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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92・佛所行讚

《佛所行讚》卷第二(10)〈王師大臣尋至苦行林見太子・奉父王悲命勸還國後再出家〉

學僧 釋慧照

《佛所行讚》卷第二(10)〈王師大臣尋至苦行林見太子・奉父王悲命勸還國後再出家〉

父王因失去太子而晝夜憂悲,王師與大臣奉命出發尋訪。他們不辭疲勞,沿途追尋,先到苦行林詢問仙人,又得知太子已往阿羅藍所在之處,便立即繼續趕路。終於看見太子時,只見他已捨去一切世俗儀飾,身形雖無王服冠冕,原有的光明與威儀仍如日出烏雲。王師與大臣恭敬問訊後,將父王因思子而幾乎崩潰的情形完整轉達,從父愛、母恩、幼子孤苦、舉國悲痛等處苦切勸返,希望太子先回國安慰親眷,將來時至再出家修道。

王正以憂悲 感切師大臣 如鞭策良馬 馳駛若迅流 身疲不辭勞 逕詣苦行林 捨俗五儀飾 善攝諸情根 入梵志精廬 敬禮彼諸仙

父王正被憂悲深深逼迫,這分痛苦也感動王師與大臣,使兩人如同良馬受到鞭策一般,立刻疾速前行,快若奔流。

他們雖然一路奔走,身體疲勞,卻不因辛苦而停下,直接前往苦行林尋找太子。進入修行人住處以前,兩人先捨去世俗官臣的威儀裝飾,收攝眼耳鼻舌身等諸根,以恭敬態度走進梵志精舍,向諸仙人禮敬。

身疲不辭勞 逕詣苦行林

王師與大臣所受的命令不是一般差遣,而是父王最急切的請託,因此即使身體疲勞也不敢停歇。憂悲沒有只停在王宮,而是轉成實際尋找太子的行動。

捨俗五儀飾 善攝諸情根

兩人進入修行處所,沒有把朝廷身分與威勢帶進來,而是收攝身心,以合宜威儀親近修行者。這不只是外在禮節,也顯示求問他人時先放下身分,是對法與人的尊重。

諸仙請就座 說法安慰之 即白仙人言 意有所諮問 淨稱淨飲王 甘蔗名勝胄 我等為師臣 法教典要事 王如天帝釋 子如闍延多 為度老病死 出家或投此 我等為彼來 惟尊應當知

