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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93・佛本行經

《佛本行經》卷第二(13)〈車匿悲諫不捨,太子堅志遣返〉

學僧 釋慧照

《佛本行經》卷第二(13)〈車匿悲諫不捨,太子堅志遣返〉

太子剃髮捨飾,囑託車匿返回王宮,轉告父王自己求道的志願。車匿聽聞之後,悲傷震動,無法接受太子從尊貴王子轉為山林修行者。他反覆訴說父王的恩愛、姨母的養育、宗族與國人的依戀,懇請太子不要離去。太子雖深知眾人的不捨,仍然堅定出離之志,並以慈心安慰車匿與白馬犍陟。

車匿聞教敕 愕然懷悲感 悚息戰慄悶 心如被毒箭 雨淚下連珠 長跪啼且言 如何轉輪族 今殄滅於尊 尊口恒習言 與是復與是 今反行乞求 如何不恥世

車匿聽見太子命令自己返回王宮,驚愕而深受悲傷。他呼吸急促,身體顫抖,心中悶苦,如同被毒箭射中。眼淚接連流下,如珠串不斷。

他長跪哭泣,向太子訴說:太子出身尊貴的轉輪王族,如今卻要捨棄王室榮耀,轉而依靠乞食生活,這在他看來彷彿使王族的尊榮失去光彩。

太子過去身為王子,慣於施與他人,如今卻要向人乞求飲食。車匿因此感到難以理解,也擔心受到世人議論。

心如被毒箭 雨淚下連珠

毒箭射入身體,帶來劇烈疼痛;車匿聽聞太子決意出家,也感受到深刻的離別之苦。淚水如珠串,顯示他的悲傷接連不止。

生性柔體婉 今反卒被惡 本猶芙蓉花 今出火相燒 尊今唯宜速 出心之惡奇 毒蛇卒入舍 當尋擲棄去

車匿繼續說,太子生來身體柔軟,長久受到細心照顧,如今卻忽然要承受山林中的艱苦。

他將太子比作美麗柔嫩的芙蓉花,如今卻要進入火中,受到烈火燒灼。

車匿認為太子出家的念頭突然帶來難以想像的改變,因此勸他立即捨棄這個念頭,就像毒蛇突然進入房屋,應當迅速將牠移出,避免危害。

本猶芙蓉花 今出火相燒

芙蓉花柔美,烈火熾熱,兩者形成強烈對比。車匿藉此表達對太子身體的憂慮,擔心從未受過山林艱苦的太子,難以承受今後的生活。

毒蛇卒入舍 當尋擲棄去

字面上,毒蛇進入房屋,可能危及住者,因此應立即遠離危險。

車匿以此譬喻勸太子捨棄出家的念頭。這是車匿因悲傷與擔憂而作的判斷,不能把他的看法當作太子求道之志本身有過失。

當下觀照時,若見親人作出自己難以理解的決定,應分辨究竟有實際危險,還是自己的恐懼與不捨正在影響判斷。

今不審王意 念尊心摧傷 不憶緣尊惱 猶晝更遭冥 不謂當有是 妙德柔軟子 望應節雨澤 反雨火釋族

車匿想到父王的心意,擔憂國王得知太子出家後,心中將受到極大的傷害。

他認為太子不應忘記父王因深愛兒子而生起的憂惱。這份悲傷如同白晝突然陷入黑暗,使人失去原有的安穩。

車匿原本期望具足妙德、性情柔和的太子,如應時甘雨滋潤大地一般,為釋迦族帶來利益;如今太子離家,卻可能使全族承受如火焚燒般的痛苦。

望應節雨澤 反雨火釋族

