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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92・佛所行讚

《佛所行讚》卷第五(13)〈如來安慰力士已度苦緣・求道在依法行不在但見佛身〉

學僧 釋慧照

諸力士奔赴雙樹,見世尊最後安臥,憂悲至身心萎悴。佛沒有讓他們只停在即將失去佛身的悲痛,而是指出自己長劫所求的大寂如今終於成就:已越過根境界,進入無盡清涼、不生不滅之處,未來不再受身,眾苦因緣至此永息。力士眾雖為佛永離生死而欣慶,仍因世間眾生將失去救護而悲。世尊因此進一步教導,求道必須自己精勤依法奉行;見佛並不能代替修行,如病人必須依方服藥,才是真正親近如來。

如來安慰說 汝等勿憂悴 今應隨喜時 不宜生憂慼 長劫之所規 我今始獲得 已度根境界 無盡清涼處

如來見諸力士因悲傷而身心憔悴,先加以安慰,勸他們不要再陷於憂悴。此刻真正應生起的,是隨喜,而不是只以憂慼看待佛將入涅槃。

佛所說「長劫之所規」,指出這不是突然遭逢的失落,而是久遠修行所志求的究竟成就。如今所求終於得到,已經超越根與境界的繫縛,到達無盡清涼之處。

「清涼」與煩惱熾熱相對。貪、瞋、癡如火,使眾生在生死中受逼迫;佛所證得的大寂,則不再被這些煩惱火所燒,所以稱為無盡清涼。

今應隨喜時 不宜生憂慼

力士眾所看見的是佛身即將離開,因此自然悲傷;佛卻引導他們從另一面觀看:如來所求的生死解脫已經究竟成就,應當為此隨喜。對解脫者而言,涅槃不是墮入新的苦,而是苦因已盡。

長劫之所規 我今始獲得

佛所成就的不是一時安樂,而是久遠修行所求的究竟離苦。長劫修行至今圓滿,正說明涅槃是道業完成,而不是修行失敗或生命被迫中斷。

已度根境界 無盡清涼處

根與境相對時,凡夫容易生起貪愛、厭惡與取著;佛已超越這些繫縛,不再隨六根六境而起煩惱。無盡清涼即是煩惱火永息,不再復燃。

離地水火風 寂靜不生滅 永除於憂患 云何為我憂 我昔伽闍山 欲捨於此身 以本因緣故 存世至於今

佛說自己已離開地、水、火、風四大所成之身的繫縛,所證寂靜不再落入生滅,憂患也已永遠除盡。既然如此,眾人何必因佛而憂愁?