諸仙人請王師與大臣入座,又說法安慰他們一路奔波的心。兩人隨即向仙人說明來意,希望請問一件重要之事。

他們先表明身分:自己是淨飯王的王師與大臣,平日負責法教與國家重要事務。淨飯王如天帝釋一般尊貴,而王子就像帝釋之子闍延多一般殊勝。

如今太子為了超越老、病、死而出家,可能曾經來到此處,所以兩人正是為尋他而來,希望仙人若知去向,能如實告知。

為度老病死 出家或投此

王師與大臣雖奉命勸返,對太子出家的目的並非完全不知。他們清楚太子不是因受辱、失意或逃避王宮而離去,而是為超越老病死求法。

我等為彼來 惟尊應當知

兩人尋訪不是泛泛問路,而是帶著父王與全宮的焦急而來,所以語氣直接而恭敬,希望得到確切消息。

答言有此人 長臂大人相 擇我等所行 隨順生死法 往詣阿羅藍 以求勝解脫

仙人回答,確實有這樣一位長臂、具足大人之相的人曾經來過。

太子在此觀察過他們所修的行法,並作出選擇,認為這些苦行仍屬隨順生死之法,不能滿足求究竟解脫之志,因此沒有久留,而是前往阿羅藍所在之處,繼續求取更殊勝的解脫之道。

擇我等所行 隨順生死法

仙人如實承認,太子曾經審察他們的修法,並認為仍未超越生死。這也與前面太子自己所說「我求滅三有」相合。

往詣阿羅藍 以求勝解脫

太子離開不是漫無方向,而是帶著更高的求法目標繼續前往阿羅藍處。每一次離開,都有明確的法義理由。

既得定實已 遵崇王速命 不敢計疲勞 尋路而馳進 見太子處林 悉捨俗儀飾 真體猶光耀 如日出烏雲

王師與大臣既然得到確定消息,便依父王急切命令繼續趕路,不再計較身體疲勞,沿著道路疾速追尋。

終於,他們看見太子正在林中。太子身上已完全沒有王宮的世俗裝飾,但真正的身相威儀仍然光耀,如太陽從烏雲中顯現一般。

悉捨俗儀飾 真體猶光耀

太子的光耀並不依靠王冠、寶衣與瓔珞。外在裝飾全部捨除之後,德相仍然顯明,反而更看得出真正的莊嚴不在衣飾。

如日出烏雲

雲散之後,日光本來就存在。以此形容太子離開世俗華飾後,本有威德反而更加直接顯露。

國奉天神師 執正法大臣 捨除俗威儀 下乘而步進 猶王婆摩疊 仙人婆私吒 往詣山林中 見王子羅摩

國中所尊奉如天神一般的王師,以及執掌正法的大臣,看見太子之後,也先除去世俗威儀,從乘具上下來,改以步行前進。

他們此番進入山林見太子的情形,被比作昔日婆摩疊與仙人婆私吒前往山林拜見王子羅摩一般,帶著恭敬與急切之心接近所尋之人。

捨除俗威儀 下乘而步進

雖是奉王命而來,兩人沒有用臣子的權勢逼近太子,而是下乘步行。面對已出家的王子,他們先以修行人的身分來敬重,而不是只以朝廷上下關係相待。

各隨其本儀 恭敬禮問訊 猶如儵迦羅 及與央耆羅 盡心加恭敬 奉事天帝釋 王子亦隨敬 王師及大臣 如帝釋安慰 儵迦央耆羅

王師與大臣依各自應有的禮儀,恭敬向太子作禮問訊,如儵迦羅與央耆羅盡心恭敬奉事帝釋一般。

太子也沒有因自己已出家就輕慢來使,同樣依禮回敬王師與大臣,如帝釋安慰儵迦羅與央耆羅一般,彼此仍保持應有的尊重。

王子亦隨敬 王師及大臣

太子已離王宮,卻沒有因此否定過去師臣之恩。身份轉變,敬意仍在;求道並不需要用斷絕禮敬來證明決心。

即命彼二人 坐於王子前 如富那婆藪 兩星侍月傍 王師及大臣 啟請於王子 如毘利波低 語彼闍延多

太子請王師與大臣坐在自己面前,兩人分坐相伴,如富那、婆藪兩星侍在月亮旁邊一般。

坐定之後,王師與大臣正式向太子啟請,如毘利波低勸說闍延多一般,開始轉達父王的言語。

父王念太子 如利刺貫心 荒迷發狂亂 臥於塵土中 日夜增悲思 流淚常如雨 敕我有所命 唯願留心聽

