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所行讚》卷第五（21）〈佛入涅槃天地震動天人悲感・天子梵天阿那律同歎無常〉
世尊出第四禪，心無所寄而入涅槃。隨著如來最後色身寂滅，大地震動、天地雷霆、八方火起，日月失光，清流沸涌，林木花葉凋落；四王、淨居諸天與八部天神皆來供養悲歎，只有魔王歡喜。世間失去如來，如山崩、象牙折、牛角摧、蓮花遭霜。進入〈歎涅槃品第二十七〉後，天子、梵仙與阿那律先後以無常偈讚歎佛入大寂：一切有為速生速滅，唯寂滅為樂；如來雖為世間無比、智慧救護之士，色身仍不免無常。阿那律又以雲、金剛杵、師子、龍象、大樹、棄鳥、戰馬與薪火等譬喻觀察生滅，最後指出如來應作之事已畢，如薪盡火滅，歸於涅槃。
以佛涅槃故 大地普震動 空中普雨火 無薪而自焰 又復從地起 八方俱熾燃 乃至諸天宮 熾燃亦如是
如來入涅槃之時，大地普遍震動，空中又降下火焰。這些火沒有薪柴卻自行燃起，地上八方也同時熾盛燃燒，乃至諸天宮殿亦有同樣的火光。
偈頌以天地異相顯示佛入涅槃不是尋常事件。人間與天界同時受到震動，表達世間失去大覺導師的重大變化。
以佛涅槃故 大地普震動
大地本給人堅固安定之感，如今卻因佛入涅槃而震動，正與前面「世皆不牢固」相應。連人所倚仗的堅實大地也顯出動搖之相。
無薪而自焰 又復從地起 八方俱熾燃
火本待薪而燃，此時卻無薪自焰，以異常景象顯示如來入滅所感的震動遍及四方。
雷霆動天地 霹靂震山川 猶天阿修羅 擊鼓戰鬥聲 狂風四激起 山崩雨灰塵
雷霆震動天地，霹靂聲響遍山川，如同天眾與阿修羅交戰時擊鼓的巨大聲音。
狂風又從四方激烈吹起，山岳崩裂，灰塵如雨般落下。天地之間原有的安穩秩序彷彿同時受到衝擊。
猶天阿修羅 擊鼓戰鬥聲
雷霆之聲被比作天與阿修羅戰鬥的鼓聲，形容聲勢巨大而震撼，使佛入滅後的世間顯得極不平靜。
狂風四激起 山崩雨灰塵
風、山與灰塵共同呈現強烈變動。前面佛已一再教導有為法不堅固，如今自然界的異相又把這項真實直接顯現出來。
日月無光暉 清流悉沸涌 堅固林萎悴 華葉非時零 飛龍乘黑雲 垂五首淚流
日月失去原有光明，清澈流水也都沸騰湧動。原本堅固繁茂的樹林開始萎悴，花葉又在不合時節之際紛紛飄落。
飛龍乘著黑雲而來，五首垂下眼淚。先前雙樹周圍已出現花葉非時而落，如今佛真正入滅，悲感更廣泛地呈現在天地眾類之中。
日月無光暉
日月本是世間光明的象徵，如今失光，也映照出眾生失去佛陀智慧之光的感受。
堅固林萎悴 華葉非時零
名為堅固的林木也會萎悴，更顯出有為法沒有真正不可破壞之物。花葉不待時節而落，又加深無常忽至的感受。
飛龍乘黑雲 垂五首淚流
龍眾亦為佛入滅流淚，說明悲感不限於人類，而遍及諸類有情。
四王及眷屬 含悲興供養 淨居天來下 虛空中列侍 觀察無常變 無憂亦無喜 歎世違天師 眼滅一何速
四大天王與其眷屬帶著悲心前來供養。淨居諸天也從天界下降，在虛空中排列侍立。
淨居天觀察一切無常變化，心不落入凡情的憂愁，也不因境界而歡喜；然而仍感歎世間失去天人之師，世間慧眼竟如此迅速隱滅。
觀察無常變 無憂亦無喜
如實觀無常者，不因聚散而陷入強烈愛憎起伏。這不是沒有覺知，而是對生滅已有清楚理解，不再被它顛倒牽引。
歎世違天師 眼滅一何速
雖然心不隨憂喜轉，仍可以感歎世間失去導師。這再次顯示了知無常與感念佛恩可以同時存在。