佛又回顧,昔日在伽闍山時,本來已欲捨此身;只是因為尚有先前因緣,所以一直住世直到如今。

這使力士眾明白,佛並不是因無力抵抗死亡而被迫離開。色身之所以繼續存在,是為了未竟的教化因緣;如今因緣完成,捨身正是久已成熟的結果。

寂靜不生滅 永除於憂患

凡有生滅,就有變壞與逼迫;佛所證寂靜已超越這種流轉,所以不是從一種有為生命轉到另一種有為生命,而是生死相續真正止息。

云何為我憂

佛反問眾人:既然自己已永離憂患,為何還要把涅槃只看作值得悲傷之事?真正需要憂心的是尚未出離生死,而不是已經究竟離苦。

我昔伽闍山 欲捨於此身 以本因緣故 存世至於今

佛曾經已有捨身之意,後因教化因緣仍需住世,所以繼續留下。這裡把住世與教化相連,也說明如今入滅,是所應完成的因緣已經完成。

守斯危脆身 如毒蛇同居 今入於大寂 眾苦緣已畢 不復更受身 未來苦長息 汝等不復應 為我生恐怖

佛把這個色身形容為危脆之身,長久守持它,如同與毒蛇共同居住。毒蛇隨時可能帶來危險,四大所成的身體也不斷受到老、病、傷害與死亡逼迫,沒有真正牢固可恃。

如今佛將入大寂,一切造成眾苦的因緣都已究竟。此後不再重新受身,因此未來所有依受身而來的苦,也從根本長久止息。

正因如此,力士眾不應再為佛生起恐怖與憂慮。真正可怖的是生死因不斷,而不是已經不再受生。

守斯危脆身 如毒蛇同居

與毒蛇同居,必須常常防備牠何時傷人;有身亦復如此。身體雖是修行所依,卻同時帶著老病死的逼迫,不能把它誤認成永恆安穩的住所。

眾苦緣已畢 不復更受身 未來苦長息

佛所說的苦盡,不只是眼前某種痛苦停止,而是使未來再受生的因緣完全結束。沒有新的受身,就不再有由此身展開的老病死苦。

汝等不復應 為我生恐怖

若真正理解涅槃是苦因永盡,便不應把佛的入滅看成落入可怖境地。力士應把恐懼轉成對解脫的理解與隨喜。

力士聞佛說 入於大寂靜 心亂而目冥 如睹大黑闇 合掌白佛言 佛離生死苦 永之寂滅樂 我等實欣慶

諸力士聽到佛說即將入於大寂靜,內心仍受到強烈震動,心念紛亂,眼前如同失去光明,彷彿看見一片大黑暗。

然而他們合掌向佛說明:佛已離開生死之苦,將永遠安住寂滅之樂,對於這一點,他們真實感到欣慰慶幸。

這裡同時存在兩種感受:一方面因佛究竟離苦而欣慶,另一方面仍因即將失去住世導師而心亂目冥。理解法義並不表示人間情感立刻完全消失。

佛離生死苦 永之寂滅樂 我等實欣慶

力士眾已聽懂佛前面的開示,因此能從單純悲痛中再生起一分隨喜。他們知道佛不是墮入苦境,而是永離生死、安住寂滅。

猶如被燒舍 親從盛火出 諸天猶歡喜 何況於世人

力士眾以房舍失火作譬喻:若親人困在猛烈火災之中,最後能安全逃出,家屬雖看見房舍被燒,真正應慶幸的是親人已脫離火難。

生死也如盛火,佛已從其中徹底出離。連諸天知道此事都應歡喜,更何況世間之人,更應為如來究竟離苦而欣慶。

猶如被燒舍 親從盛火出

重點不在房子是否還保存,而在被困者是否已逃出火難。色身如屋舍,終究會壞;真正應關心的是,心是否已從生死煩惱之火中出離。

諸天猶歡喜 何況於世人

若知道佛已得究竟安穩,就應生隨喜心。眾人的悲不是因佛仍受苦,而是因自己將失去親見如來的福緣。

如來既滅後 群生無所睹 永違於救護 是故生憂悲 譬如商人眾 遠涉於曠野 唯有一導師 忽然中道亡 大眾無所怙 云何不憂悲

力士眾接著說明自己為何仍然悲傷。佛入滅後,世間眾生再也不能親眼見到如來,將永遠失去佛身住世時直接救護與教導的因緣,因此心中自然生起憂悲。

他們以商隊遠行曠野作譬喻。眾商人長途跋涉在危險荒野中,只有一位熟悉道路的導師帶領;如果導師忽然在途中死亡,整個商隊便頓失依靠,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前進,怎可能不悲傷?