王師與大臣首先告訴太子,父王對他的思念,就像尖利的刺貫穿心臟一般,痛苦深切。

父王因思念而心神荒亂,近乎狂迷,甚至倒臥塵土;日夜之間悲思不斷增加,眼淚如雨長流。

這些正是父王命兩人前來轉達的話,因此請太子暫且留心,完整聽完父親的心聲。

父王念太子 如利刺貫心

父王的思念不是普通牽掛,而是像刺入心中般持續作痛。王師先讓太子知道,他的離去對父親造成了多麼直接而深重的苦。

敕我有所命 唯願留心聽

兩人沒有先用自己的立場批評,而是先表明所說皆奉父命,希望太子完整聽見父親的情意,再作回答。

知汝樂法情 決定無所疑 非時入林藪 悲戀嬈我心 汝若念法者 應當哀愍我 望寬遠遊情 以慰我懸心

父王在託付的話中先承認,自己知道太子愛樂正法的心非常堅定,這一點毫無疑問。

他所不能接受的,不是太子求法本身,而是認為如今出家入林的時機不對。太子忽然遠去,使父王被悲戀纏繞,內心不得安寧。

父王因此反過來以法勸子:如果太子真的念法、重視慈悲,就應當憐愍父親的苦,稍微放寬遠遊之志,先回來安慰父親懸念不安的心。

知汝樂法情 決定無所疑

父王並未把太子出家解讀為任性。他知道兒子的求法心真實堅定,所以勸返的重點不是否定修行,而是希望調整時機。

汝若念法者 應當哀愍我

父王把慈悲放到太子面前:既然求法,是否也應先照顧父親當下的深苦?這使太子的出離志願與親情責任再次正面相遇。

勿令憂悲水 崩壞我心岸 如雲水草山 風日火雹災 憂悲為四患 飄乾燒壞心

父王以水作喻,希望太子不要讓憂悲如洪水一般,沖毀自己心中的堤岸。

接著又舉出四種侵害:雲、水、草山,各會受到風、日、火、雹等不同災害;父王把憂悲比作這四種強烈破壞力,能把人的心吹散、曬乾、燒灼、摧毀。

勿令憂悲水 崩壞我心岸

心如堤岸,憂悲如洪水。只要水勢超過承受能力,原有的穩定便會崩解。父王已感到自己快承受不住這股思子之苦。

憂悲為四患 飄乾燒壞心

憂悲不是單一感受,而能從不同方向耗損身心:令人飄亂、乾枯、灼熱、崩壞。這也說明長期悲傷會全面影響一個人的精神與身體。

且還食土邑 時至更遊仙 不顧於親戚 父母亦棄捐 此豈名慈悲 覆護一切耶 法不必山林 在家亦脩閑 覺悟勤方便 是則名出家

父王勸太子暫且回到有人民居住的國土,等到適當時機再入山修行。

他進一步質問:若為修道而完全不顧親戚,連父母也捨離,這真能稱為慈悲、能說是覆護一切眾生嗎?

父王又提出另一種修法觀點:正法不一定只存在於山林,在家之中同樣可以修習清閑之心。若能覺悟、精勤、善用方便,即使身居家中,也可以有真正的出離之行。

不顧於親戚 父母亦棄捐 此豈名慈悲 覆護一切耶

父王抓住慈悲與親恩之間的張力。若口說護念眾生,卻讓最親近的父母陷入巨大痛苦,在他看來很難理解這如何與慈悲相應。

法不必山林 在家亦脩閑

父王不是完全否認修法,而是主張修法不必離家。他所說的是另一條可能道路:身在家中,也可修心清閑。

覺悟勤方便 是則名出家

父王把真正的「出家」理解為心能覺悟、精勤修行,不一定只看外在剃髮入林。這也是他勸太子先回國的重要理由。

剃髮服染衣 自放山藪間 此則懷畏怖 何足名學仙 願得一抱汝 以水雨其頂 冠汝以天冠 置於傘蓋下 矚目一觀汝 然後我出家

父王進一步說,如果只是剃去頭髮、穿上染色衣服,把自己放逐到山林裡,卻沒有真正覺悟,那也可能只是因畏懼世間而逃離,不能單憑形相就稱為修道。

他把勸返轉成一個很深的父願:只希望再親手抱一抱太子,以水灑其頭頂,重新為他戴上天冠,安置於王傘之下,再親眼好好看他一眼。等這些都完成之後,父王自己願意出家,把王位與修道之路交還給兒子安排。