八部諸天神 遍滿虛空中 散華以供養 慼慼心不歡 唯有魔王喜 奏樂以自娛
八部諸天神遍滿虛空，以散花供養如來，心中悲慼而不能歡喜。
與眾天神相反，只有魔王因佛入滅而歡喜，甚至奏起音樂自娛。佛長久教導眾生離欲、破除魔事，如今佛身不再住世，魔王因此生喜。
散華以供養 慼慼心不歡
供養與悲感同時存在。眾天神雖不能留住如來色身，仍以香花表達最後的尊敬。
唯有魔王喜 奏樂以自娛
同一件事情，在不同心行者眼中呈現完全不同反應。敬法者悲失導師，魔王則因少了破除魔業的大師而歡喜。
閻浮提失榮 猶山頹巔崩 大象素牙折 牛王雙角摧 虛空無日月 蓮花遭嚴霜 如來般涅槃 世間悴亦然
如來入涅槃後，閻浮提彷彿失去原有光榮。
偈中連用多重譬喻：像高山失去巔峰而崩頹，大象潔白長牙折斷，牛王雙角被摧毀，天空失去日月，又如盛開蓮花遭遇嚴霜而凋傷。
山巔、象牙、牛角、日月、蓮花，都是各自事物中最顯著、最莊嚴或最具力量的部分。一旦失去，整體便頓失原來威德。世間失去如來，也被形容為如此衰悴。
猶山頹巔崩 大象素牙折 牛王雙角摧
這三喻都指向「失去最殊勝部分」。佛住世如世間最高勝的莊嚴，入滅後眾生因此感到整個世界失去最重要的依怙。
虛空無日月 蓮花遭嚴霜
日月失則無光，蓮花遇霜則失去生機。佛既是智慧光明，也是法水滋養之源，因此世間失佛被比作光明與生機同時受損。
如來般涅槃 世間悴亦然
不是說佛本人因此受苦，而是世間眾生失去親見如來的殊勝因緣，所以顯得凋悴。
佛所行讚歎涅槃品第二十七 時有一天子 乘千白鵠宮 於上虛空中 觀佛般涅槃 普為諸天眾 廣說無常偈
進入〈歎涅槃品第二十七〉，有一天子乘著千隻白鵠所載的宮殿，住在上方虛空，觀見佛已般涅槃，便為諸天大眾廣說無常之偈。
如來入滅後，天子沒有只停在悲歎，而是以佛入滅這件事重新宣說無常，使大眾從事件本身看見普遍法則。
觀佛般涅槃 普為諸天眾 廣說無常偈
面對佛入滅，最相應的法義就是觀無常。色身再殊勝，也不違有為生滅；因此悲感最終仍被帶回正見。
一切性無常 速生而速滅 生則與苦俱 唯寂滅為樂
天子直接指出，一切有為之性都是無常，迅速生起，也迅速走向滅壞。
凡有生，就與變壞、離散與種種苦相連；真正究竟的安樂，不在延長生滅，而在寂滅。
一切性無常 速生而速滅
無常不是某一類事物的缺陷，而是一切有為共同之性。從一念心到一生身命，都在生滅之中。
生則與苦俱 唯寂滅為樂
只要仍有生，就不能完全避免老、病、死與別離；因此究竟樂不建立在「再生得更好」，而在生死因真正止息。
行業薪積聚 智慧火熾燃 名稱煙衝天 時雨雨令滅 猶如劫火起 水災之所滅
天子又以薪火作譬喻。行與業如薪柴積聚，智慧如猛烈火焰，燃燒之時，名聲如煙向天衝起。
然而即使火勢再盛，時節之雨降下，也能使之熄滅；就像大劫之火雖遍燒世界，最後仍可被水災所滅。
這些譬喻進一步顯示：凡依條件而現起的盛大現象，都不是永遠不可改變。即使聲勢熾盛，也終有止息之時。
猶如劫火起 水災之所滅
連能焚燒廣大世界的劫火，也有被水所滅的一刻。以此顯示再強盛的有為現象，也不能因此成為常住。
復有梵仙天 猶第一義仙 處天勝妙樂 而不染天報 歎如來寂滅 心定而口言
又有梵仙天，如同通達第一義的仙人，雖然身處天界殊勝妙樂，卻不染著天上的福報。
他感歎如來寂滅，內心保持安定，開口宣說自己對佛入滅與世間無常的觀察。
處天勝妙樂 而不染天報
