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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92・佛所行讚

《佛所行讚》卷第二(7)〈車匿白馬八日悲歸迦毘羅衛・舉城號泣瞿曇彌痛念太子苦行〉

學僧 釋慧照

《佛所行讚》卷第二(7)〈車匿白馬八日悲歸迦毘羅衛・舉城號泣瞿曇彌痛念太子苦行〉

太子已披袈裟深入苦行林,車匿只能牽著白馬返回迦毘羅衛。原本一夜便能走完的路程,因一路悲傷、回顧與遲滯,竟走了八日。白馬不見主人,失去往日威儀;城中人民看見只有車匿與白馬回來,立即明白太子並未歸城,悲聲遍滿道路與宮中。瞿曇彌得知太子出家,更從太子昔日在深宮受養、身體柔軟、德行殊勝,一直想到今日獨居山林、乞食臥草,悲痛倒地。

車匿牽馬還 望絕心悲塞 隨路號泣行 不能自開割 先與太子俱 一宿之徑路 今捨太子還 生奪天蔭故 徘徊心顧戀 八日乃至城

車匿牽著白馬踏上歸途,眼前已完全看不到太子,內心被悲傷堵塞,一路號哭而行,不能自行排解這分痛苦。

先前他與太子同行,這條路只需一夜便能走過;如今離開太子獨自返回,卻像活著被奪去天蔭一般,失去最重要的依靠。因為一路徘徊、回頭顧念,不忍向前,所以竟走了八日才回到城中。

先與太子俱 一宿之徑路 今捨太子還 生奪天蔭故

同一條道路,來時只需一夜,回時卻用了八日。道路沒有改變,改變的是車匿的心。來時雖有不安,身旁仍有太子;回時太子已不在,悲念使每一步都變得沉重。

徘徊心顧戀 八日乃至城

「徘徊」顯出腳步不能痛快前行,「顧戀」則是心仍不斷回向太子。失去所愛之後,人常會一遍遍回想、回看,時間也因此變得格外漫長。

良馬素體駿 奮迅有威相 躑躅顧瞻仰 不睹太子形 流淚四體垂 憔悴失光澤 旋轉慟悲鳴 日夜忘水草

白馬本來身體強健,奔馳迅捷而富有威勢;如今卻不斷停步回顧、抬頭尋望,希望再看見太子身影,始終不能如願。

牠因此流淚,四肢低垂,整個身形憔悴,失去原有光澤;又不時旋轉身體,悲痛長鳴,日夜連水草都忘記飲食。

躑躅顧瞻仰 不睹太子形

白馬一路停步回望,與車匿「形往心反馳」的悲情相應。牠無法用語言表達,只能一次次以動作尋找已經離開的主人。

流淚四體垂 憔悴失光澤 旋轉慟悲鳴 日夜忘水草

悲傷已影響白馬整個身體與飲食。原本威健的形貌變得憔悴,連維持生命最基本的水草也不再顧念,顯出眷戀之深。

遺失救世主 還歸迦毘羅 國土悉廓然 如入空聚落 如日隱須彌 舉世悉曛冥 泉池不澄清 華果不榮茂 巷路諸士女 憂慼失歡容

車匿與白馬失去太子,返回迦毘羅衛。此時整個國土在悲情中顯得空曠寂寥,如同進入無人的空聚落。

太子的離開又被比作太陽隱沒在須彌山後,彷彿整個世界都陷入昏暗。泉池似乎失去原本清澄,花果也不再顯出繁盛榮美;街巷中的男女人人面帶憂愁,再也沒有往日歡喜的容貌。

如日隱須彌 舉世悉曛冥

太子在眾人心中的地位,如同照耀世界的日光。他一離開,人民感受的不只是王子不在,更像整個國家失去光明與依靠。

巷路諸士女 憂慼失歡容

悲傷已從宮廷擴及街巷百姓。太子的出家不是只有王族受震動,整座城的人都因愛戴與依戀而改變神情。

車匿與白馬 悵怏行不前 問事不能答 遲遲若尸行 眾見車匿還 不見釋王子 舉聲大號泣 如棄羅摩還

車匿與白馬滿懷惆悵,腳步遲緩,幾乎不能前行。路上有人詢問太子的情況,車匿也因悲痛而無法回答,只能慢慢走著,如同失去生氣的身體。

眾人看見車匿回來,卻沒有看見釋迦族的王子,立刻明白事情不對,於是放聲大哭,如同古時有人捨棄羅摩獨自歸來一般。

問事不能答 遲遲若尸行

車匿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悲傷深到開不了口。人在重大衝擊之下,有時言語會暫時失去作用,只能以沉默與身體姿態表現痛苦。

