若沒有慈悲與正見引導,便會成為新的苦因。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