甘雨能滋養萬物,火焰則令人受苦。車匿以甘雨與火作對比,表達原本期待太子繼承王位、利益宗族,如今卻擔心太子出家使眾人悲傷。

這仍然是車匿從王室與親族的立場所作的勸諫。

如是大慈父 以善養育尊 忽捨養父王 如行欺失善 姨養猶如母 繫育如親生 願尊莫忽忘 如識反復士

車匿說,父王具有深厚慈愛,長久以善心養育太子,如今太子忽然離去,在車匿看來,如同未能充分回報父親的恩德。

他又提起養育太子的姨母。姨母雖非生母,卻如親生母親一般,細心照顧、養育太子。

車匿懇請太子不要忘記這份養育之恩,應當如知恩圖報的人,常念長輩的恩情。

姨養猶如母 繫育如親生

車匿不只提起父王,也特別記念姨母的養育。生育與撫養都具有深重恩情,不能因身分稱謂不同而輕視。

如是諸親族 及昆弟鄉邑 願莫捨是會 如慳人吝財 尊與城別後 國人狂懷憂 如龍遇金鳥 舉國動如是

車匿又提起太子的親族、兄弟及故鄉人民,希望太子不要捨離這些相聚因緣。

他將不願分離的心情比作慳貪者愛惜財物,難以割捨。

太子離城之後,國中人民將因失去依靠而憂傷慌亂,如龍遇見金鳥時受到強烈驚動一般,整個國家都將受到影響。

願莫捨是會 如慳人吝財

慳貪者緊握財物,不願失去;車匿對太子與親族的相聚,也懷有同樣強烈的不捨。

這個譬喻使我們看見,貪戀不只發生於金銀財寶,也可能發生在自己希望永遠維持的人際關係之中。

尊生時普國 吉祥如天上 今捨入山澤 墜苦如墮獄 初施德於國 猶冬日陽和 後施憂惱熱 如夏亢燋然

車匿回想太子出生時,整個國家充滿吉祥喜慶,如同天上安樂的境界。

如今太子捨離王宮、進入山林,國人卻將深陷憂苦,彷彿從安樂之處墮入苦難的地獄。

他又以冬日溫暖的陽光,形容太子過去帶給國家的恩澤;以盛夏熾熱乾旱的氣候,形容如今太子離去可能使人承受的悲傷。

初施德於國 猶冬日陽和 後施憂惱熱 如夏亢燋然

冬日陽光令人溫暖,盛夏酷熱則令人難受。車匿以此對比太子出生與離家時,國人可能產生的兩種不同感受。

這些話顯示車匿深切關懷王室與國人,卻尚未能從太子求取究竟解脫的願心來理解出家。

咄哉苦無德 審為天所迷 致馬來與尊 致憂惱一國 施目淚於民 心憂口祝禱

車匿悲傷地責備自己,認為自己實在沒有功德,彷彿受到天人迷惑,才會將白馬牽來交給太子。

在他的心中,正是這次備馬,使太子得以出城,也令全國人民陷入憂惱。

他想到人民將因此落淚,心中悲傷,口中不斷祈願,希望太子不要就此離去。

審為天所迷 致馬來與尊

車匿原本依命備馬,如今因悲傷而反過來責備自己的行動。人在強烈憂苦之時,往往容易將事情歸咎於自己或他人,難以平靜看清完整因緣。

王以下男女 覆以憂霧雲 先師訓禮儀 當普慈眾生 惱二親種族 自守有何道

車匿說,從國王以下,男女人民都將被憂愁遮蔽,如同濃厚雲霧覆蓋天空。

他又提起太子過去所受的禮儀教導,認為應當普遍慈愛眾生。

因此車匿質問:若太子出家使雙親與宗族憂傷,獨自進入山林修行,又如何符合慈悲之道?

