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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92・佛所行讚

《佛所行讚》卷第二(9)〈耶輸陀羅哀夫妻生離羅睺羅失父・淨飯王悲倒命師臣速尋太子〉

學僧 釋慧照

《佛所行讚》卷第二(9)〈耶輸陀羅哀夫妻生離羅睺羅失父・淨飯王悲倒命師臣速尋太子〉

耶輸陀羅知道太子離宮並非車匿與白馬之過,嫌責雖止,夫妻生離之痛卻沒有因此消失。她從古代夫妻同行修道想到自己的孤單,又念及羅睺羅年幼失父,悲極而倒臥塵中。宮中諸女見她如此,也如盛開蓮花遭風雹摧殘。另一方面,父王晝夜思念太子,齋戒祈神,出祠後忽聞滿宮哭聲,得知太子已出家,當即倒地。王師與大臣遂以古王棄國、阿私陀預言等義勸慰,最後奉王命即刻前往尋找太子。

[跳-兆+辟]地稱怨歎 雙輸鳥分乖 我今失依怙 同法行生離 樂法捨同行 何處更求法

耶輸陀羅跌坐在地,哀聲怨歎。她以雙輸鳥失去伴侶作喻,說自己如今與太子分離,如同成雙之鳥被迫分開。

太子原是她所依怙之人,如今忽然離去,使她失去身心依靠。夫妻本可同行於法、共同生活,現在卻在仍然活著的時候就分離;太子既然愛樂於法,卻捨下原本同行之人,她因此哀問:若連自己的夫君都不再與自己同行,自己又能到哪裡再尋求共同修法之人?

雙輸鳥分乖 我今失依怙

雙輸鳥以成對相伴為義,耶輸陀羅藉此表達夫妻分離之苦。她失去的不是一般陪伴,而是原本最親近、最可依止的人。

同法行生離 樂法捨同行

她最難理解的是:若太子真以法為重,為何不能與妻子共同修行,而要選擇獨自離去?她的悲痛不只出於感情,也出於對「修法為何必須分離」的疑惑。

古昔諸先勝 大快見王等 斯皆夫妻俱 學道遊林野 而今捨於我 為求何等法 梵志祠祀典 夫妻必同行 同行法為因 終則同受報

耶輸陀羅想到古代那些殊勝先王,例如大快見王等,傳說他們求道時夫妻共同入林修行,並非丈夫獨自離去。

因此她反問:古人尚且夫妻同行,太子今日卻捨下自己,他究竟要求什麼法?

她又提到梵志祠祀的傳統,其中夫妻往往共同參與。既然同行修法可以共同種因,最終也可共同承受果報,那麼太子為何偏要獨行?

斯皆夫妻俱 學道遊林野

耶輸陀羅用前人夫妻共修的例子,說明在她理解中,「修道」與「夫妻同行」並不衝突。因此她不能接受太子把求法與離妻連在一起。

同行法為因 終則同受報

她所期待的是夫妻能共同修善、共同感果。這裡顯出她不是只求世俗陪伴,也希望夫妻能在法上相伴。

汝何獨法慳 棄我而隻遊 或見我嫉惡 更求無嫉者 或當嫌薄我 更求淨天女 為何勝德色 修習於苦行

耶輸陀羅進一步悲問:太子為何像對法有所慳惜一樣,不與自己共享修行道路,反而捨下妻子獨自遠行?

她甚至開始從自己身上尋找原因:是不是太子看見自己有嫉妒等過失,所以另求沒有嫉妒的人?還是嫌棄自己德薄、容貌不如所願,而想求更清淨殊勝的天女?

她因此困惑:如果真是為了求更殊勝的伴侶,又為何反而去修苦行?太子的選擇在她眼中仍難以理解。

汝何獨法慳 棄我而隻遊

「法慳」在她的哀語中,不是正式判定太子慳法,而是表達「既然是好法,為何不能帶我同行」的傷心。

或見我嫉惡 更求無嫉者 或當嫌薄我

失去所愛時,人很容易反過來懷疑自己:是不是我不夠好?是不是我有什麼過失?耶輸陀羅的悲傷已從責怪車匿轉成自我猜疑。

以我薄命故 夫妻生別離 羅[目*侯]羅何故 不蒙於膝下 嗚呼不吉士 貌柔而心剛 勝族盛光榮 怨憎猶宗仰 又子生未孩 而能永棄捨

耶輸陀羅轉而歸咎自己的命薄,認為正因自己福薄,夫妻才會在生時分離。

她又想到羅睺羅,悲問這個年幼孩子究竟有何過失,為什麼不能在父親膝下承受慈愛與照顧?