有人來路傍 傾身問車匿 王子世所愛 舉國人之命 汝輒盜將去 今為何所在 車匿抑悲心 而答眾人言 我眷戀追逐 不捨於王子 王子捐棄我 并捨俗威儀 剃頭被法服 遂入苦行林

有人來到路旁,俯身急切詢問車匿:王子是世間眾人所愛,也是全國人民如生命一般珍重的人,你把他帶出去,如今他究竟在哪裡?

面對眾人追問,車匿勉強壓住悲心回答:不是自己主動捨棄王子;自己一路眷戀追隨,不願離開,是王子堅決捨下自己,同時捨掉世俗威儀,剃除頭髮、披上法服,最後進入苦行林。

王子世所愛 舉國人之命

人民把太子看作全國之命,顯示對他的愛戴極深。正因如此,只有車匿與白馬回來,才會引起如此巨大的悲動。

王子捐棄我 并捨俗威儀 剃頭被法服 遂入苦行林

車匿把事情說得很清楚:太子不是失蹤,也不是遭難,而是主動捨下侍從與世俗形儀,完成剃髮披法服,自己走入苦行林。這使眾人知道他的出家決定已經付諸實行。

眾人聞出家 驚起奇特想 嗚咽而啼泣 涕淚交流下 各各相告語 我等作何計 眾人咸議言 悉當追隨去 如人命根壞 身死形神離 王子是我命 失命我豈生

眾人聽見太子已經出家,都感到震驚,心中生起難以置信之感,隨即嗚咽哭泣,眼淚不斷流下。

大家彼此問:如今應當怎麼辦?眾人共同商議,甚至都想追隨太子而去。

他們以生命作喻:一個人的命根若壞,身體便會死亡,形神分離;太子對眾人而言就如自己的生命,如今失去這條命,自己又怎麼能繼續安然生活?