能享受殊勝福報而不被福報黏住，比沒有福報時說不貪更難。這位梵仙天雖在妙樂中，仍知道天報不是究竟依止。
心定而口言
面對如來入滅，他並非慌亂而說，而是心定之後發言。正見與定力使悲感不至於變成顛倒。
觀察三世法 始終無不壞 第一義通達 世間無比士 慧知見之士 救護世間者 悉為無常壞 何人得長存 哀哉舉世間 群生墮邪徑
梵仙天觀察過去、現在、未來三世一切法，從開始到終結，沒有一種有為存在能夠永遠不壞。
即使如來通達第一義，是世間無可相比之士，具足智慧知見，長久救護眾生，其住世色身仍要隨無常而壞。
既然連如此殊勝的世尊色身都不長存，又有哪一個世間人能永遠住世？梵仙因此感歎整個世間，眾生仍不明白無常，反而墮在種種邪徑之中。
觀察三世法 始終無不壞
無論向過去看、向現在看、向未來看，有生起的有為法就有終止。時間不能提供一個真正永恆不壞的例外。
救護世間者 悉為無常壞 何人得長存
佛的智慧與解脫並沒有被無常摧毀，受到生滅的是住世色身。若連如此殊勝之身都有終點，凡夫更沒有理由把自己的身命認為可以久住。
時阿那律陀 於世不律陀 已滅不律陀 生死尼律陀 歎如來寂滅 群生悉盲冥
此時阿那律陀也為如來寂滅而發出感歎。
偈中以「不律陀」「尼律陀」等語連續表達其已調伏、已滅除生死繫縛的狀態，而他所看見的世間眾生，仍多處於盲冥之中。
佛已寂滅，尚在無明中的眾生因此更顯可憐，因為能直接照破盲冥的大師已不再住世。
歎如來寂滅 群生悉盲冥
阿那律所悲歎的重點再次落在眾生：佛已究竟寂滅，真正仍有問題的是未破無明、尚在生死中的人。
諸行聚無常 猶若輕雲浮 速起而速滅 慧者不保持
阿那律說，一切眾行聚合都是無常，就像天空中的輕雲浮動，快速聚起，也快速消散。
有智慧的人明白這種聚散性，所以不會把因緣暫時和合之物死死保持，要求它永遠不變。
諸行聚無常 猶若輕雲浮
雲看似有形，實際一直隨風與水氣聚散；有為諸行亦如此，沒有固定不變的聚合。
速起而速滅 慧者不保持
智慧不是阻止雲散，而是知道雲本來會散。面對世間也是如此，不再把全部力量用於維持不可能永恆的形相。
無常金剛杵 壞牟尼山王 鄙哉世輕躁 破壞不堅固 無常暴師子 害龍象大仙 如來金剛幢 猶為非常壞 何況未離欲 而不生怖畏
阿那律再連用強烈譬喻。無常如金剛杵，能擊壞如山王般高大的牟尼；又如猛烈師子，連如龍象般的大僊也受到它的破壞。
如來又如金剛幢，堅固、尊勝、不可輕動，但住世色身仍為無常所壞。既然如此，何況尚未離欲、仍在生死中的凡夫，怎能不對無常生起警覺？
無常金剛杵 壞牟尼山王
山王給人極其堅固之感，金剛杵則象徵能摧破堅物的力量。無常不因對象殊勝便停止作用。
無常暴師子 害龍象大仙
龍象本具巨大力量，暴師子仍能使之受害。譬喻的重點仍是再強大的色身，也不能憑自身力量免於變滅。
如來金剛幢 猶為非常壞 何況未離欲 而不生怖畏
凡夫真正應生的不是慌亂恐怖，而是對生死處境生警覺。佛身尚示現無常，未離欲者更應把握時間修行。
六種子一芽 一水之所雨 四引之深根 二觚五種果 三際同一體 煩惱之大樹 牟尼大象拔 而不免無常
阿那律以一棵煩惱大樹作譬喻，偈中依次說到六種子、一芽、一水、四種牽引的深根、二觚、五種果與三際同體，將眾生生死煩惱形容為結構深廣的大樹。
這棵煩惱大樹盤根錯節，能使眾生長久受縛；如來如大象，以強大力量將它連根拔起，已徹底斷除自身煩惱。