剃髮服染衣 自放山藪間 此則懷畏怖 何足名學仙

父王提醒,外在出家形相不等於內心已真正出離。若只是因怕苦、怕責任、怕世間而躲入山林,仍未必是正法。

矚目一觀汝 然後我出家

父王真正想要的,是再見兒子一次。所有王冠、傘蓋與禮儀背後,都是父親想親眼確認愛子仍在的心。

頭留摩先王 阿[少/兔]闍阿涉 跋闍羅婆休 毘跋羅安提 毘提訶闍那 那羅濕波羅 如是等諸王 悉皆著天冠 瓔珞以嚴容 手足貫珠環 婇女眾娛樂 不違解脫因

父王又列舉過去多位國王:頭留摩先王、阿[少/兔]闍阿涉、跋闍羅婆休、毘跋羅安提、毘提訶闍那、那羅濕波羅等。

這些國王同樣佩戴天冠,以瓔珞莊嚴身體,手足戴著珠環,也有宮中婇女娛樂相伴,卻不因此必然失去解脫之因。

父王藉此說明,王位、莊嚴、宮廷生活與求法並非絕對不能並存,希望太子不要認為只有捨國入林才可能修道。

悉皆著天冠 瓔珞以嚴容 手足貫珠環 婇女眾娛樂 不違解脫因

父王提出的核心主張是:外在擁有王者生活,並不等於內心一定不能修解脫。是否與解脫相違,還要看心如何受用、是否執取。

汝今可還家 崇習於二事 心修增上法 為地增上主 垂淚約敕我 令宣如是言 既有此敕旨 汝應奉教還

父王希望太子回家,同時修習兩件事:一方面在心中修習增上之法,一方面作為國土上的最高之主,治理人民。

王師與大臣說,父王正是含著眼淚這樣囑咐他們,要他們完整轉達。所以既然父命如此懇切,太子也應順奉父教返回國中。

心修增上法 為地增上主

父王希望太子能把修法與治國合而為一,不必非要二選一。在父親心中,這是兼顧法與責任最好的道路。

垂淚約敕我 令宣如是言

這些話不是臣下自行設計,而是父王含淚囑託。太子現在聽見的,是父親最深的懇求。

父王因汝故 沒溺憂悲海 無救無所依 無由自開釋 汝當為船師 渡著安隱處

王師與大臣又說,父王因太子離去,已像沉沒在憂悲大海之中,找不到救援,也沒有依靠,自己無法從痛苦裡解脫。

他們請太子成為父王的船師,把這位沉溺憂海的父親渡到安穩之處。

汝當為船師 渡著安隱處

父王既因太子而受苦,王師便把解救父王的責任放到太子面前,希望他以回國作為渡父出苦的方法。

毘林摩王子 二羅彌跋祇 聞父敕恭命 汝今亦應然 慈母鞠養恩 盡壽報罔極 如牛失其犢 悲呼忘眠食 汝今應速還 以救我生命

王師與大臣又舉出毘林摩王子與二羅彌跋祇等人,說他們聽到父命時都恭敬奉行,太子如今也應如此。

接著又提到慈母養育之恩。父母從小鞠養兒女,這份恩德即使盡一生也難以報答。

如今母親失去太子,就像母牛失去小犢一般,日夜悲鳴,甚至因此忘記睡眠與飲食。兩人最後苦切勸請:太子應當趕快回國,救護父母與親眷的生命。

慈母鞠養恩 盡壽報罔極

養育之恩被再次放到太子面前。父母從胎養、乳哺到長大成人,這份付出難以用一生完全報盡。

如牛失其犢 悲呼忘眠食

母親失子的苦以母牛失犢作喻。那不是抽象的悲,而是痛到忘記睡眠飲食,整個生命都被思念佔滿。

汝今應速還 以救我生命

勸說至此已推到最急切之處:不再只是「回來看看」,而是把父母的安危與太子的返國連在一起,希望以親情與恩義打動他的決定。

《今日修行觀照》

王師與大臣的勸說很完整:父王痛苦、母親忘食、幼子孤單、全國不安,而且還提出「在家也能修」「可以先治國再修道」的道路。這些都不是沒有道理。

真正困難的地方就在這裡:人生很多抉擇,不是善與惡之間,而是兩種都看似有道理的責任之間。

修行不是只會拒絕誘惑,也要有能力分辨兩件看起來都對的事,哪一件才真正符合自己此刻不能退讓的根本方向。

有時家人勸我們做某件事,出發點完全是愛;但愛不一定等於最適合自己的道路。反過來,自己認為是修行,也不能拿來作為忽略父母、逃避責任的藉口。

面對這種拉扯,可以先問:我是因為貪戀而留下,還是因慈悲而留下?我是因為逃避而離開,還是因正見而離開?把發心看清楚,才有可能作出比較不後悔的選擇。

《慧照心得》

父王說「法不必山林,在家亦脩閑」,這句本身很有力量。確實,身在家中也可以修法,山林也不保證一定清淨。真正的問題不只是住在哪裡,而是心能不能離貪。

可是太子為什麼仍不肯回去?接下來正會看見,他認為王位與自己所求的究竟解脫,在當時並不能兩全。這不是說所有人都必須離家,而是他的志願已經明確走向另一個方向。

王師與大臣的言語也提醒我,父母恩不能輕看。修行若越學越不耐煩家人、越學越覺得親人都是障礙,那就需要回頭檢查自己的心。真正的法應當使人更知恩、更柔和,也更有智慧處理界線。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