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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92・佛所行讚

《佛所行讚》卷第五(24)〈世失慈父導師良醫悲無救護・力士見佛長眠哀歎法橋慧日俱隱〉

學僧 釋慧照

如來一切漏盡、所作已畢而入大寂之後,讚歎轉為世間失去導師的深切悲感。佛在世時,剛強者見佛能得柔軟,鈍根者見佛能開智慧,重業眾生也能因此得到通往正道的道路;如今如來忽然長眠,眾生再難親見這些功德。世間因此如病者失去清涼之水、愚癡網失去破網之人、生死急流失去勸返者,也如失去慈父、導師、船師、良醫與明月。力士們聞佛涅槃,悲泣來到雙樹之間;其中一位心樂正法的力士更從佛一生教化反觀世間:佛曾喚醒沉睡眾生,如今自己究竟長眠;曾建立法幢,如今法幢崩落;曾以智慧日照破黑暗,如今世間再度長冥;曾架起渡越生死大河的法橋,如今橋已崩壞,眾生更顯無所依怙。

眾生剛強心 見則得柔軟 鈍根諸眾生 見則慧明利 無量惡業過 見各得通塗 一旦忽長眠 誰復顯斯德

佛在世時,心性剛強、難以調伏的眾生,見到如來便能漸得柔軟;根性遲鈍的人,也能因佛教導而使智慧明利。

即使眾生過去帶著無量惡業過失,如來仍能依其根性開示道路,使他們各自找到可以轉向正法、走出迷途的通路。

如今佛忽然長眠,不再以色身住世教化,世間還有誰能像如來這樣廣泛顯示這些殊勝功德?

眾生剛強心 見則得柔軟

真正的德行不是以強力壓服剛強之人,而是使他的心自己轉柔。佛的威德與慈悲,能令難調者願意回轉。

鈍根諸眾生 見則慧明利

根性遲鈍並不表示永遠不能開明。遇到適當教導與因緣,原本不明白的人仍能生起智慧。

無量惡業過 見各得通塗

過去造業再重,也不等於從此完全無路。佛能依不同根性開示出路,使眾生從惡業與迷失中找到可行的正道。

一旦忽長眠 誰復顯斯德

真正令世間悲感的,不只是少了一位受敬仰的人,而是失去一位能使剛強轉柔、鈍根生慧、罪業眾生找到道路的大導師。

世間無救護 望斷氣息絕 誰以清涼水 灑之令蘇息

如來入滅後,世間眾生彷彿失去最殊勝的救護,原本仰望佛陀教化的希望中斷,如同生命氣息將絕。

偈中以瀕臨斷氣的人作譬喻:此時若有人以清涼之水灑在身上,或可令其恢復清醒;然而佛已入滅,眾生感歎還有誰能以清涼法水重新滋潤、喚醒這個苦惱世間?

世間無救護 望斷氣息絕

「無救護」是從眾生失去親見佛陀的角度而說。佛已得究竟安穩,真正失去依怙的是仍在生死中的眾生。

誰以清涼水 灑之令蘇息

清涼水對應佛法的清涼力量。眾生被煩惱熱惱逼迫,如將昏絕之人,需要正法使心重新清明。

所作自事畢 大悲已長息 世間愚癡網 誰當為壞裂 向生死迅流 誰當說令反 群生癡惑心 誰說寂靜道 誰示安隱處 誰顯真實義

如來自己所應完成之事已經完成,大悲住世教化的工作也隨入涅槃而止息。

然而世間眾生仍被愚癡之網纏住,還在生死迅流中不斷向前。讚歎者因此連續追問:還有誰能替眾生撕裂愚癡網?誰能勸正在順著生死急流而去的人回轉?

眾生的心仍受愚癡迷惑,又有誰來說明寂靜之道、指出安穩之處、顯示真實義理?