悉當追隨去

人民因太子的離開而生起一同追隨的念頭,顯示悲愛已使他們不願留在原處。然而是否真正適合出家、是否具足求道志願,不能只由當下悲情決定。

王子是我命 失命我豈生

這是極深的依戀之語。把另一個人當成自己的生命,一旦對方離去,自己便覺得無法存在。情感雖真切,執取也因此格外沉重。

此邑成丘林 彼林城郭邑 此城失威德 如殺毘梨多 城內諸士女 虛傳王子還 奔馳出路上 唯見馬空歸 莫知其存亡 悲泣種種聲

眾人認為,太子既然去了山林,原本繁華的城邑反而像荒野;而太子所在的山林,因有王子在那裡,彷彿成為真正的城郭。迦毘羅衛失去太子,也像失去原本的威德。

城中的男女先聽見有人傳說王子回來了,便急忙奔向道路迎接;可是到達之後,只看到白馬空身而歸,並沒有太子。大家一時不知道太子究竟生死如何,各種悲泣聲隨即響起。

此邑成丘林 彼林城郭邑

對眾人而言,城市之所以值得居住,不只因宮殿街道,而因太子在其中。太子既離城,繁華也像空了;他所在的荒林,反而成為眾人心之所向。

唯見馬空歸 莫知其存亡

在尚未聽到完整消息的人眼中,空馬歸城帶來的不只是離別,而是連太子生死都不能確定的恐懼,所以悲聲更加強烈。

車匿步牽馬 歔欷垂淚還 失太子憂悲 加增怖懼心 如戰士破敵 執怨送王前 入門淚雨下 滿目無所見 仰天大啼哭 白馬亦悲鳴

車匿步行牽著白馬,抽泣流淚進城。原本失去太子的憂悲已經很深,如今還要面對父王與宮中眷屬,心裡又增加一層恐懼。

他此刻的處境,被比作戰士擊敗敵人之後,押著仇敵送到國王面前;只是如今車匿所牽的不是戰利品,而是那匹空載而歸的白馬,反而像要把令人最痛苦的事實帶到王宮。

進入宮門後,車匿眼淚如雨而下,滿眼淚水,幾乎看不清眼前之物,只能仰天大聲哭泣;白馬也隨之悲鳴。

失太子憂悲 加增怖懼心

車匿有兩重痛苦:一是離開太子的悲傷,二是回宮後如何面對眾人的恐懼。很多時候,人不只苦於事情本身,也苦於接下來必須向別人交代、承受責難。

入門淚雨下 滿目無所見 仰天大啼哭 白馬亦悲鳴

車匿與白馬一同哭鳴,使太子離宮的消息尚未以完整言語傳開,悲傷已先傳入王宮。

宮中雜鳥獸 內廄諸群馬 聞白馬悲鳴 長鳴而應之 謂呼太子還 不見而絕聲

宮中的各種鳥獸,以及馬廄中的群馬,聽見白馬悲鳴,也一同長聲回應,像以為白馬正在呼喚太子歸來。

可是久久沒有看見太子的身影,牠們的鳴聲又停止下來。從人到禽獸,宮中都因熟悉的主人不再出現而顯出異常寂寞。

謂呼太子還 不見而絕聲

先有期待,後見期待落空,悲情便更深。以為太子回來而回應,最後卻仍不見人,這種由希望轉成失望的落差格外令人難受。

後宮諸婇女 聞馬鳥獸鳴 亂髮面萎黃 形瘦脣口乾 弊衣不浣濯 垢穢不浴身 悉捨莊嚴具 毀悴不鮮明 舉體無光耀 猶如細小星 衣裳壞[糸*監]縷 狀如被賊形

後宮婇女聽見白馬與鳥獸的悲鳴,本已因太子離開而哀傷的身心更加憔悴。她們頭髮散亂,面色枯黃,身形消瘦,嘴唇乾燥。

衣服破舊也不再洗滌,身體染上垢穢而不沐浴;過去所佩戴的莊嚴飾物全都捨去,容貌失去鮮明光采。全身如微弱的小星,不再明亮;衣裳破壞零亂,形貌像遭受盜賊洗劫一般。

悉捨莊嚴具 毀悴不鮮明

從前宮中最重視的妝飾,此刻全都失去意義。悲痛一到,過去用來裝飾身體的華美之物,再不能使心歡喜。

見車匿白馬 涕泣絕望歸 感結而號咷 猶如新喪親 狂亂而搔擾 如牛失其道

婇女看見車匿與白馬只有兩者返回,確認太子沒有同行,原來還存著的希望也斷絕了。眾人因情感鬱結而放聲號哭,如同剛剛失去至親一般。

悲痛使她們精神狂亂,不停抓搔擾動,像牛失去道路,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涕泣絕望歸 感結而號咷 猶如新喪親

太子仍活著,只是出家不歸;但對宮中眷屬而言,熟悉的王子生活已經永遠改變,所以感受幾乎如同喪親。

大愛瞿曇彌 聞太子不還 竦身自投地 四體悉傷壞 猶如狂風摧 金色芭蕉樹 又聞子出家 長歎增悲感

大愛瞿曇彌聽見太子沒有回來,身體突然震動,隨即投倒在地,四肢因此受傷。她倒下的樣子,如猛烈狂風吹折金色芭蕉樹一般。

當她進一步聽見太子已經正式出家,更是長聲歎息,原本的悲痛再次增加。

大愛瞿曇彌 聞太子不還 竦身自投地 四體悉傷壞

瞿曇彌對太子的情感深厚,消息一入耳,身體便先承受不住。養育多年的孩子忽然遠離,對她而言不是普通離別。

右旋細軟髮 一孔一髮生 黑淨鮮光澤 平住而灑地 何意合天冠 剃著草土中 傭臂師子步 脩廣牛王目 身光黃金炎 方臆梵音聲 持是上妙相 入於苦行林 世間何薄福 失斯聖地主

瞿曇彌想到太子原有的殊勝身相:頭髮右旋、細軟,一個毛孔生一根髮,黑淨而有光澤,平順整齊。如今這樣的頭髮原本應配戴天冠,為何竟被剃下,落在草土之間?

她又想到太子手臂修長,行步如師子,雙眼修廣如牛王,身光如黃金火焰,胸臆方正,聲音如梵音。具足這些殊勝相貌,如今卻獨自進入苦行林。

因此瞿曇彌感歎,世間眾生實在福薄,竟失去如此可作聖主之人。

何意合天冠 剃著草土中

在瞿曇彌眼中,太子的頭髮本應承受王冠,如今卻為出家而剃除。她所悲的不只是頭髮,而是兒子原本應走的王者道路被徹底捨下。

持是上妙相 入於苦行林 世間何薄福 失斯聖地主

她越想太子的殊勝身相與德行,越不能理解為何如此人物要離開王位。母親的心仍從世間所見的榮耀與安樂來衡量太子的選擇。

妙網柔軟足 清淨蓮花色 土石刺棘林 云何而可蹈 生長於深宮 溫衣細軟服 沐浴以香湯 末香以塗身 今則置風露 寒暑安可堪

瞿曇彌又想到太子的雙足柔軟,有妙網相,色澤清淨如蓮花;這樣的腳如今怎麼能踏在滿是土石刺棘的山林道路上?