悲痛之中,她甚至稱太子為不吉之人,說他外貌柔和,內心卻如此剛決。太子出身殊勝族姓,光榮顯赫,就連仇怨之人也會敬仰;然而自己的孩子尚在幼年,他竟能永遠捨下而去。

羅[目*侯]羅何故 不蒙於膝下

耶輸陀羅的心從夫妻之情轉到幼子。孩子尚未長大,不能在父親膝下受愛護,這使她覺得更加不平。

貌柔而心剛

她過去所熟悉的是太子的慈柔,如今所看見的卻是求道意志的堅決。這兩者在她心中形成強烈矛盾,所以才說外貌柔和而內心剛強。

我亦無心腸 夫棄遊山林 不能自泯沒 此則木石人 言已心迷亂 或哭或狂言 或瞪視沈思 哽咽不自勝 惙惙氣殆盡 臥於塵土中

耶輸陀羅又自責:丈夫既然捨她而遊山林,自己竟然還不能隨之死去、消滅此身,莫非自己也像木石一般無情?

說完這些話,她的心更加迷亂。有時哭泣,有時言語狂亂;有時睜眼凝視,有時陷入深沉思緒。哭聲哽咽不能自止,氣息微弱,幾乎斷絕,最後倒臥在塵土之中。

或哭或狂言 或瞪視沈思

耶輸陀羅的悲傷在不同狀態間快速轉換:哭泣、狂語、凝視、沉思,顯示心已完全失去原有安定。

惙惙氣殆盡 臥於塵土中

悲痛已從情緒進入身體,連呼吸都變得微弱。這不是一般傷感,而是極深的失落反應。

諸餘婇女眾 見生悲痛心 猶如盛蓮花 風雹摧令萎

其餘婇女看見耶輸陀羅如此,也都生起深切悲痛。原本如盛開蓮花般的宮中女子,在接連悲傷衝擊之下,像花朵遭受強風與冰雹摧打,很快枯萎失色。

猶如盛蓮花 風雹摧令萎

盛放蓮花本來柔美清麗,遇到風雹卻難以抵擋。宮中眾女外貌雖尊貴美好,在突如其來的無常面前,同樣顯得脆弱。

父王失太子 晝夜心悲戀 齋戒求天神 願令子速還 發願祈請已 出於天祠門 聞諸啼哭聲 驚怖心迷亂

父王失去太子之後,日夜思念悲戀。他以齋戒之法祈求天神,希望太子能趕快回來。

祈願完畢,父王走出天祠之門,忽然聽到宮中傳來一片啼哭聲,立刻驚恐,心神混亂。這哭聲使他預感事情已經更加嚴重。

晝夜心悲戀 齋戒求天神 願令子速還

父王雖是一國之主,面對愛子離去,也只能以齋戒祈願寄託希望。王權可以治理國家,卻不能強令親情與無常依自己意願改變。

如天大雷震 群象亂奔馳 見車匿白馬 廣問知出家 舉身投於地 如崩帝釋幢

宮中啼哭之聲如天空大雷震響,使人驚怖,如群象受驚後四處奔馳。

父王見到車匿與白馬,急切追問,終於知道太子已經出家。消息確定之後,他整個身體投倒在地,如帝釋天的大幢突然崩倒一般。

廣問知出家 舉身投於地

先前父王還抱著太子可能回來的希望;當「已出家」成為確定事實,身體再也支撐不住,直接倒地。

如崩帝釋幢

帝釋幢象徵高大威嚴,如今以其崩倒比喻父王,顯出一國之主在失子悲痛前也會完全失去原有威勢。

諸臣徐扶起 以法勸令安 久而心小醒 而告白馬言 我數乘汝戰 每念汝有功 今者憎惡汝 倍於愛念時

群臣慢慢把父王扶起,以法義勸慰,希望他的心稍微安定。經過一段時間,父王才漸漸恢復神識。

醒來之後,他也轉向白馬說話。過去自己多次乘著這匹馬征戰,每次都感念牠的功勞;但如今因牠載太子離去,心中對牠的憎惡,反而超過過去的愛惜。

今者憎惡汝 倍於愛念時

同一匹馬,過去因立功而被愛,現在因與失子之事相連便被憎。外境不一定完全改變,人的感受卻能隨心念迅速翻轉。

所念功德子 汝輒運令去 擲著山林中 猶自空來歸 汝速持我往 不爾往將還 不為此二者 我命將不存 更無餘方治 唯待子為藥

父王責白馬把自己最愛、最有功德的兒子載走,留在山林之中,自己卻空身返回。

他急切要求白馬立刻載自己去見太子;如果不能帶自己去,就應把太子載回來。若這兩件事都做不到,父王認為自己的生命將無法維持。

他的憂病已沒有其他方法可治,唯一能作藥的,就是重新見到兒子。

不為此二者 我命將不存 更無餘方治 唯待子為藥

父王把太子看成唯一能醫治自己痛苦的藥。當一個人的內心依止全部繫在另一個人身上,對方一旦離開,便會覺得沒有任何其他活路。

如珊闍梵志 為子死殺身 我失行法子 自殺令無身 魔[少/兔]眾生主 亦當為子憂 況復我常人 失子能自安

父王以珊闍梵志為子而死的故事自比,說自己失去這位行法之子,也想以死結束此身。

他又說,即使是眾生之主,也會因孩子而生憂愁,何況自己只是一個凡常之人,失去愛子怎可能安然無事?