世間愚癡網 誰當為壞裂

愚癡如網,眾生不是只站在網外看錯方向,而是整個心被錯見與執取纏住。佛的智慧能把這張網破開,使人重新看見出路。

向生死迅流 誰當說令反

生死被比作急流,眾生順著愛取與業力自然往下漂。修行卻是逆流回轉,需要有人指出:不要再順著習氣一直走。

誰說寂靜道 誰示安隱處 誰顯真實義

佛不只指出生死有苦,也同時說明寂靜之道、安穩之處與真實法義。破迷與示道兩者具足,眾生才真正有可能出離。

眾生受大苦 誰為慈父救 猶多訟志忘 馬易土失威 王者亡失國 世無佛亦然

眾生正在承受廣大的生死苦,如今又有誰能像慈父一樣救護?佛對眾生的慈悲,在此直接被比作父親對孩子的關懷。

接著偈中列舉多種失去重要依憑後的狀態。爭訟繁多時,人的心志容易散失;馬若轉換到不相應之地,也可能失去原來威勢;王者若失去國土,也失去其原有依持。

世間沒有佛住世,也同樣像整個世界失去最重要的依止與威德。

眾生受大苦 誰為慈父救

佛被稱為慈父,不是因眾生永遠應依賴佛,而是佛見眾生受苦便起大悲,教他們學會真正離苦。

世無佛亦然

各種譬喻最後都收在這句:世間沒有佛住世,就像事物失去最重要的依靠,原有秩序與光榮隨之衰減。

多聞無辭辯 為醫而無慧 人王失光相 佛滅俗失榮

一個人即使多聞,如果沒有辭辯能力,所學就難以善巧宣說;身為醫者如果沒有智慧,也難以正確辨病施治;人王若失去莊嚴光相,其威德也受到損減。

同樣,如來入滅之後,世俗人間失去最殊勝的莊嚴與光榮。

為醫而無慧

醫者若不能辨明病情,即使有醫者之名,也難真正救人。佛如大醫王,不只是慈悲,更有能辨眾生煩惱病因的智慧。

佛滅俗失榮

世間的失榮不是物質忽然減少,而是智慧與解脫的大導師不再以色身親自住世。

良駟失善御 乘舟失船師 三軍失英將 商人失其導 疾病失良醫 聖王失七寶 眾星失明月 愛壽而失命 世間亦如是 佛滅失大明

偈中接連以八種失去核心依止的譬喻,形容世間失佛。

第一,良好的駿馬若失去善巧御者,雖有奔馳能力,也可能失去正確方向。佛如善御者,能調伏眾生,使其力量走向正道。

第二,乘船之人失去船師,在廣大水域中便難知如何前進。佛如船師,帶領眾生渡過生死之流。

第三,三軍失去英明將領,眾人雖有力量,卻可能失去統攝與方向。佛如大將,能統攝修道法門、降伏煩惱魔軍。

第四,商旅失去引導者,在長途險道中容易迷失。佛如導師,知道道路,也知道如何避開險難。

第五,病人失去良醫,便失去能辨病施藥的人。眾生有貪瞋癡等病,佛則以正法對治。

第六,聖王失去七寶,王者莊嚴與助力不再具足。世間失佛,也如失去最尊勝的法寶莊嚴。

第七,群星若失去明月,夜空雖仍有光點,卻失去最顯著的光明。諸有善法雖仍存在,世間卻失去佛陀住世的大光。

第八,愛惜壽命的人若失去生命,一切所珍惜的世間活動頓時失去依據。世間失佛,同樣被形容為失去最根本的大明。

良駟失善御 乘舟失船師

有能力不代表一定走對方向。駿馬需要御者,船需要船師;修行也需要正見指引,否則精進可能只是更快地走向錯路。

三軍失英將 商人失其導

力量若沒有統攝,容易散亂;道路若沒有嚮導,容易迷失。佛的教法既能統攝身心,也能指出生死險道中的正確方向。

疾病失良醫

眾生最大的病不是只有色身疾病,而是無明、貪愛與瞋恚。佛所給的法藥,直接對治使生死相續的根病。

眾星失明月 愛壽而失命 世間亦如是 佛滅失大明

前面的各種譬喻都在最後集中到「大明」。佛入滅,眾生失去能親自照明生死道路的無上導師,因此世間同感晦暗。

