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所行讚》卷第五(16)〈善攝諸根節量飲食勤修正業・對治睡眠常存慚愧忍辱〉
世尊已將淨戒安立為一切善法與解脫的根本,接著教弟子如何在日常身心中守護這份清淨。持戒之後仍須攝護諸根,不讓眼耳鼻舌身意隨境奔逸;更深處還要調伏那顆輕躁不定的心。飲食只為支持身命,如服藥、如以油膏維持朽車,不可因飲食再起貪恚。晝夜光陰則應用於正業與正念,不令睡眠空耗生命。若內心常有慚愧,便能制止放逸;遭受傷害時又能以忍辱守心,不以惡念惡言回應,才是真正在逆境中保護正法。
已住清淨戒 善攝諸情根 猶如善牧牛 不令其縱暴 不攝諸根馬 縱逸於六境 現世致殃禍 將墜於惡道 譬如不調馬 令人墮坑陷 是故明智者 不應縱諸根
已經安住於清淨戒之後,還要善加攝護自己的諸根。眼見色、耳聞聲、鼻嗅香、舌嘗味、身觸境、意對諸法時,都不能任由喜愛與厭惡隨境發展。
佛先以善牧牛者作譬喻。會牧牛的人知道牛群若任意奔走,可能闖入田地、傷害作物或遭遇危險,因此適時看守,不令其放縱暴走。修行者攝護諸根也是如此,不是使眼耳等失去作用,而是不讓它們隨著境界無限制奔馳。
接著又以未調伏的馬作譬喻。諸根若沒有攝持,就像烈馬在六境中任意奔逸,現世便可能招來禍患,後續又因不善業墮入惡道。不調的馬還可能直接把乘者帶入坑陷,所以有智慧的人不應放縱諸根。
已住清淨戒 善攝諸情根
持戒不是完成之後便可以停止用功。戒守住外在界線,攝根則進一步守護接觸境界時的心,不讓煩惱在根境相接時迅速擴大。
猶如善牧牛 不令其縱暴
善牧不是殺死牛,也不是永遠把牛綁死,而是知道何時應收攝、何處不可越界。攝根同樣不是拒絕一切境界,而是在見聞覺知中仍有正念作主。
不攝諸根馬 縱逸於六境 現世致殃禍 將墜於惡道
根門一旦完全放縱,境界便很容易進一步引發貪取、瞋害與造業。眼前看似只是追逐一個喜歡的境界,若失去分寸,最後可能從心念一路發展成身口惡行。
譬如不調馬 令人墮坑陷
不調的馬跑得愈快,乘者可能愈危險。欲望與情緒也是如此,若沒有正念調伏,力量越強未必越有利,反而可能把自己帶進苦處。
諸根甚凶惡 為人之重怨 眾生愛諸根 還為彼傷害 深怨盛毒蛇 暴虎及猛火 世間之甚惡 慧者所不畏 唯畏輕躁心 將人入惡道 以彼樂小恬 不觀深險故
諸根若未調伏,力量十分猛烈,甚至能成為傷害自己的重怨。眾生反而喜愛這些根門所帶來的感官享受,卻又常被自己所愛的境界反過來傷害。
偈中列出毒蛇、猛虎與烈火。這些都是世間人明知危險、自然會小心防避的事物;有智慧的人卻更警覺那顆輕躁的心。因為外在毒蛇、猛虎、烈火未必時時傷害自己,未調伏的躁心卻會日夜隨境奔馳,把人帶向惡道。
為什麼輕躁心如此危險?因為它貪戀眼前一點小小安逸與快樂,只看當下的甜處,不肯觀察背後可能存在的深險與苦果。
眾生愛諸根 還為彼傷害
人最容易受傷之處,往往正是自己最依戀的地方。越依賴感官滿足來得到快樂,境界稍有變化,心就越容易跟著受苦。
深怨盛毒蛇 暴虎及猛火 世間之甚惡 慧者所不畏 唯畏輕躁心
毒蛇、猛虎、猛火的危險容易辨認,躁動心的危險卻常被忽略。心一躁動,便可能把明知不應做的事情合理化,把短暫快樂看得比長遠苦果更重要。
將人入惡道 以彼樂小恬 不觀深險故
輕躁心不是故意告訴自己「我要受苦」,而是用一點眼前的小樂遮住後面的深險。修行因此要學會在快感現前時,也看到它可能引出的後果。
狂象失利鉤 猿猴得樹林 輕躁心如是 慧者當攝持 放心令自在 終不得寂滅 是故當制心 速之安靜處
未受調伏的心又被比作狂象失去利鉤。象若狂暴而沒有鉤具調御,力量愈大,造成的破壞也愈大。
又如猿猴進入樹林,從一枝跳到另一枝,片刻不停。輕躁的心也是如此,從一個念頭跳到另一個念頭,從一個境界追向另一個境界,很難安住。
所以有智慧的人應當攝持此心。如果把心完全放任自由,想去哪裡便去哪裡,想追什麼便追什麼,終究不能得到寂滅。因此應當制伏躁心,使它迅速回到安靜之處。