如來既滅後 群生無所睹 永違於救護 是故生憂悲

力士眾把欣慶與悲傷分得很清楚:對佛自身究竟離苦,他們欣慶;對世間眾生失去親見佛陀的因緣,他們悲傷。兩者並不矛盾。

譬如商人眾 遠涉於曠野 唯有一導師 忽然中道亡

曠野代表危險而難辨的生死路,商人代表仍在途中之眾生,導師則代表能辨道路的佛。眾生自己尚未抵達安全處,所以導師離去尤其令人不安。

大眾無所怙 云何不憂悲

悲傷的根源在於自己尚需依怙。若法尚未成為內在依止,外在導師離去時便容易感到無所憑靠。因此佛接下來正要把眾人的依止轉向依法實行。

現世自證知 睹一切知見 而不獲勝利 舉世所應笑 譬如經寶山 愚癡守貧苦

力士眾又反觀自己:如來現前住世,親自證知真理,具足一切知見,眾生已經有如此殊勝的導師可以親近;若仍沒有得到殊勝法益,實在是世間應當譏笑的事。

偈中以經過寶山卻仍守著貧苦作譬喻。一個人已經走到滿是珍寶的山中,卻不知道取寶,最後仍然空手貧困離去,實在非常可惜。

眾生值遇佛陀也是如此。親見佛、聽佛說法只是進入寶山;若沒有真正修行、得到離苦法益,就像身在寶山卻沒有取到珍寶。

而不獲勝利 舉世所應笑

最可惜的不是從未遇法,而是法已在眼前,自己卻因放逸而沒有得到利益。善緣愈殊勝,若空過,遺憾也愈深。

譬如經寶山 愚癡守貧苦

經過寶山並不等於擁有珍寶,見佛聞法也不等於已證得解脫。真正的「取寶」,在於把聞法化成戒、定、慧與斷煩惱的實行。

如是諸力士 向佛而悲訴 猶如人一子 悲訴於慈父 佛以善誘辭 顯示第一義

諸力士就這樣向佛傾訴內心悲痛,如同只有一個兒子的人,在慈父面前毫無保留地訴說心中苦惱。

佛沒有斥責他們悲傷,也沒有只讓他們停留在情感宣洩,而以善巧引導的言辭,為眾人顯示最重要的究竟義理。

慈父聽見孩子悲訴,不只陪伴他的情緒,也會引導他走向真正有益的方向;佛對力士眾也是如此,先容納悲心,再指出求道應如何實行。

猶如人一子 悲訴於慈父

力士眾面對佛沒有隱藏悲傷,像孩子向慈父訴苦。這顯示他們對佛有深厚信賴,也使後面的教誨建立在真實情感之上。

佛以善誘辭 顯示第一義

佛的安慰不是只使人暫時好受,而是把心帶向第一義。真正的慈悲安慰,最後仍要使人看清真實、知道應走的道路。

告諸力士眾 誠如汝所言 求道須精勤 非但見我得 如我所說行 得離眾苦網 行道存於心 不必由見我

佛先肯定力士眾所說的憂慮確有其情理,但隨即指出,真正求道必須精勤,不是只靠看見佛就能得到解脫。

若能依佛所說實際奉行,才能離開眾苦所結成的網。修道的關鍵存在自己的心行,不必一定以親眼看見佛身為條件。

佛把「見佛」與「行法」清楚分開:見佛是難得福緣,但若沒有依法實行,不能代替修行;即使不再見佛,若能依教而行,仍可走向離苦。

求道須精勤 非但見我得

求道不能把希望寄託在「只要遇見佛就好了」。佛就在眼前,也必須自己精進;沒有人能只憑親見如來而自動斷除貪瞋癡。

如我所說行 得離眾苦網

真正使人離苦的,是把佛所教的法落實成自己的行。苦如網纏身,依法修行才是一條一條解開繫縛的方法。

行道存於心 不必由見我

修行的地方就在自己的心。貪從這裡斷,瞋從這裡調,愚癡從這裡照破;因此佛身是否在眼前,不是能不能修道的決定條件。

猶如疾病人 依方服良藥 眾病自然除 不待見醫師 不如我說行 空見我無益

佛以病人服藥作譬喻。生病的人得到醫師開出的良方之後,必須依處方真正服藥,疾病才會逐漸消除;治病的效果不需要以天天見到醫師為條件。

同樣,佛已把治療煩惱與生死的法藥交給眾生。若能依法修行,即使佛入滅後不能親見色身,仍能得到法的利益。

反過來,如果不照佛所說實行,即使整天看見佛,也只是空見,對斷除煩惱並沒有實際利益。

依方服良藥 眾病自然除 不待見醫師

處方若正確,重點就在服藥。已知貪應如何觀、瞋應如何治、戒應如何守、心應如何調,接下來就要實際去做,不能只反覆欣賞教法。

不如我說行 空見我無益

這是極直接的教誨:見佛本身不能替代行法。若習氣不改、惡業不止、煩惱不修,親近佛身也不能自動得到解脫。