如是阿羅漢 所作皆已畢 諸漏悉已盡 知恩報恩故 纏綿悲戀說 歎德陳世苦

前面這番深切讚歎,是已證阿羅漢者所說。他們自己的修行已經完成,所有漏惑也都滅盡。

因此不能把這些悲戀之語理解成仍被欲愛所縛。正因知道如來深恩,也願報答佛恩,所以以纏綿深切的言辭讚歎佛德,同時說出世間失佛後的苦況。

所作皆已畢 諸漏悉已盡

原文先明確說明這些阿羅漢自身已經漏盡,這是理解後面悲戀的重要根據。

知恩報恩故 纏綿悲戀說

漏盡並不等於忘恩。正因深知佛恩,才會在佛入滅後讚德追念。感恩與解脫並不衝突。

諸未離欲者 悲泣不自勝 其諸漏盡者 唯歎生滅苦

尚未離欲的眾生,面對佛入滅時悲泣難以自制;已經漏盡的人,則主要感歎有為生滅本身的苦。

同樣面對佛涅槃,因修證深淺不同,內在反應也不相同。未離欲者容易被個人失落感強烈牽動;漏盡者則從此事如實觀見生滅之苦。

諸未離欲者 悲泣不自勝

尚有愛取,離別便容易直接觸動「我失去了」的痛,所以悲泣難制。

其諸漏盡者 唯歎生滅苦

漏盡者不是沒有感念,而是不再由欲愛支配。他們所歎的是一切有為有生必滅的真實苦相。

時諸力士眾 聞佛已涅槃 亂聲慟悲泣 如群鵠遇鷹 悉來詣雙樹 睹如來長眠 無復覺悟容 椎胸而呼天 猶師子搏犢 群牛亂呼聲

此時諸力士聽聞佛已入涅槃,頓時悲痛哭泣,眾聲混亂,如同一群鵠鳥突然遭遇猛鷹襲擊。

他們全都來到雙樹之間,親眼看見如來已經長眠,再也沒有平日覺照說法的容貌,悲痛更加強烈。

有人捶胸呼天,其聲又被比作師子撲殺小牛之後,牛群驚亂悲鳴。這些譬喻都在表現力士們面對突然而不可挽回的失去時,整個群體陷入巨大哀慟。

亂聲慟悲泣 如群鵠遇鷹

鷹忽然出現,鵠群頓失安穩;力士們聽聞佛已入滅,也像安全依靠突然被奪去,悲聲四起。

睹如來長眠 無復覺悟容

聽聞死亡與親眼見到如來不再起身,是完全不同的衝擊。過去能開口教化、慈視眾生的佛,如今已無住世覺悟之容,無常因此變得極其具體。

椎胸而呼天 猶師子搏犢 群牛亂呼聲

牛群見幼犢被師子所害而群起悲鳴,用來形容力士們彼此相應的巨大哀號。不是一人的失落,而是整個群體共同承受佛滅之痛。

中有一力士 心已樂正法 諦觀聖法王 已入於大寂 言眾生悉眠 佛開發令覺 今入於大寂 畢竟而長眠

力士眾中有一人,心已經喜樂正法。他沒有只隨群眾哭泣,而是如實觀察聖法之王已經入於大寂,進而從佛一生教化來理解眼前的涅槃。

他說,世間眾生原本都像沉睡之人,被無明覆蔽;佛出世後開發眾生,使他們從迷夢中醒覺。

如今那位喚醒眾生的大覺者自己已入大寂,究竟長眠,不再以住世色身起來教化。

心已樂正法 諦觀聖法王 已入於大寂

因為心已樂法,所以他面對悲痛時仍能「諦觀」。有正法作依止,情緒並不必完全遮住智慧。

眾生悉眠 佛開發令覺

眾生的「眠」是無明,佛的「覺」是使人從顛倒中醒來。佛之所以稱大覺者,就在於自己已覺,也能令他人覺。

今入於大寂 畢竟而長眠

此「長眠」不是凡夫昏睡,而是住世教化終止、究竟入於大寂。偈中故意以眾生的迷眠與佛的大寂長眠形成強烈對照。

為眾建法幢 而今一旦崩 如來智慧日 大覺為照明 精進為炎熱 智慧耀千光 滅除一切闇 如何復長冥

這位力士又感歎,如來曾為眾生建立正法之幢,使世間知道解脫道路所在,如今這座法幢卻隨佛入滅而彷彿一旦崩落。

佛又被比作智慧之日。大覺本身就是照明,精進如太陽熱力,智慧則如千道光芒,能照破眾生一切無明黑暗。

如今智慧日不再以色身住世,力士因此悲問:世間怎會再次陷入漫長黑暗?

