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本行經》卷第二(10)〈再請出家不許,夜觀婇女睡相〉
《佛本行經》卷第二(10)〈再請出家不許,夜觀婇女睡相〉
太子先前向父王請求出家,雖已明白說出老、病、死與盛事敗壞無人能保任,父王仍以親情與王位挽留。太子不願因此放棄求道之志,再次懇切請求。父王依然不許,反而增加宮中娛樂與守護。當夜,太子看見眾多婇女睡眠時的身體形相,思惟欲樂、身體與生死無常,終於確定出家之時已至。
太子於是時 心懷甚憔悴 又更詣父王 盡意勤求出 尊若見憐愍 願觀世擾動 合會莫不離 難得保久長 唯願見聽放 至仙人山澤 於彼修淨行 開現解脫路 更無有餘願 過踰出上者 若審見愛愍 願必見聽放
太子此時心中十分憂傷,又再次前往父王面前,竭盡心意懇求出家。
他向父王說,如果父王真正憐憫自己,希望父王觀察世間的紛擾變動。凡是因緣聚合的人事,終究不能免於分離,很難保證永久存在。
因此,太子懇請父王允許他前往仙人居住的山林,在那裡修習清淨之行,開顯解脫的道路。除此之外,他已沒有其他更高的世間願望。
合會莫不離 難得保久長
父子親愛,宮廷富貴,雖然令人珍惜,仍然依賴因緣而存在。太子深知相聚不能永久,因而希望趁生命尚可自主之時,勤求出離。
於時白淨王 以蓮花色手 牽太子手已 悲聲而告之 垂泣而熟視 良久乃長嘆 然後發聲言 辛酸苦痛辭 唯子可放捨 莫復懷此心 今未應是汝 山澤自守時
白淨王伸出如蓮花般莊嚴的手,牽住太子的手,以悲傷的聲音向他說話。
父王含淚凝視太子,久久不能平復,發出深長歎息之後,才以辛酸痛苦的言辭,懇求兒子放棄出家的念頭。
父王認為太子年紀尚輕,現在不是獨自前往山林修行的時候。
垂泣而熟視 良久乃長嘆
父王沒有立即責罵太子,而是牽手、凝視、流淚與長歎。這些動作顯示他對兒子深厚的不捨,也呈現親情面對離別時的痛苦。
心習受榮樂 未曾少苦勤 為眾欲所劫 猶如無御車 如今正是吾 山澤自守時 應以王榮位 次欲委授卿
父王進一步指出,太子長久以來習慣宮中的尊榮與快樂,未曾經歷山林生活中的艱苦勤勞。
父王擔心太子尚未完全熟悉艱難生活,又可能受到種種欲境牽引,如同沒有御者控制的車輛,難以安穩前進。
他認為現在反而是自己應當前往山林修行的時候,並希望將尊貴王位交付太子。
為眾欲所劫 猶如無御車
沒有御者的車輛,容易失去方向。父王以此譬喻說明自己對太子修行能力的擔憂,並非經文已判定太子實際受到欲樂控制。
香湯灌沐汝 以寶冠駕授 我懷喜不憂 入山澤無慮 願見汝沐浴 初踐於王位 駕授觀視汝 慰吾父僥意 寫恩愛所生 久積之涕泣 淚盈目入澤 以塞先人責
父王希望以香湯為太子沐浴,將象徵王權的寶冠與王位正式交付給他。
只要能親眼看見太子初登王位,自己便可以歡喜而沒有憂慮地進入山林修行。
父王希望藉此滿足身為父親的願望,消解長久以來因深愛兒子而積聚的眼淚,也完成對先代祖宗應盡的責任。
願見汝沐浴 初踐於王位
父王最大的願望,是親眼看見太子接受王位。對他而言,這不只是國家的繼承,也是父子親情與先代責任的延續。
太子聞王令如是 即啟王以清深辭 已審覺王垂愛愍 余亦孝敬重愛尊 若欲逃出夫火宅 有親愛遮不令出 以親愛故俱被燒 有何善好願思之
太子聽完父王的話,以清明而深切的言辭回答。
他明白父王是真心愛護自己,自己也同樣孝敬、尊重與愛念父親。
然而,太子以火宅作譬喻:如果有人正要從燃燒的房屋逃出,親愛之人卻因不捨而阻止,結果可能使雙方一起遭火焚燒。
太子請父王仔細思考,這樣的挽留究竟有何益處。
