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194・僧伽羅剎所集經

《僧伽羅剎所集經》卷三(6)〈梵志問清淨梵行・觀欲過患斷染著〉

學僧 釋慧照

《僧伽羅剎所集經》卷三(6)〈梵志問清淨梵行・觀欲過患斷染著〉

清淨梵行,須從心是否仍追逐愛欲來觀察。梵志前來試問如來,佛引導他辨明欲念如何成為修行的缺漏,又以甘味後苦、假犢取乳與夢中飲食等譬喻,顯出欲樂的過患。求出離,須依正道逐步鬆開染著。

是時闍提蘇尼梵志。猶如純白華乘馬車。弟子眾圍繞出舍衛國。欲得試如來乃至車行處。便乘車往即下車步入園中。共如來漸漸論義在一面坐。是時世尊所居之處不見有所有。見如來顏色甚微妙無與等者亦無怯弱。有轉輪聖王相。見此身體眼觀知如是法。如世尊法甚深微妙。梵行亦無處所。有如是大功德。智者所嘆譽而說。愛欲無有牢要亦無虛妄。

此時,闍提蘇尼梵志乘著如純白花般的馬車,在弟子圍繞下離開舍衛國,想試問如來。他乘車到能通行之處,再下車步入園中,與佛逐漸談論法義,坐在一旁。經文接著描寫佛所住處不見有所積聚,佛容貌微妙,沒有怯弱,具轉輪聖王之相。梵志由所見而思量佛法,認識其甚深微妙,清淨梵行也不能只憑外在處所衡量。佛具大功德,受智者讚歎;經文並指出愛欲沒有堅固可靠的實質,以不虛妄的教導引人觀察。

如世尊法甚深微妙。梵行亦無處所。

清淨梵行不能只靠身在何處、具有什麼身分來判斷。仍須觀察自己的心,是否離開貪欲與染污。

是時梵志便作是問。云何尊自知行梵行耶。為非行梵行。為豎立諸根自爾。知難可量。是時世尊告曰。若作是等說者。亦不缺漏。非不有力亦無眾行。極清淨無瑕穢修梵行。若有人語我等說作是說。此義云何。廣說如契經。是時闍提舒尼梵志復問世尊。云何為缺。云何為漏。云何為行。云何非不有力。云何眾行極清淨無比有是梵行。

此時,梵志請問:如何知道自己所行是梵行,或不是梵行?諸根的調御是否自然如此,其內在情形又難以測量。佛回答,以沒有缺漏、具有修行之力、所行極清淨而無瑕穢,說明梵行的成就。經文中「非不有力」保留雙重否定,不能改解成沒有力量;「亦無眾行」的具體所指,則須隨後文辨明,不另添定。原文以「廣說如契經」略指較詳的說明。梵志接著又問,什麼是缺、漏與行,何謂非不有力,又如何成為極清淨的梵行。此處名字寫作闍提舒尼,照原文保留。

云何為缺。云何為漏。

梵志不只聽到清淨之名,也追問缺漏究竟發生在哪裡。修學若願意辨明自己的不足,才有具體改進的方向。

是時世尊告曰。於是婆羅門當行是。求愛欲更樂若有梵行者而自覺知苦樂。觀眼色。如是梵行如是初當求梵行。設起想著彼名曰缺。計彼眾數者名曰漏。意所覺知者是謂非不有力。無有塵垢意流馳於中起不淨意。是梵行垢故。故曰梵行。廣說如契經。

此時,佛告訴婆羅門,應從愛欲的接觸、苦樂的覺受,以及眼與色境的關係來觀察梵行。「更樂」是古譯中表示接觸的用語。若生起想念而黏著欲境,便稱為缺;若把心計著在那些對象上,便稱為漏。經文又說意所覺知是「非不有力」,其更細的界定未在此展開,不另補入。所要檢查的,是心是否流馳欲境、起不淨念;這些染著會成為梵行的污垢。原文後接「廣說如契經」,不據此補寫未載的問答。

設起想著彼名曰缺。計彼眾數者名曰漏。

欲念常從反覆想像、計較與追逐而增長。即使尚未付諸行動,心持續黏著,也會削弱梵行的清淨。

意流馳於中起不淨意。是梵行垢故。

心的流馳若不收攝,便會讓染著一再延續。清淨梵行須護持內心,也須守住身口不隨欲念造作。

婆羅門於我所觀皮所覆中不淨聚。選擇見其身我色愛已盡。復當於眼而觀眼色耶。然婆羅門我觀更樂亦無有行。豈當有更樂耶。欲染著於更樂受此細滑。然婆羅門我觀一切無常。豈欲不盡有染著之意耶。

佛接著說明,自己如實觀察皮膚所覆蓋的身體,其中是不淨的聚集,對色身的貪愛已盡,怎會再以貪欲之眼攀取色境?這是在說明不再染著,不能理解為眼睛不再看見。對於接觸與細滑的感受,佛也不再造作貪取;觀一切無常,便不把會變壞的感受當成可永遠保有的滿足。因此,經文以反問顯出色愛止息、觸受不染與無常智慧的關係。

我色愛已盡。

不淨觀是用來修正對身體的過度美化,使貪愛減少。觀察身體的真實組成,也須保持對生命的尊重。

我觀一切無常。

感受會變化,身體也會變化。若看清這一點,就能鬆開「抓住它便會一直快樂」的期待。

若婆羅門於此諸法我亦不觀此。若男若女皆悉分別。云何當起女欲想流馳著彼。若復婆羅門彼無男欲想。復不與女想相應。直而起欲想耶。猶如婆羅門彼有限齊得出要樂。何當憶本所造行耶。

