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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94・僧伽羅剎所集經

《僧伽羅剎所集經》卷三(8)〈觀察苦賢聖諦・了知三界諸苦〉

學僧 釋慧照

《僧伽羅剎所集經》卷三(8)〈觀察苦賢聖諦・了知三界諸苦〉

苦賢聖諦,引導我們如實觀察生命中的苦,也辨明苦如何延續。從出生、求取與守護,到貪瞋、身心變化與三界流轉,經文逐一指出不能恆常安穩之處。知苦之後,須依正道斷除結使,才有離苦的可能。

爾時如是眾行觀察苦賢聖諦。最初受胎之苦為從何生。永處幽冥不見燈明。以是之故生為最苦。觀此苦相生為長苦。無所堪任長為業苦。當筋力成辦。有所悕望苦意無厭足。欲有所求不獲為苦。不充悕望所護為苦。起若干方便欲使不失以護。漸漸磨滅為苦。若干眾惱悉至。已得度彼岸。難有內外人共諍苦。親族錢財皆散。憶彼難忘苦。

此時,經文承接佛說法,從種種身心行相觀察苦賢聖諦。先問受胎之苦從何而生,再以處於幽暗、不見光明描述胎中境遇,指出出生與成長伴隨苦。幼小時有所不能,長大後筋力具備,又生起種種期待,心難以滿足;有所求而不得,是苦,守護所得卻不能如願,也是苦。為了不失去而多方防護,所得仍漸漸磨損,各種惱患隨之而來。「已得度彼岸」提及度脫,但此處前後銜接未詳;隨後仍列出內外紛爭、親族與錢財離散,以及回憶難忘的苦。

有所悕望苦意無厭足。欲有所求不獲為苦。

有所需要,可以如理處理;若心一直要求更多,便容易讓期待成為新的逼迫。得不到時苦,得到之後也未必滿足。

起若干方便欲使不失以護。漸漸磨滅為苦。

得到之後,還會擔心失去。善加照護有其必要,但再多防護,也不能使有為之物永遠不變。

不離愛欲。諸結使苦。欲最為苦。以未滅故。瞋恚為苦。罪行不滅故。癡最為苦。無照明故。憍慢為苦。由意熾盛。自大為苦。無尊卑意。朋友為苦。心不分離故。愛最為苦。味著無厭。貪嫉為苦。心不開解。無戒為苦。由變悔故。所見為苦。不見真諦故。

不離愛欲,便受結使繫縛。欲尚未止息,心仍被追求逼迫;瞋恚使罪行延續,愚癡使心缺少照明。憍慢使自高之心熾盛,自大則使人失去應有的恭敬。對朋友不能放下執取,也會因分離而苦;愛著反覆品味、沒有滿足,貪嫉使心不開解。缺少戒行,便容易造作後悔之事;見解若不如實,也不能看見真諦。經文從煩惱與所造成的後果,指出內心如何繼續造苦。

癡最為苦。無照明故。

不明白因果,容易把造苦的行為當成求樂的方法。智慧的照明,從願意看清自己正在做什麼開始。

朋友為苦。心不分離故。愛最為苦。味著無厭。

這裡指出的是對關係的執取,不能據此否定友誼與關懷。希望對方永不離開、永遠符合自己的期待,才會讓愛著不斷增加苦。

無戒為苦。由變悔故。所見為苦。不見真諦故。

戒行幫助我們停止會造成悔恨的行為,正見則幫助辨明方向。兩者都需要落實,不能只靠一時安慰來止苦。

然有一切結自色為苦。無所恃怙為苦。求果報苦。諸樹草木及四大所成。共相繫著起諸因緣。內四大苦若干變怪。諸陰持苦由自然故。諸入為苦。所依不離。境界為苦。招致外色。苦痛為苦。燒形體故。樂痛為苦由苦而生。無苦無樂為苦。由境界生。想最為苦。由眾生有行。識最為苦。緣彼而生。

接著,經文指出與色身及結使相連的苦:找不到可靠依怙,追求果報,也都可能成為逼迫。草木與四大所成之物,皆依因緣而有;身內四大也有種種變化,不能全如己意。陰、持、入等身心與認知範圍,皆有依待,與境界相連,不能成為不變的安穩依靠。「痛」在此是感受的古譯:苦受逼迫身體;樂受亦會變化,與苦及其止息等條件相連;不苦不樂受也由境界因緣而生。想與識同樣有其作用與所緣,依緣生起,不能自在恆常。