若欲逃出夫火宅 有親愛遮不令出 以親愛故俱被燒
字面上,火宅正在燃燒,離開危險才是急迫之事。即使阻擋者出於深愛,仍可能使雙方受害。
法義上,太子將生死苦患譬為火宅,將因親情而阻止求道,譬為遮擋正在避火的人。
當下觀照時,應省察自己的關愛是否真正有益於對方,還是因為害怕分離,反而增加彼此的繫縛。
今欲逃避無常火 智者不宜遮令燒 但欲求免不俱燒 願見聽許入山澤 誰不欲與親屬俱 若永已聚不離散 與諸親厚所愛染 死力不強離別者
太子進一步說,自己如今正要遠離無常之火,明智的人不應阻止,使人繼續遭受焚燒。
他希望自己與親人都能遠離苦患,因此懇請父王允許進入山林。
太子也表明,誰不希望與親愛眷屬長久相聚?如果世間真能永遠相守,死亡也不會強迫親人分離,那麼相伴自然令人歡喜。
然而,現實並非如此。
誰不欲與親屬俱 若永已聚不離散
太子並不是沒有親情,也不是不願與父王及眷屬相伴。他只是深知,即使自己留下,仍無法使親人永久不離。
是故釋王願恕亮 非為無為戀慕心 以不自在屬無常 是故決意求泥洹 前世所有諸親愛 我在何許彼何至 我今以何益彼等 宿對風吹如雲散
太子請父王諒解,自己並非只因嚮往某種安靜生活而任意捨離親人,而是認識到眾生不能自在掌握生命,終究受到無常支配,因此決意求取泥洹解脫。
他又思惟,過去世曾經親愛的人,如今自己在何處,他們又去了何方?現在還能如何利益那些已經分離的人?
往昔親愛的因緣,猶如雲朵遭風吹散,不能永遠保持聚合。
以不自在屬無常 是故決意求泥洹
太子求泥洹,是因為深知生命不受個人意願完全控制。無論多麼珍惜親情,仍不能令老病死與別離永遠停止。
宿對風吹如雲散
雲朵因風而聚散,親愛眷屬也依因緣相遇、相伴與分離。經文以風吹雲散,形容過去親緣難以永久保有。
王敕云非卿去時 若死來時可卻者 曼火未盛有所燒 當與逆滅莫出後 尊以王位盡委授 彼無恃怙無歸救 猶負大石渡深水 是故不宜受王位
太子回應父王認為現在不是出家時候的說法。
如果死亡來臨時,可以命令它退去,那麼等待或許尚有把握;然而死亡並不聽從人的安排。
如同火勢尚未猛烈之前,就應設法撲滅,不該等待火災擴大之後才尋求逃離。
父王雖願意交付全部王位,但在老病死面前,王權仍不能提供究竟依靠。接受王位,對太子而言就如背負沉重的大石渡過深水,只會增加出離的困難。
若死來時可卻者
太子指出,人無法命令死亡等待,也不能保證將來仍有足夠時間修行。
猶負大石渡深水
字面上,渡過深水已經危險,若再背負沉重大石,更難安全抵達彼岸。
法義上,太子已決意求解脫,因此不願再承受王位所帶來的種種責任與繫縛。
當下觀照時,應辨明哪些事是應盡的責任,哪些只是因貪戀名利而不斷增加的負擔,不令欲求妨礙善法修習。
王聞太子言 辭理甚正直 子言不可答 無理可固遮 即令敕諸臣 竊守太子宮 增益其伎樂 莫令子愁慘
父王聽完太子的話,知道兒子的言辭與道理十分正直,一時無法提出足以反駁的理由。
然而,父王仍難以接受太子離去,於是命令臣子暗中守護太子宮殿,增加各種歌舞娛樂,希望太子不要繼續憂愁。
子言不可答 無理可固遮
父王明白太子的理由難以駁斥,卻仍因深厚親情而不願放行。理智上的理解,未必能立即止息心中的愛戀。
已後不久 日向欲夕 於是入宮 如月入雲 坐觀伎樂 如象被閉 患厭伎樂 小卻偃息 雖小偃息 於事覺寤 寤寐尋起 見婇女眠
不久日色將晚,太子返回宮中,如明月進入雲層。
他坐著觀看宮中的歌舞娛樂,心情卻如大象被關閉拘束,不能因此得到歡喜。
太子對歌舞生起厭離,暫時退到一旁躺下休息。雖然稍作休息,心中仍保持覺察,不久便從睡眠中起身,看見宮中婇女都已熟睡。