太子從小生長於深宮,穿的是溫暖細軟的衣服,沐浴使用香湯,身上還以末香塗飾。如今卻要直接暴露在風露之中,面對寒冷與炎熱,他的身體怎麼能承受?

土石刺棘林 云何而可蹈

母親想到的是孩子身體會不會受傷。太子的求道在她眼中首先不是高遠法義,而是柔軟雙足將踩上石頭與荊棘的實際痛楚。

今則置風露 寒暑安可堪

從深宮到露宿山林,生活條件完全相反。瞿曇彌以自己長年照顧太子的經驗,更難忍受他突然承受寒暑之苦。

華族大丈夫 標挺勝多聞 德備名稱高 常施無所求 云何忽一朝 乞食以活身 清淨寶床臥 奏樂以覺惛 豈能山樹間 草土以籍身

瞿曇彌又想到,太子出身高貴,是相貌挺拔的大丈夫,學識多聞,德行具足,聲名崇高,平日又常常布施而不求回報。

如此尊貴的人,怎麼忽然之間要靠向別人乞食維持生命?過去睡在清淨寶床上,還有音樂使他從昏睡中醒來;如今到了山林樹下,竟要用草與泥土作為臥具,這樣的轉變令她難以承受。

常施無所求 云何忽一朝 乞食以活身

從施者成為乞食者,在瞿曇彌眼中是極大的身分轉變。過去太子能施予別人,如今卻要接受別人的一食供養,母親因此格外心疼。

豈能山樹間 草土以籍身

寶床與草土形成強烈對比。瞿曇彌所不能放下的,是太子從極尊貴安逸的生活主動走向簡陋艱苦,她還無法從求道角度理解這份捨離。

念子心悲痛 悶絕而躄地 侍人扶令起 為拭其目淚

瞿曇彌越想太子今日的處境,思子之心越加悲痛,最後再次昏厥倒地。

身旁侍者趕緊把她扶起,為她擦去眼中的淚水。從得知太子不歸,到想到他剃髮、乞食、露宿山林,母親的悲苦已達到身心難以支撐的程度。

念子心悲痛 悶絕而躄地

瞿曇彌的痛苦來自深厚養育之情。她還看不到太子所求的解脫,只看見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突然走入艱苦生活,所以一念再念,終至昏厥。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幾乎都在寫「失去之後的心」。車匿一路回頭,白馬忘記水草,百姓奔出城門,宮人不再梳洗,瞿曇彌想到孩子踩著石頭、睡在草地,最後痛到昏厥。每一種悲傷都不同,但背後都有一個共同點:原來熟悉的人與生活已經改變了。

無常真正難的地方,不是我們不知道會變,而是當它真的改變時,心仍一直要求「應該跟以前一樣」。

可以觀察自己最近有沒有某一件事,外在已經改變很久,心卻仍不斷回去要求它恢復原狀。若有,不必急著責備自己,只要一次一次承認:「它已經不同了。」然後把心帶回今天可以做的事。

瞿曇彌的擔心也提醒我們,修行若讓家人憂心,不一定表示家人反對法。有時只是因為愛,所以怕你吃苦、怕你受傷。能以穩定行持、善語與照顧自己的身體回應,往往比爭辯更能使親人慢慢理解。

《慧照心得》

車匿原本一夜走完的路,回程卻用了八日。這不是腳走不動,是心走不動。悲傷會使一個人停在原地,即使身體已經不得不往前。

白馬的「日夜忘水草」也很深。眷戀若走到極處,連維持生命的事都會被忘記。人在失落裡也是如此,有時不吃、不睡、不願見人。這時候修行不是要求自己立刻看破,而是先守住最基本的生活,讓心有力量慢慢回來。

瞿曇彌一再想到太子的細軟足、香湯、寶床,又想到刺棘、寒暑、乞食、草土。母親的愛很具體,她不是在談大道理,只怕孩子受苦。讀到這些,更能明白:真正的出離不能以輕視親情來完成。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