狂象失利鉤 猿猴得樹林 輕躁心如是
狂象顯示力量失控,猿猴顯示念念攀緣。心有時不是沒有力量,而是力量全部用在追逐與散亂;修行要做的,是把這股力量重新導向安定與正觀。
放心令自在 終不得寂滅
凡夫常把「想怎樣就怎樣」當成自由,佛卻指出,完全放任欲望的心反而不能得到寂靜。真正自在不是每個念頭都滿足,而是不必被每個念頭命令。
是故當制心 速之安靜處
心已散出去時,要能帶回來。不是責罵自己散亂,而是一次又一次收攝,使心逐漸熟悉安靜與正念。
飯食知節量 當如服藥法 勿因於飯食 而生貪恚心 飯食止飢渴 如膏朽敗車
佛接著教弟子在飲食上知所節量。吃飯應如病人服藥,只取足以維持身體所需的分量,不把飲食變成貪求享樂的主要目的。
也不要因飲食而生貪心或瞋心。得到合意食物便貪愛,得到不合意食物便不滿,都是讓本來維持生命的事情又變成煩惱來源。
飲食的作用,是止息飢渴,支持此身繼續修行。偈中又以油膏朽敗車作譬喻:破舊車輛需要適量塗油,才能暫時維持運行;色身亦如此,以飲食支持即可,不必把全部注意力投注在滋養享受之上。
飯食知節量 當如服藥法
病人服藥是為治病,不會因藥可口便無量服用。把飲食作藥想,就是重新確立它的目的:支持生命,不讓味欲反過來支配心。
勿因於飯食 而生貪恚心
吃什麼本來只是日常所需,卻可能因偏愛與厭惡成為煩惱。若能在飲食中觀察貪恚,連每天吃飯都能成為修心之處。
飯食止飢渴 如膏朽敗車
車雖朽敗,仍要暫時保養才能行路;身體雖無常,也需要適當滋養才能修道。這不是厭棄身體,而是不把維持工具錯認成生命究竟目的。
譬如蜂採花 不壞其色香 比丘行乞食 勿傷彼信心 若人開心施 當推彼所堪 不籌量牛力 重載令其傷
佛又以蜜蜂採花作譬喻。蜜蜂從花中採取所需,不破壞花朵的色澤與香氣;比丘乞食也應如此,接受施主供養時,不應因自己的需求傷害對方的信心與生活。
若有人發心布施,也要衡量對方實際能夠承擔多少,不可因對方有信心就無限制索取。
偈中再以牛負重作譬喻。若完全不估量牛的力量,強行加上過重負擔,最後只會使牛受傷。接受供養亦然,若不體察施者能力,反而使其困難,便違背了應有的慈心與知量。
譬如蜂採花 不壞其色香
蜜蜂取蜜而不毀花,是受用而不傷害的形象。修行者接受世間供養,也應使供養者因布施而增善,不因自己貪求而受損。
比丘行乞食 勿傷彼信心
施主的信心比所施物更加珍貴。若受施者因貪求、挑選、要求而使對方退失信心,即使得到資具,也傷了更重要的善根。
若人開心施 當推彼所堪 不籌量牛力 重載令其傷
布施者願意給,不等於受者就可以無限取。真正慈悲的接受,還要替對方衡量能力,不使善心變成沉重負擔。
朝中晡三時 次第修正業 初後二夜分 亦莫著睡眠 中夜端心臥 係念在明相 勿終夜睡眠 令身命空過
佛教弟子珍惜晝夜時間。早晨、中午、午後三個時段,都應依次修習正業,不使白日空過。
入夜之後,初夜與後夜同樣不應貪著睡眠。到了中夜,可以端正其心而臥,讓身體得到必要休息;即使臥下,也要繫念於明相,不讓心完全沉沒在昏睡之中。
佛特別告誡,不可整夜沉睡,使寶貴的身命白白耗過。睡眠是維持身體所需,貪睡則使有限生命大量流失。
朝中晡三時 次第修正業
白天各時段都有可修之處,不把修行只放在某個固定儀式中。行住坐臥若能守住正念與正業,一天本身就是修行的時間。
初後二夜分 亦莫著睡眠 中夜端心臥
佛不是禁止一切睡眠,而是教弟子不「著」睡眠。應休息時適當休息,但不要把嗜睡當作安樂,讓整個夜晚在無覺中耗盡。
係念在明相 勿終夜睡眠 令身命空過
即使休息,心仍不忘修行方向。「身命空過」指出真正可惜的不是少睡一點,而是有了難得人身與聞法因緣,卻長久在放逸中度過。
時火常燒身 云何長睡眠 煩惱眾怨家 乘虛而隨害 心惛於睡寐 死至孰能覺
時間如火,不斷燒耗此身,生命每一刻都在減少。既然如此,怎能長久沉迷睡眠,不知時日遷流?