坐觀伎樂 如象被閉
大象被關在狹窄之處,即使周圍有種種裝飾,仍然不能自由。太子面對宮中的娛樂,也感到受到拘束,因為這些欲樂已不能滿足他求解脫的志願。
瓔珞迸散 失棄樂器 衣裳發露 種種若干 涎涕流出 塗污咽胸 偃伏張口 難可觀視 或有女人 抱樂器眠 或更相枕 或獨夫伏
婇女熟睡之後,原本佩戴的瓔珞散落,手中的樂器也被丟置一旁。衣裳不再整齊,身體顯露出種種平日修飾所遮蔽的形相。
有的人口中流出涎液,鼻涕沾污咽喉與胸前;有的人俯臥張口,失去先前歌舞時的莊嚴。
有的女子抱著樂器睡眠,有的彼此相枕,有的獨自伏臥。
瓔珞迸散 失棄樂器
原本華麗的瓔珞與悅耳的樂器,到了睡眠時都散落一旁。白日所見的莊嚴,需要依賴妝飾、姿態與活動而成立,並非永久保持。
或有女人 直立而眠 髻解垂髮 如孔雀毛 或有女人 仰視而眠 猶如司曆 仰占星宿
有的女子靠著身體直立睡眠,原本整齊的髮髻散開,頭髮垂落,如孔雀的羽毛。
也有女子仰面睡著,面孔向上,如同觀察曆象的人仰望星宿。
經文逐一描繪睡眠時不同的姿態,使人看見先前經過修飾的容貌,已隨睡眠而顯出另一種形相。
見如是已 甚懷不悅 諦觀諸女 熟自思惟 慨然長歎 震動胸中 想處宮中 如丘墓間
太子看見這些睡眠形相,心中生起強烈厭離。
他仔細觀察眾女,深深思惟,感慨長歎,胸中受到震動。
原本華麗熱鬧的宮廷,此時在太子心中卻如同丘墓之間,使他更加深刻感受身體無常與欲樂不能久保。
想處宮中 如丘墓間
丘墓令人想到死亡與身體敗壞。太子身在宮廷,看見睡眠中的身體失去平日姿態,因而聯想到生命終究難免死亡。
諸女盛美 姿容妙好 太子憂懼 如象遭火 諸女姿好 眠賊所盜 忘失志思 樂器交錯
眾女白日具有美麗的容貌與姿態,太子此時卻因觀察睡眠中的變化,心中更加警覺,如大象遇見火災一般。
經文將睡眠譬喻為盜賊,因為睡眠使人暫時失去清醒時對姿態與行為的控制。眾女原有的美好儀態不再顯現,心志與思慮也暫時隱沒,樂器散亂交錯。
諸女姿好 眠賊所盜
盜賊奪取人的財物,睡眠則使平日的儀容暫時失去。太子由此觀察,美貌需要眾多條件維持,不能永久自主。
諸女性弱 常懷慚愧 為眠昏象 而見蹋踐 如妙花樹 枝葉繁茂 卒遇餓象 拔破碎散
眾女平日保持端莊與慚愧,睡眠時卻無法繼續維持清醒時的儀態。
經文將昏沉的睡眠譬喻為大象,能夠踐踏原本莊嚴的形貌。
又如一棵花樹,枝葉繁盛,花朵美好,忽然遇到飢餓的大象,樹枝花葉便被折斷、拔起與摧散。
如妙花樹 枝葉繁茂 卒遇餓象 拔破碎散
字面上,花樹雖然繁盛,仍可能受到大象摧折。
法義上,人的美貌與莊嚴雖然可愛,卻不能永遠保持,會受到睡眠、疾病、衰老等因緣影響。
當下觀照時,應省察自己是否過度依戀容貌與姿態,忘記身體始終處於變化之中。
生死危害 甚輕躁擾 嶮薄欺偽 無親舊故 此現生存 形體如是 或於是身 不知慚愧 忽然墮地 亡失姿好
太子進一步思惟生死的危害。生命受種種擾動逼迫,世間境界難以長久依靠,也不能保證始終符合人的願望。
即使目前仍然活著,身體便已顯出如此變化;若不明白身體無常,仍只執著外在姿容,便難以認識其中的苦患。
一旦身體失去支持,忽然倒地,原本的姿態與美貌也會隨之消失。
睡眠之困 堅[革*卬]其目 睡眠加之 形體難視 若當死亡 其形何似 是本支體 是本諸根 眠蓋所覆 乃致斯變
睡眠的力量使眼目閉合,身體失去清醒時的儀態。原本同樣的肢體、同樣的感官,只因受到睡眠覆蓋,形貌便有明顯差別。
太子因此進一步思惟:如果只是睡眠,身體便已如此改變,那麼當死亡真正來臨,身體又將成為何種形相?