內四大苦若干變怪。

身體由條件維持,也會隨條件改變。知苦,是看清這份不能完全自主,同時善加照護身體。

樂痛為苦由苦而生。無苦無樂為苦。由境界生。

樂受當下可以愉快,卻仍依條件而有,不能永久保持;平淡的感受也會變化。這裡所觀察的苦,不限於正在疼痛,也包括依待與不能恆常的性質。

識最為苦。緣彼而生。

識依所緣與條件生起,並非一個獨立不變的主宰。看清此點,才能鬆開對念頭與認知的牢固執取。

老則為諸根羸劣。病最為苦。四大不隨。死最為苦。更受異形。怨憎會為苦。共親近心。所欲不得此最為苦。亦甚苦。取要言之。五盛陰苦常負重擔於彼所趣處。地獄為苦燒炙身形。畜生為苦。各相食噉。餓鬼為苦飢渴逼形。人身為苦種種非行。天為苦福盡必落。隨彼界墮三惡趣。

衰老使諸根衰弱,疾病使四大失調,死亡使未離繫縛者轉受別的生命形態。與怨憎者相遇、不得不接近,是苦;所求不得,也是深重的苦。簡要說,五盛陰如常負的重擔,使人在所趣向之處受其逼迫。經文再列諸趣之苦:地獄受燒炙,畜生相互吞食,餓鬼受飢渴;人間有種種不如法的行為與苦惱,天界的福報也會耗盡,仍有退墮的可能。享有天福,並不等於已經解脫。

取要言之。五盛陰苦常負重擔於彼所趣處。

五盛陰涵蓋被執取的色、受、想、行、識。身心本已變化,若再要求它永遠符合自己,便像持續背負不能放下的重擔。

天為苦福盡必落。

好的處境也受因緣限制。福報可以珍惜,卻不能代替斷惑與智慧,修學仍須向出離用功。

欲界為苦愛欲纏絡。色界無色界亦無有智。皆悉為苦。如是為三苦逼皆悉攝持。爾時以身意行故。或以一行而造苦。所造行皆悉為苦。如是眾苦無有休息因緣不盡。

欲界受愛欲纏繞;即使生於色界、無色界,若尚未具足解脫智慧,也仍不能離苦。經文說被三苦逼迫,並未在此逐項展開其名稱與對應,不另補列。身與意的造作,乃至一次行為,都可能形成苦的因緣;只要造作與繫縛的條件未盡,眾苦就仍會延續。這是在提醒我們,不能只改換處境,卻讓苦因照舊滋長。

如是眾苦無有休息因緣不盡。

苦的因緣若被持續滋養,換一個地方、得到一種享受,也未必能讓苦止息。修行須從自己能停止的苦因開始。

當覺知色如是。愚者之所為。然須陀洹究盡其源。斯陀含少有不盡毛髮之餘。阿那含當除。至阿羅漢永盡無餘。為世現照明。爾時世尊三耶三佛。為眾生類作大覆護。便說此偈 無數百眾行 常造苦惱業 以懷此色難 現在有此證 彼實是無常 解本皆悉空 自然法所立 常當自覺知

應當如此覺知色身與相關苦相,看清愚癡所引起的造作。經文接著依次提到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與阿羅漢,指出聖道向苦的根源用功,逐步除去繫縛,至阿羅漢永盡無餘。「究盡其源」不能解作初果便已斷盡一切煩惱,後文仍有次第斷除。斯陀含的餘分以毛髮作微少之喻,也不另據此計算煩惱數量。佛以正覺為眾生照明與覆護,偈頌則說種種造作形成苦業,身心的苦難當下可以觀察;諸法無常,究其根本皆空,應親自如實覺知。

至阿羅漢永盡無餘。

知苦之後,還須依聖道修習,逐步斷除結使。不能因理解了道理,就認定煩惱已經止息。

彼實是無常 解本皆悉空 自然法所立 常當自覺知

無常與空,引導我們看清諸法不能恆常自主,沒有可牢固佔有的實體。這份理解須由身心觀察深化,也不能因此否定因果與善惡責任。

《今日修行觀照》

眼前的苦,有多少来自事情本身,又有多少來自我要求它不能改變?

選一件正在困擾自己的事,分辨需要處理的實際問題,以及心中反覆抓住的期待。盡力完成可以做的事,也承認有些條件無法全由自己決定。

《慧照心得》

知苦,是為了明白離苦應從何處用功。

學僧讀到「因緣不盡」,更應察覺自己是否仍在滋養同樣的貪瞋。只盼境界改變,卻不肯改變造作,苦便容易反覆延續。

學僧釋慧照 敬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