我失行法子 自殺令無身

父王悲極,甚至生起不欲存活之念。這裡顯示愛別離苦已逼近極端,使他一時看不到其他可能。

古昔阿闍王 愛子遊山林 感思而命終 即時得生天 吾今不能死 長夜住憂苦 合宮念吾子 虛渴如餓鬼

父王又想到古代阿闍王,因愛子遊於山林,思念過度而命終,之後得生天上。

他反而悲嘆自己連死都不能,似乎只能長久住在憂苦之中。整個宮中都在思念太子,內心像餓鬼一般空虛焦渴,怎樣都得不到滿足。

吾今不能死 長夜住憂苦

父王在極苦中甚至把死亡想成解脫,真正可怕的反而是漫長地活在思念中。這顯出他當時的心已被悲愛完全覆蔽。

虛渴如餓鬼

餓鬼以永遠難滿的飢渴為苦,父王用它比喻思子之心:無論怎麼想、怎麼祈願,都不能真正得到滿足。

如人渴探水 欲飲而奪之 守渴而命終 必生餓鬼趣 今我至虛渴 得子水復失 及我未命終 速語我子處 勿令我渴死 墮於餓鬼中

父王又用渴者見水作喻:有人極渴,好不容易找到水,正想飲用時卻被奪走;若一直守著乾渴而死,便可能墮入餓鬼之趣。

他說自己現在正是如此。過去得到太子,如同渴者終於得水;如今太子又離去,等於水再次被奪。

因此他急切要求眾人趁自己尚未命終之前,趕快告訴他太子的所在,不要讓自己因極度思念與渴愛而死,墮入餓鬼。

得子水復失

父王把太子比作能解除焦渴之水,顯示愛子已成為心中最重要的滿足來源。如今再失,更覺痛苦加倍。

勿令我渴死 墮於餓鬼中

他已看見自己這份渴愛可能導向不善果報,卻仍無力自行放下,只能急求再見太子。

我素志力強 難動如大地 失子心躁亂 如昔十車王 王師多聞士 大臣智聰達 二人勸諫王 不緩亦不切 願自寬情念 勿以憂自傷

父王回想自己向來意志堅強,穩固得如同大地,平常不容易被外境動搖;然而一旦失去太子,心便完全躁亂,如古時十車王因子而悲一般。

此時,多聞有學的王師與聰明通達的大臣一同前來勸諫。他們說話既不鬆緩敷衍,也不過度急切逼迫,而是以恰當分寸勸父王放寬情念,不要因憂悲傷害自身。

我素志力強 難動如大地 失子心躁亂

一個人平時再堅強,也可能在最深的愛著處失去安定。真正的修行力量,不是從未被動搖,而是知道自己最容易在哪裡被動搖。

不緩亦不切 願自寬情念 勿以憂自傷

王師與大臣的勸慰有分寸:不是輕描淡寫,也不是強逼父王立刻振作。悲傷中的勸解若太輕,顯得無情;太急,又容易增加壓力。

古昔諸勝王 棄國如散花 子今行學道 何足苦憂悲 當憶阿私記 理數自應然 天樂轉輪聖 蕭然不累清 豈曰世界王 能移金王心

王師與大臣勸父王回想古代許多殊勝國王,他們捨棄國土時,如同隨手散花一般,不被王位牢牢繫住。如今太子只是出家學道,不應因此憂悲到傷害自己。

他們又提醒父王記起阿私陀仙人曾經作出的預言。太子未來的道路本有其因緣與定向,事情如今如此發展,也與當時所說相應。

太子可能成就天上之樂、轉輪聖王,或更趨向清淨無累之道;既然他的志向如此堅定,又怎麼能指望僅以世間王位改變他的心?

當憶阿私記 理數自應然