若當死亡 其形何似
太子由睡眠觀察死亡,並不是將睡眠等同死亡,而是從身體暫時失去清醒活動的情形,進一步想到死亡時的敗壞與無常。
猶失機關 不可復還 失姿則臥 若草土塊 久遠已來 癡力甚強 覆蔽耳目 令聾盲冥 身之污穢 顯露可見 覆以薄皮 莫能覺知
太子觀察睡眠中的身體,如同機關失去作用,不能繼續保持原有姿勢,只能倒臥,如草木土塊一般。
眾生長久以來受到愚癡蒙蔽,不能清楚認識身體實相。身體內外有種種不淨之物,只因表面覆有一層皮膚,人便容易只見外表容貌,而忽略身體內在的實際情形。
久遠已來 癡力甚強 覆蔽耳目
愚癡使人只隨眼前可愛的形色生起貪戀,卻不願觀察身體還有疲倦、污穢、衰敗與死亡的另一面。
覆以薄皮 莫能覺知
皮膚包覆身體,使人容易執著外在形貌。若只以表面的美好判斷身體,便難以全面認識其因緣和合、無常變化的實情。
一切普世 甚遭困厄 無所恃怙 如輪迅轉 緣塵勞垢 所沈湮沒 猶如大象 沈深淵池
太子思惟,世間眾生普遍受到種種困苦逼迫,沒有能夠永久依靠的事物。
生命流轉迅速,如車輪不停轉動;眾生又因塵勞煩惱而受到沉沒,如同巨大的象陷入深池,難以自行脫離。
如輪迅轉
車輪不停轉動,譬喻眾生在生死之中展轉流轉,難得真正止息。
猶如大象 沈深淵池
大象雖有強大力量,一旦陷入深池,仍可能難以脫身。人即使具備財富、地位與才能,若深陷貪愛與煩惱,也不能僅憑世間力量獲得解脫。
今吾不宜 牽連於此 塵勞之網 以自結縛 是故惡此 五欲愛垢 捨屋渾住 獨入山靜
太子認為,自己不應繼續受到塵勞煩惱之網牽連,以貪愛將自身束縛。
因此,他對五欲所引生的愛染生起深切厭離,決定捨棄宮室與紛擾的生活,獨自前往寂靜山林修行。
塵勞之網 以自結縛
網能纏住進入其中的生命。太子以塵勞之網形容煩惱,指出眾生因貪戀欲境,而使自己受到繫縛。
為宿善本 催逼發寤 太子決意 欲出生死 吾出家時 今已會至 不宜久處 生死大畏 是故今日 當入山澤
太子過去長久修習的善根,此時成為促使他覺醒的重要因緣。
他已決定尋求超出生死的道路,心中明確認為出家的時機如今已經到來。
既然生死具有深重苦患,便不應繼續久留於令心受縛的生活之中。因此太子決定,就在今日進入山林,實踐出離之志。
吾出家時 今已會至
太子先前多次請求父王允許出家,如今經過對身體無常、欲樂不淨與生死過患的深切觀察,終於確定不再延後。
是故今日 當入山澤
從認識老病死苦,到親自觀察五欲過患,太子的出離心志已由願望轉為決定。
《今日修行觀照》
宮中婇女白日盛裝歌舞,夜晚睡眠時卻顯出另一種身體形相。太子因此觀察,美貌、姿態與感官歡樂都依賴因緣,不能永久保持。
我們也容易只看見自己喜愛的人事物最美好的一面,卻忽略它們同樣會疲倦、衰老、改變與消失。
觀察無常,並不是要我們厭惡身體或嫌棄他人,而是避免因貪戀外貌與感受,使心失去自在。
真正需要捨離的,不是對生命的尊重,而是將無常身相執為永久美好的貪愛。
今日可在生活中觀察自己的身體。疲倦時知道疲倦,睡眠時知道需要休息,健康時知道珍惜,面對衰變也不因此嫌棄自己。
見他人容貌美好,不必任由貪念增長;見他人身體衰弱,也不可因此輕視。明白人人都有相同的身體限制,便能在觀無常之中增長慈悲。
《慧照心得》
父王深愛太子,希望親眼看見他繼承王位。太子也孝敬父王,卻深知親愛不能保證永不分離。
當夜太子看見婇女熟睡,白日的美貌莊嚴不再,因而更加明白身體與五欲的無常。
這份厭離不是對人的憎惡,而是對貪著與生死繫縛的覺察。
修行者若能於順境中觀無常,於親情中知聚散,於身體中見生滅,便不容易將暫時的安樂誤認為究竟依靠。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