當普慈眾生 惱二親種族 自守有何道

車匿以慈悲作為勸留的理由,認為太子不應使親人受苦。

但太子先前已說明,自己出家正是希望尋得超越生死苦患的道路,將來利益一切眾生。因此,雙方所重視的慈悲方向不同:車匿首先關切眼前離別之苦,太子則志求究竟離苦之法。

象馬千祠祀 若慈愍眾生 假稱量二德 慈福萬億重

車匿進一步以祭祀與慈悲的功德作比較。

即使舉行眾多涉及象馬的祭祀,如果與慈愍眾生的功德相較,慈悲所具有的福德仍然廣大,超過前者萬億倍。

若慈愍眾生 假稱量二德 慈福萬億重

車匿以慈悲功德殊勝為理由,希望太子顧念父王與國人的痛苦,不要離開。

這也使我們認識,修行不能只重視外在儀式而忽略眾生苦患。慈悲必須真正落實於對生命的尊重與關懷。

今王求寶子 垂老憂體重 狂行失志思 如野象失子 涕泣目眩赤 失寐顏色變 今王歎呼吟 猶山鳥失子

車匿又描述父王失去太子相伴後,可能承受的深重憂苦。

父王年歲漸長,原本就受到衰老逼迫,如今思念珍愛的兒子,更使身心沉重。

車匿形容父王可能悲傷失神,如野象失去幼子,四處奔走;又因不斷流淚而雙目昏眩發紅,夜間不能安睡,面容也因憂傷而改變。

他想像父王將悲聲呼喚,如山中鳥兒失去幼鳥,不斷哀鳴。

如野象失子

野象失去幼子,因親情深厚而哀痛。車匿以此譬喻父王對太子的愛戀與失去依靠的痛苦。

猶山鳥失子

山鳥失子而哀鳴,顯示父母對子女的牽掛並非只有人類才有。車匿藉動物失子的悲鳴,形容父王可能陷入的深切憂傷。

吾當用活為 失豐德神子 從子遭惱報 王當云如是 尊面習蓋蔭 何忍日暴露 在宮寢寐時 寶帳綩綖褥 寶枕文繡被 五音以寢寐

車匿想像父王悲傷時會說,既已失去德行殊勝的兒子,自己繼續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又為何因兒子出離而承受如此憂苦。