雖與我相遠 行法為近我 同止不隨法 當知去我遠

佛進一步說,即使一個人在距離上離佛很遠,只要真正依法而行,便是親近如來。

反之,即使與佛同住一處、天天在佛身旁,如果不隨法行,也應知道其實離佛很遠。

親近佛的標準因此不在空間,而在行持。是否持戒、是否調心、是否依正見行,才真正決定與佛法的距離。

雖與我相遠 行法為近我

真正的親近不是地理位置,而是生命方向相同。依法而行,就是沿著佛所走過的道路前進,即使相隔遙遠,仍與佛道相近。

同止不隨法 當知去我遠

最值得警惕的,是外在看似最親近,內心卻不受教。住得近、聽得多、身分親近,都不能代替依法實行。

攝心莫放逸 精勤修正業 人生於世間 長夜眾苦迫 擾動不自安 猶若風中燈

佛最後勸力士眾收攝自己的心,不要放逸,應當精勤修習正業。

人生在世,長久受到種種苦逼迫,內心不斷被境界擾動,難得真正安穩。偈中把眾生的生命比作風中的燈火,風一吹便搖擺不定,甚至隨時可能熄滅。

因此更要攝心精進。正因生命不穩、境界多變,才不能把修行拖延到一個永遠不會來的「完全安穩以後」。

攝心莫放逸 精勤修正業

前面所有教誨最後都落到自己的行動:收攝此心,不隨煩惱任意奔走;不放逸,把有限時間用在正行;精勤修善,使所聞之法真正成為業行。

長夜眾苦迫 擾動不自安 猶若風中燈

風中燈焰不能自主穩住,眾生在生死中也常隨境界起伏。外在條件不可能永遠無風,因此修行重點不是等世界完全平靜,而是在風中學習護持心燈。

時諸力士眾 聞佛慈悲教 內感而收淚 強自抑止歸

諸力士聽完佛如此慈悲的教導,內心深受感動。原來洶湧的悲淚漸漸收住,他們勉強抑制不捨與哀痛,最後依佛所教返回。

他們不是因為佛不再入滅而停止哭泣,外在事實完全沒有改變;真正改變的是對這件事的理解。從只想留住佛身,轉成知道應當依佛所說精勤行法。

聞佛慈悲教 內感而收淚

法沒有消除別離本身,卻改變眾人面對別離的心。聽懂佛所說的解脫、行法與真正親近如來之義,悲痛便不再只有失去的方向。

強自抑止歸

力士眾仍然不捨,所以只是勉強收攝自己而歸。這也如實顯示,理解正法之後,情感未必立刻完全消失;但心已能在悲傷之中接受應走的方向。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很容易把「接近」理解成距離:常去道場、常見老師、常聽法,就覺得自己與法很近。但佛說得很直接:「雖與我相遠,行法為近我;同止不隨法,當知去我遠。」

可以不看自己接觸佛法多少年,只看今天。今天遇到瞋心,有沒有比以前少傷人一點?面對利益,有沒有守住應有的界線?知道無常後,有沒有少拖延一件善事?這些才是與佛真正靠近的地方。

「依方服良藥」也很適合每天反省。很多法我們其實已知道:生氣要先止口,貪著要觀無常,嫉妒要修隨喜,放逸要念死無常。問題往往不是沒有藥,而是藥放在旁邊一直沒有吃。

知道怎麼修而沒有修,與不知道仍然有很大距離;真正的法益發生在實行的那一刻。

生命又如風中燈,不必等到生活完全安定才修。若今天忙,就在忙中少一分放逸;若今天苦,就在苦中守住一分正念;若今天有餘力,就多做一分善。

《慧照心得》

佛對力士眾說「今應隨喜時,不宜生憂慼」,不是因為別離不痛,而是因為他們只看到佛身將滅,還沒有把目光放到佛已究竟離苦。

「守斯危脆身,如毒蛇同居」也把我們平常最捨不得的色身看得很清楚。身體要照顧,但它終究帶著病、老、死的可能。若一生只忙著讓這個身更舒服,卻沒有處理使未來再受身的煩惱與業,就還沒有碰到生死根本。

最直接的仍是:「不如我說行,空見我無益。」佛沒有讓弟子把功德建立在「我見過佛」上,而是把一切帶回行法。這也使後世沒有親見佛身的人仍然有路可走。

最後力士眾仍然不捨,卻已能收淚而歸。法沒有把人變成無情,而是讓人即使有情,也不再完全被情牽走。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