為眾建法幢 而今一旦崩

幢能高舉,使遠方的人看見方向;佛建立正法,也使迷失眾生知道應往何處。如今佛身入滅,力士感到這個最顯明的標誌突然倒下。

如來智慧日 大覺為照明 精進為炎熱 智慧耀千光

太陽不只有光,也有熱。偈中把大覺作光明之體、精進作熱力、智慧作千光,完整描寫佛如何以覺與慧照破世間。

滅除一切闇 如何復長冥

佛在世時曾破除無明之闇,如今眾生若不自行承接正法,就可能重新墮回長夜。這份悲歎同時也是對後人的警策。

一慧照三世 普為眾生眼 而今忽然盲 舉世莫知路

如來以一切智慧照見過去、現在、未來三世,並為眾生作眼,使原本看不見生死道路的人能辨別方向。

如今佛已入滅,力士以「忽然盲」形容世間失去大覺之眼;整個世界彷彿再也不知道應向哪裡前進。

一慧照三世 普為眾生眼

眾生肉眼能見色,卻未必能見因果、生死與解脫。佛的智慧成為眾生之眼,使更深的真實得以被看見。

而今忽然盲 舉世莫知路

此處所悲的仍是眾生失去親自問佛、受佛指路的因緣。道路本身並未因此不存在,但若無人奉行與傳持,眾生確實容易重新迷失。

生死大河流 貪恚癡巨浪 法橋一旦崩 眾生長沒溺

最後,力士把生死比作一條廣大河流,貪、瞋、癡則如其中巨大的波浪,不斷把眾生捲入深處。

佛所建立的正法如橋,使原本只能在急流中掙扎的人有機會從水面之上安全渡過。

如今佛入涅槃,力士悲歎法橋彷彿崩壞;若正法無人承接,眾生便可能長久沉沒在生死巨浪中。

生死大河流 貪恚癡巨浪

生死並非平靜水面,而有貪瞋癡不斷激起巨浪。只靠凡夫自己的習氣,很容易隨浪沉浮。

法橋一旦崩 眾生長沒溺

法如橋,不需要眾生在巨浪裡以自己的力量硬撐,而提供一條可以渡越的道路。若後世不護持、不修習正法,就如自行任橋朽壞,最終受害的仍是仍在生死中的眾生。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一直在說「失去依靠」:失船師、失良醫、失明月、失導師、失法橋。生活中我們也常會遇到原本依賴的人離開,或一個熟悉的支持突然消失。

這時可以問自己:這個人曾經教給我的,現在有多少已經成為自己的能力?若老師曾教我守戒,他不在時我還守不守?若善知識曾教我正念,他不提醒時我還能不能自己覺察?

真正承接教導,是把外在依止逐漸轉成內在法的力量。

「眾生剛強心,見則得柔軟」也可以成為今天的一個檢查。學佛以後,我是不是比以前柔軟?如果聞法越多,反而越容易看不起人、越堅持自己,那就需要重新檢查法是不是只停在知識。

真正遇見佛法,心應該逐漸柔軟、明利、有路可走,而不是只增加可以與人爭辯的內容。

面對悲傷,也可學那位「心已樂正法」的力士。不是沒有悲痛,而是在悲痛裡仍能諦觀:什麼已經無法挽回?什麼法還能繼續實踐?

《慧照心得》

「誰以清涼水,灑之令蘇息。」這一問很深。佛滅之後,真正令人不忍的,是眾生還在熱惱、愚癡、生死急流裡,而能直接救護的大師已經入寂。

但前面佛已說過「汝等諸弟子,展轉維正法」。所以這裡的悲歎不能只停在「沒有人了」,而要轉成「我們要不要把法續下去」。

良駟要御者,船要船師,軍隊要良將,商旅要導師,病人要良醫。這些譬喻其實都在說同一件事:力量本身不夠,還需要正確方向。

最後那位力士說「法橋一旦崩,眾生長沒溺」。佛身已滅,但法橋是否真的崩,還在後世弟子手中。若有人持戒、依法、如實說法,橋就在;若只敬佛而不行佛所教,橋才會在自己這一代慢慢斷掉。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