接著車匿想到太子的生活將發生巨大改變。

過去太子出行時,頭上常有寶蓋遮蔭,如今卻要直接暴露在日光之下。

從前在宮中睡眠,有華麗寶帳、柔軟臥褥、珍貴枕頭與繡花被褥,並有五音樂聲相伴入睡。

今布草枕臂 鳥鳴如何眠 若人聞此問 縱令金剛心 他聞心當裂 況親族知識

如今太子進入山林,只能鋪草而臥,以手臂作枕,伴隨鳥鳴入睡。

車匿擔心太子無法適應如此簡樸艱苦的生活。

他說,即使心如金剛般堅固的人,聽到太子從王宮尊榮轉為山林苦行,也會悲傷得如心被撕裂,何況原本深愛太子的親族與熟識之人。

今布草枕臂 鳥鳴如何眠

車匿將宮廷柔軟臥具與山林草地相比,最擔心的是太子身體能否承受。

這份擔憂來自長久侍奉的情誼,卻不能因此斷定簡樸生活必然妨礙求道。

卿莫放吾志 奉我有大勞 今還馬犍陟 吾以居山澤 馬聞太子語 目即雨熱淚 跪地暢悲鳴 便跪舌舐足

太子聽完車匿的悲切勸諫,仍然請他不要動搖自己的志願。

太子感謝車匿長久奉事、辛勞相伴,並命他牽著白馬犍陟返回王宮,自己則留在山林修行。

白馬聽見太子的言語,眼中立即流下熱淚,跪伏在地,發出悲傷的鳴聲,又伸出舌頭舔太子的雙足,表達不捨。

奉我有大勞 今還馬犍陟 吾以居山澤

太子清楚記念車匿的辛勞,也明白白馬一路負重的付出。然而,他並未因忠僕與良馬的不捨而退失出離之志。

馬聞太子語 目即雨熱淚

犍陟的悲傷,使離別不只發生在人與人之間,也發生於長久相伴的人與動物之間。

以百福相手 太子摩馬頭 猶如曉良友 吾當識汝勤

太子伸出具有百福莊嚴之相的手,輕輕撫摸白馬的頭,如同安慰一位善良的朋友。

他告訴犍陟,自己會記得牠長久以來的勤勞與幫助。

猶如曉良友 吾當識汝勤

太子不以白馬為單純供人役使的工具,而是如對待良友一般,記念牠的功勞。

車匿啟太子 已割意捨國 願莫見遣還 離尊用活為 戀尊心燋惱 何忍能還命 捨尊曠野路 云何獨堪諧

車匿再次向太子稟告:既然太子已經斷然捨離國家,決意在山林修行,便懇求不要遣返自己。

他說,離開太子之後,繼續活著又有什麼意義?自己因思念太子而心如火燒,實在難以忍受。

更何況要將太子獨自留在曠野山路之中,車匿不知自己如何能安心返回王宮。

願莫見遣還 離尊用活為

車匿不只擔心太子的安危,也不願自己失去長久侍奉的依靠。他的悲傷真切,卻仍受到離別愛著所逼迫。

卿但將馬去 可來還見吾 事成當還國 不成願形枯 車匿啼且還 順道而牽馬 顧視而無厭 蹋地強還歸

太子再次囑咐車匿,只須將白馬牽回王宮,將來仍可以再來相見。

太子又表明,若求道之事成就,便會返回國中;若不能成就,寧願身體枯槁,也不願輕易放棄。

車匿知道太子的心意已經堅定,只得一面哭泣,一面牽著白馬沿原路返回。

他不斷回頭觀看太子,怎樣也看不夠,腳步沉重,勉強踏地前行。

事成當還國 不成願形枯

太子所表達的,是求道志願的堅固。他不願因眼前離別之苦而退回原有的欲樂生活。

這是太子的誓願之語,不應理解為一般修學者必須以損害身體來證明精進。

顧視而無厭 蹋地強還歸

車匿雖然接受太子的吩咐,心中仍然難以割捨。他一再回頭,勉強牽馬離去,使這場別離充滿深切的人情與不捨。

太子捨家出 願逮不動處 欲令一切生 皆逮得是處

太子捨離家庭與王宮生活,所願的是到達不再受生死煩惱動搖的安穩境界。

然而,他的志願並不止於自己得到解脫,更希望一切眾生也能到達同樣的清淨安穩之處。

願逮不動處 欲令一切生 皆逮得是處

這是太子出家願心的深遠所在。

他不是只為逃避父王的期待,也不是只求自己不再面對親情離別,而是希望尋得真正的離苦道路,使一切眾生同得利益。

《今日修行觀照》

車匿不願與太子分離,反覆想起父王、姨母、親族與國人的悲傷。他所說的每一件事,都出自長久相伴的情分。

太子沒有輕視這些感情,也沒有責怪車匿。他記念父王養育之恩、車匿奉事之勞,又以柔和言語安慰白馬犍陟。

但太子仍然堅定出離,因為他知道,即使重新回到王宮,也不能使親人永遠免於老病死與別離。

慈悲不是答應所有挽留,堅定也不是無視他人的痛苦。

我們在生活中,也可能遇到親人不理解自己的決定,或自己難以接受他人離開熟悉的生活。

此時可以先認識彼此的憂慮,避免以責備代替溝通。能說明的,應當清楚說明;能安慰的,應當善加安慰;對真正應當堅持的善法,也不宜只因害怕失去關係便輕易放棄。

今日亦可反省:自己是否曾把對方的陪伴視為理所當然?是否因不願分離,而忽略對方真正的志願?

《慧照心得》

車匿的眼淚,顯示親情與忠誠的深厚;犍陟的悲鳴,顯示長久相伴的依戀。太子面對這些不捨,沒有失去慈悲,也沒有忘記感恩。

然而,太子所見的,不只是眼前的分離。他已深知,所有親愛眷屬終究不能永遠相守,唯有尋求止息生死苦因,才有可能真正超越被迫別離的痛苦。

令人深思的,是太子最後所發的大願:不只自己求得不動之處,更願一切眾生同得安穩。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