佛進一步說明,對這些法不再以貪取觀看;雖能辨別男女,也不因此生起對女子的欲想、使心流馳黏著。經文又追問,若沒有對男子的欲想,也不與對女子的欲想相應,欲念怎會憑空增長?這是在辨明欲念與所緣、想念的關係。已得出離之樂,便不應再以貪戀之心回憶過去的欲行。「有限齊」的細部義在這段未展開,不另補定修證位次。

云何當起女欲想流馳著彼。

能辨認一個人,與把對方當成欲望的對象,是不同的心行。修學須觀察自己是否在辨認之後,又添入追逐與幻想。

何當憶本所造行耶。

過去的欲樂,也可能藉由回憶重新滋養貪心。記憶出現時,應辨明自己是在如實知道,還是在反覆品味。

然後婆羅門諸非義生。欲拔濟苦惱出家學道。以此誓願而修梵行。有七事故不與梵行相應。無缺漏亦無眾行。廣說如契經。若復婆羅門眾生有亂想著不離愛欲。於彼眾生類云何當作是觀。諸有淨想著於此身內盛臭處欲皆盡。猶如婆羅門以水和乳。猶如有此乳。此合會愛欲亦復如是。當作是察。筋骨相連。內盛臭穢。有何可貪。

接著,佛指出不如理的心行會生起;出家學道原是為了拔除苦惱,應依這份誓願修梵行。经文提到有七事不與梵行相應,但此處沒有逐項列全,不能自行補成七項名目。修清淨梵行,須離開缺漏與染污。對心想紛亂、仍不離愛欲的眾生,應如何觀察?應看清自己加在身體上的清淨想,與身內實際的組成並不相同。水與乳混合的譬喻,在此用來說明愛欲合會的情形;其細部對應未全說明。佛最後明確指示,觀身是筋骨相連、內有臭穢,辨明究竟有什麼值得如此貪著。

欲拔濟苦惱出家學道。以此誓願而修梵行。

修梵行,是承接離苦的初願。欲念強盛時,回看自己為何修道,能幫助心重新辨明方向。

筋骨相連。內盛臭穢。有何可貪。

這是把被美化的身體,放回真實組成中觀察。身體仍須照護,但不必把它想成能永久滿足欲望的清淨對象。

猶如婆羅門嬰孩小兒先與甘味著口。後飲以苦。此亦如是。合會起欲想。能忍欲苦相種種若干百類。猶如新死犢子觀其皮乳得多(新生犢死。取皮釀草。如生犢形。置其母前。母謂子活故乳不竭)。此亦如是。諸死境界等越度。彼觀其相貌。便起染著之意。

佛先以小兒入口的甘味作譬喻:先嚐甜,後來卻飲下苦味。同樣地,欲境使人先起追求,為了求取欲樂,竟忍受種種苦。再以死去的小犢作譬喻:原文括註說,取犢皮填草,做成活犢的形狀,放到母牛面前,母牛以為孩子仍活著,便繼續出乳。這顯出外相可以引發誤認。經文隨後說,人觀看境界的相貌而生染著,未必已如實辨明所見;「諸死境界等越度」的具體所指未再展開,不另補寫。

先與甘味著口。後飲以苦。

欲樂的甜味容易遮住後面的代價。觀察時,須連同追求、維持與失去時的苦一起看,不能只取最誘人的片刻。

彼觀其相貌。便起染著之意。

假犢只有形貌,卻使母牛誤以為孩子仍活著。這提醒我們,心也會把自己的想像加在外相上,再對那份想像生起貪戀。

猶如婆羅門飢渴之人夢食甘饌。飲食便歡喜踊躍。然彼人亦無所食。此亦如是。諸愚癡人貪著於欲。猶彼夢無異。合會生其念。然彼人實無趣善行。若男女若有眾變易。於是便說此偈 此是非真法 欲怒何可貪 梵志當善觀 苦本難可拔 親近道最要 當斷愛欲意 賢聖八品道 爾乃至善處

佛又譬喻,飢渴的人夢見自己吃美食、喝飲料,夢中歡喜,實際卻沒有吃到什麼。同樣地,愚癡者對欲境生起念想與貪著,可能如夢一般,期待中的滿足並沒有使自己趣向善行。男女及相應境界也都有變化,不能永遠如其所願。最後偈頌指出,欲與怒並非值得貪取的真實依靠;婆羅門應善加觀察,因為苦的根本不易拔除。最要緊的是親近正道,斷除愛欲之心,依賢聖八品道,才能到達善處。

飲食便歡喜踊躍。然彼人亦無所食。

夢中的歡喜,沒有真正解除飢渴。欲念也可能使人反覆期待,卻沒有得到所想像的長久滿足,反而更加追逐。

親近道最要 當斷愛欲意 賢聖八品道 爾乃至善處

看見欲的過患之後,還須有可以實行的正道。以正見引導,守護戒行,修習正念與正定,才能逐步鬆開貪著。

《今日修行觀照》

我正在追求的快樂,是否只看見甘味,沒有看見後苦?

選一項反覆牽引自己的欲求,觀察它如何起念、如何使心追逐,以及得到或失去之後的感受。先不責備自己,完整看清它帶來的滿足與繫縛。

《慧照心得》

梵行的清淨,要在念起之處守護。

學僧讀到「起想著彼名曰缺」,應察覺自己是否仍反覆品味欲境。知道過患之後,還須在當下停止滋養,以初發心與戒行重新安住。

學僧釋慧照 敬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