然而即使煩惱樹已拔盡，最後這一期依因緣而成的色身仍示現無常。斷煩惱使生死不再續生，並不是使現有色身變成永恆不壞。
煩惱之大樹 牟尼大象拔
煩惱不是只剪表面枝葉，而要拔除根本。佛已究竟完成這件事，所以入滅之後不再有新的生死相續。
而不免無常
此處所說仍是住世之身的變滅。解脫不是取得一個永遠不壞的色身，而是煩惱業盡，不再因愛取續受後有。
猶如飾棄鳥 樂水吞毒蛇 忽遇天大旱 失水而身亡
阿那律又舉譬喻：如某種鳥以水為樂，甚至能吞食毒蛇，看似有很強能力；然而一旦遭遇天大旱，所依之水消失，仍會因此死亡。
能力再特殊，也依條件而存在；條件一失，仍不能保持生命。這再次說明有為法都依因緣，不能憑某種殊勝能力取得永恆保障。
忽遇天大旱 失水而身亡
平常所倚仗的條件一旦改變，再大的能力也未必足以自保。無常常在我們最依賴的地方顯出力量。
駿馬勇於戰 戰畢純熟還 猶火緣薪熾 薪盡則自滅 如來亦如是 事畢歸涅槃
最後，阿那律以戰馬與薪火作譬喻。
勇健駿馬在戰場上奮勇作戰，戰事完成後，便安然返回；如來長久在人間教化眾生，所應作的事已完成，也因此歸於涅槃。
又如火依薪柴而燃，薪柴盡時，火焰自然止息。如來住世教化因緣已盡，沒有再需延續的未竟之事，所以入於大寂。
駿馬勇於戰 戰畢純熟還
戰馬回返不是敗退，而是任務已經完成。佛入涅槃同樣不能理解成教化失敗，而是自利利他皆已圓滿。
猶火緣薪熾 薪盡則自滅
火焰依薪而現，因緣盡則止息。譬喻所顯的是因緣生滅，不必另設一個永遠燃燒的實體。
如來亦如是 事畢歸涅槃
這一句收束前面的悲歎：如來所作已畢，所以歸於涅槃。對佛而言，是功德圓滿；對世間而言，是失去親見導師的巨大因緣。
《今日修行觀照》
佛入涅槃後，天地異相、日月失光、山林凋悴，整個世界都被描寫成失去中心。這使人想到，生命中也會遇到某個重要依靠突然離去，原來熟悉的一切像同時失色。
這時最需要的，不只是逼自己趕快恢復，而是像天子、梵仙、阿那律一樣，把眼前這件無常再看深一層：不是只有這一次會失去，而是一切因緣本來都會變。
當這個事實真正被接受，珍惜就會更真實。今天仍在的人，好好相待；今天仍能修的法，及時去修；今天仍能道歉、感恩、布施，就不要一直等待。
「諸行聚無常，猶若輕雲浮。」也可以用在自己的情緒上。現在非常重的悲傷、憤怒或焦慮，也是一團因緣聚合的雲，不必把它認成永遠如此。
無常既會帶走所愛，也會帶走眼前的苦；真正要修的是，不再把任何暫時狀態抓成永恆。
最後可問自己：「如果今天就是最後一天，我還有哪些真正應做的事沒有做？」不是為了製造恐慌，而是讓次序重新清楚。
《慧照心得》
如來般涅槃後，天地都被寫得震動、失光、凋悴。可是進入〈歎涅槃品〉，最先出現的不是繼續哭泣，而是「一切性無常」。悲痛最後仍要回到法。
這一點很深。若失去佛之後只剩悲傷，佛所教的無常就還沒有真正進入心；若能在悲傷中看清有為必滅，悲傷便開始轉成智慧。
阿那律說「慧者不保持」。不是叫人不珍惜，而是不再要求因緣永遠維持自己喜歡的樣子。雲來時知道它會散，雲散時也知道因緣本如此。
最後「事畢歸涅槃」最能安定整篇。佛不是被無常擊敗，而是應作已作、生死已盡，最後一期色身依有為法則止息。
我們現在離「事畢」還遠，所以更應珍惜仍能修的時候。煩惱還在，就繼續拔；正念還弱，就繼續練；能利益眾生的地方，就盡力去做。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