勸父王想起先前預言,是要他明白太子的出家並非完全無由的突發事件,而早已有可見的因緣脈絡。

豈曰世界王 能移金王心

太子的志向既已像堅固金剛一般,不是單以世間王位與榮華就能改變。若仍只想用同一套世俗價值勸返,恐怕很難奏效。

今當使我等 推求到其所 方便苦諫諍 以表我丹誠 要望降其志 以慰王憂悲

王師與大臣提出實際辦法:現在應讓他們前去尋找太子,找到之後,再以種種方便懇切勸諫。

他們願意以此表達對父王的赤誠,也希望透過勸說使太子的決心稍有轉圜,至少能安慰父王深重的憂悲。

推求到其所 方便苦諫諍

兩人沒有停在安慰言語,而是準備實際出發尋人。當一件事仍有可做之處時,適當行動常比反覆悲歎更能使心稍得安定。

王喜即答言 唯汝等速行 如舍君陀鳥 為子空中旋 我今念太子 便悁心亦然 二人既受命 王與諸眷屬 其心小清涼 氣宣餐飲通

父王聽見兩人願意立即尋找太子,心中生起一分歡喜,趕緊答應,要他們立刻出發。

父王又以舍君陀鳥為子在空中盤旋作喻,說自己思念太子的心也是如此,反覆迴旋,不能停息。

王師與大臣領命之後,父王與宮中眷屬因終於有人前去尋找,心中稍稍得到清涼。原本鬱結的氣息開始舒展,連飲食也重新能夠進用。

如舍君陀鳥 為子空中旋 我今念太子 便悁心亦然

父王的心仍然沒有真正放下,只是從完全無助變成有一線希望。思念像鳥在空中盤旋,始終圍繞著愛子不去。

其心小清涼 氣宣餐飲通

事情尚未解決,但只要知道有人正在行動,心便稍得舒緩,呼吸與飲食也恢復一些。這顯示希望與支持本身就能減輕極度悲苦。

《今日修行觀照》

耶輸陀羅與父王的悲傷很不一樣,但都顯出一件事:當所愛的人走向自己不能控制的方向,心會非常容易失去安定。

耶輸陀羅先懷疑自己不夠好,又怪命薄;父王則覺得只有再見兒子才能活下去。這些反應都很人性,也都顯出愛一旦和「一定要照我的期待存在」綁在一起,就很容易變成重苦。

愛可以很深,但若把自己的生命全部交給另一個人的去留決定,心就會失去自己的根。

今天可以觀察:我是否把某個人當成唯一的安全感?只要他不回訊、不照期待、不在身邊,心就完全不能安?若有,不必責怪自己,但要開始培養另一個依止——把心慢慢帶回佛法、正念、日常功課與善友。

王師與大臣「不緩亦不切」也很值得學。對受苦的人,不要太快講大道理;先讓他能呼吸、能吃飯、能休息,再慢慢說法。真正的慈悲,不只說對的話,也要在對方聽得進去的時候說。

《慧照心得》

這一篇讓人很清楚看見,悲傷會尋找不同出口。耶輸陀羅先怪別人,後來怪自己;父王則一心想把太子找回來,甚至覺得只有兒子能救自己。當心無法接受現況時,就會不停尋找一個「如果這樣就好了」的出口。

但王師與大臣沒有叫父王立刻放下,而是先提出能做的事:去找太子。事情雖還沒解決,父王的心已經「小清涼」。

「不緩亦不切」也很值得放在共修與陪伴中。太輕會傷人,太逼也會傷人。法義若要真正進入一顆受苦的心,需要慈悲、時機與分寸。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