煩惱如眾多怨敵,會尋找心中沒有防備的空隙而侵入傷害。心若長久陷在昏沉與睡寐,正念薄弱,煩惱便更容易乘虛而入。
更深一層,若心習慣於昏昧,死亡真正來到時,誰能保證自己仍有清楚覺照?因此對治睡眠,不只是安排作息,也與培養明覺直接相關。
時火常燒身 云何長睡眠
時間不是靜止背景,而是正在消耗生命。每睡過一夜,生命便少了一夜;若必要休息以外仍大量昏睡,就是把不能取回的時間交給放逸。
煩惱眾怨家 乘虛而隨害
心失去正念時,舊習氣最容易進來。不是煩惱突然變強,而是守護變弱;因此保持明覺本身就是防護。
心惛於睡寐 死至孰能覺
佛把睡眠直接連到死亡前的覺照。若平日總以昏沉逃避身心,臨終時也難期待忽然具有強大正念。
毒蛇藏於宅 善咒能令出 黑虺居其心 明覺善咒除 無術而長眠 是則無慚人
佛以毒蛇藏在屋宅中作譬喻。若家中有毒蛇,懂得善咒之術的人可以設法將牠驅出,不會知道危險仍繼續安睡。
心中的煩惱如黑色毒虺,潛藏其中,隨時可能傷害自己。能驅除此蛇的善咒,就是明覺。保持清明覺察,才能看見煩惱、制止煩惱。
若明知內心仍藏著如此危險的煩惱,卻沒有對治方法又只顧長眠,便是缺乏慚愧之心。
毒蛇藏於宅 善咒能令出
知道屋裡有毒蛇,自然會提高警覺,不會把危險當作不存在。修行者知道貪瞋癡仍在,也應保持相同警覺。
黑虺居其心 明覺善咒除
煩惱藏在心裡,不能靠假裝沒有來解決。明覺使人能在煩惱剛起時看見它,如同善咒制蛇,使其不能任意傷害。
無術而長眠 是則無慚人
沒有對治煩惱的能力,反而長久放逸,表示尚未真正看到自己的危險處。慚愧正從承認「我還有煩惱需要修」開始。
慚愧為嚴服 慚為制象鉤 慚愧令心定 無慚喪善根 慚愧世稱賢 無慚禽獸倫
佛進一步讚歎慚愧。慚愧如最莊嚴的衣服,使一個人的德行真正可敬;又如調御大象的鉤具,能制止心向不善衝去。
有慚愧心,就會知道自己的過失不應放任,因而使心逐漸安定。若完全沒有慚愧,便容易不把惡行當作問題,甚至因此喪失原有善根。
有慚愧的人受到世間稱為賢善;沒有慚愧,行為便容易只隨本能欲望而走,偈中因而以禽獸作強烈對照。
慚愧為嚴服 慚為制象鉤
真正莊嚴人的,不只是外在衣服,而是知道何者不應做。狂象需要鉤具制止,欲望與衝動也需要慚愧心拉回來。
慚愧令心定 無慚喪善根
有慚愧,犯錯時便願意停止、修正,心不必一路跟著惡行走;沒有慚愧,反而可能不斷合理化自己,使善根逐漸受損。
慚愧世稱賢 無慚禽獸倫
人的可貴,不只在聰明,而在能對自己的行為負責。明知不善而會羞慚、願意改過,正是修德的重要力量。
若人以利刀 節節解其身 不應懷恚恨 口不加惡言 惡念而惡言 自傷不害彼
佛把忍辱推到極深之處:即使有人以利刀一節一節傷害自己的身體,也不應讓瞋恨住在心中,更不應以惡言回擊。
這不是說傷害本身是正當的,而是指出修行者對自己心的要求:外在遭遇再劇烈,也不要讓對方的惡行再變成自己內心的新惡業。
若生起惡念,又以惡言發泄,看似在傷害對方,真正首先受傷的仍是自己。瞋恚先破壞自己的心,使正念、德行與安穩受損,對方是否因此受害反而未必相同。
若人以利刀 節節解其身 不應懷恚恨 口不加惡言
佛用極端情境顯示忍辱的深度:修行不是只在別人態度稍差時忍住,而是要把「不以惡回惡」建立成非常堅固的方向。
惡念而惡言 自傷不害彼
一個惡念在自己心中燃燒,一句惡言也先形成自己的業。想用瞋怒傷害對方時,自己的心已先失去清淨,所以說首先傷的是自己。
節身修苦行 無過忍辱勝 唯有行忍辱 難伏堅固力
佛最後比較外在苦行與內在忍辱。節制身體、承受各種苦行,固然需要力量,但沒有哪一種苦行勝過真正的忍辱。
因為忍辱不是只承受身體上的不舒服,而是在受到冒犯、損害、羞辱甚至劇烈痛苦時,仍不讓瞋恨攻破此心。
「難伏堅固力」指出這種力量極難被摧伏。能忍不是軟弱,而是心已具備堅固力量,不因別人的惡意便立刻失去自己的正法。
節身修苦行 無過忍辱勝
修苦行可以讓身體承受艱難,忍辱卻直接面對我執與瞋心。外在能吃苦,不代表遇到一句逆耳話就不動怒;所以真正調伏心的忍辱更加殊勝。
唯有行忍辱 難伏堅固力
忍辱之力難以被外境擊倒。別人可以傷害身體、名聲或利益,但若不能使自己因此造惡,最核心的修行便沒有被奪走。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可以直接放進一天的生活裡。早上睜眼開始,眼睛、耳朵、手機訊息、人際語言都在碰觸我們的根門。看見喜歡的,就想追;聽到不順耳的,就想回擊。攝根就是在第一個反應與下一個行動之間,多留一點清醒。
吃飯時也能修。先知道自己是餓了,還是只是想用味道填補情緒;遇到不合口味的食物,觀察心是不是馬上不滿。把一頓飯吃得知量、不貪、不嫌,就是很實際的功課。
睡眠也一樣。該休息便休息,不需要拿少睡證明精進;但若明知已經足夠,仍只想繼續昏沉,就要看見「時火常燒身」。今天睡過去的時間,不會再回來。
慚愧則用在犯錯之後。不要陷入「我怎麼這麼差」,而是清楚承認哪裡做錯,停止、懺悔、修正。真正的慚愧會使人站起來,不是使人一直打擊自己。
最難的仍是忍辱。受到一句冒犯時,可以先問:我現在若立刻用最重的話回去,是在處理事情,還是在替自己的瞋心造業?
一天之中,能攝住一個根門、節制一次欲望、少睡一段放逸之眠、承認一個過失、忍住一句惡口,都是把最後遺教真正放進生活。
《慧照心得》
淨戒之後,佛立刻說「善攝諸情根」。因為戒若只是外面不犯,心裡卻一直追著六境跑,遇到強烈境界仍很容易失守。
我很受「放心令自在,終不得寂滅」這幾句警策。凡夫常把任性當自在,覺得想吃就吃、想說就說、想生氣就生氣才叫自由。佛卻指出,這其實仍是被心牽著走。
飲食如藥、色身如朽車,也把生活放回正確位置。身體要養,但只是為了支持修道;若每天全部心力都用來滿足它,就變成工具反過來支配主人。
「慚愧為嚴服」也很珍貴。人最怕的不是犯過失,而是犯了過失後再也不覺得有問題。只要慚愧還在,善根就還有被保護、被修復的可能。
最後佛把忍辱放到極深。別人傷害我,如果我因此再以瞋恨傷人,等於把對方的惡接到自己身上繼續燃燒。真正難伏的力量,是我可以受傷,卻不因此失去自己的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