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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92・佛所行讚

《佛所行讚》卷第二(6)〈諸梵志苦留太子於正法林・太子求滅三有辭眾往詣阿羅藍〉

學僧 釋慧照

《佛所行讚》卷第二(6)〈諸梵志苦留太子於正法林・太子求滅三有辭眾往詣阿羅藍〉

太子觀察苦行林中種種行法,確認其中多以生天受樂為目的,不能滿足自己求滅生死的志願,因此準備離去。林中梵志卻因敬重太子的德行,紛紛追隨勸留,甚至願意自己離開,把修行之處讓給太子。太子感念眾人的真誠,也明白彼此皆有求法之心;只是梵志所修仍以生天為果,自己所求卻是滅除三有、斷諸集起,因此不能久住。後來,一位久修梵志指出阿羅藍所在,勸太子前往求聞更勝之道,太子於是辭別眾仙,繼續尋求真正解脫。

時彼諸梵志 悉來請留住 眷仰菩薩德 無不勤勸請 汝從非法處 來至正法林 而復欲棄捨 是故勸請留 諸長宿梵志 蓬髮服草衣 追隨菩薩後 願請小留神

太子準備離開時,林中諸梵志都前來請他留下。眾人因仰慕菩薩的德行,沒有一個不殷勤勸請。

他們認為太子已從世俗榮華所在之處來到修行之林,如今既然來到他們所認定的正法之地,又為何還要離去,所以再三勸太子留下。

那些年長久修的梵志,披著蓬亂長髮、穿著草衣,也一路追在太子身後,希望他稍微停留,不要立刻遠去。

眷仰菩薩德 無不勤勸請

眾梵志的勸留不是出於利益,而是因太子的德行使他們真心仰慕。他們希望這位令林中人歡喜敬重的修行者能與自己共同住止。

汝從非法處 來至正法林 而復欲棄捨

在這些梵志心中,王宮五欲是「非法處」,苦行林則是「正法林」。然而太子先前已經看見,他們雖離開五欲環境,所求仍是生天享樂,所以不能只因身處山林就斷定已到究竟正法。

菩薩見諸老 隨逐身疲勞 止住一樹下 安慰遣令還 梵志諸長幼 圍繞合掌請 汝忽來至此 園林妙充滿 而今棄捨去 遂成丘曠野

菩薩回頭看見年老的梵志一路追隨,身體已經疲勞,便停在一棵樹下,不忍讓老人繼續奔走,先安慰他們,希望眾人返回。

但梵志中無論老少都圍繞著太子,合掌再次請求。他們說,太子忽然來到此地時,整座園林彷彿因此變得圓滿美好;如今若又離開,原本充滿生氣的林園就像變成荒丘曠野一般。

菩薩見諸老 隨逐身疲勞 止住一樹下 安慰遣令還

太子雖已決定離去,見老人因追隨自己而疲憊,仍立即停步。求道心堅定,並沒有使他失去體恤;方向可以不改,待人的慈心仍然可以柔和。

而今棄捨去 遂成丘曠野

梵志把太子的存在看得極重,認為他一來,林園便更加莊嚴;一離去,園林就像空曠荒野。這反映眾人對太子的仰慕已很深。

如人愛壽命 不欲捨其身 我等亦如是 唯願小留住 此處諸梵志 王仙及天仙 皆依於此處 又鄰雪山側 增長人苦行 其處莫過此 眾多諸學士 由此路生天

梵志把對太子的珍重比作人珍愛自己的生命,不願捨棄身體;他們說自己對太子也是如此,因此只希望他稍微留下。

他們又介紹此地的殊勝:許多梵志、王仙與天仙都依止這裡修行;此處又靠近雪山,很適合增長苦行,若論苦行環境,沒有比這裡更好的地方。

許多修學之人都曾由此修行,依他們所信的道路生到天界。因此眾梵志把這裡視為極殊勝的修行處所,希望太子不要捨棄。

又鄰雪山側 增長人苦行 其處莫過此

他們所稱讚的重點,仍然是環境有利於苦行。地點雖有助緣,但太子所關心的不是在哪裡比較容易受苦,而是哪一種法真正能滅除生死。

眾多諸學士 由此路生天

眾人再次明說此地修行的成果是「生天」。這也正是太子不能留下的根本原因:他的目的不是改換受生處,而是徹底超越受生。

求福學仙者 皆從此已北 攝受於正法 慧者不遊南 若汝見我等 懈怠不精進 行諸不淨法 而不樂住者 我等悉應去 汝可留止此

梵志又說,凡是求福修仙的人,都從此地往北而行,依他們所信受的法繼續修學;有智慧的人不會往南方遊行。

他們甚至設想,太子若是不喜歡此地,是因為看見他們懈怠、不精進,或有人修不清淨之法,那麼大家都願意離開,把這個地方完全讓給太子留下修行。

若汝見我等 懈怠不精進 行諸不淨法 而不樂住者 我等悉應去 汝可留止此

眾梵志已把敬重表達到極深處。他們不是要求太子配合自己,反而願意檢討是不是自己的行持不清淨,甚至願意全體離開,讓太子單獨留住。

此諸梵志等 常求苦行伴 汝為苦行長 云何相棄捨 若能止住此 奉事如帝釋 亦如天奉事 毘梨訶缽低

梵志說,這裡的修行者一直希望有真正能苦行的同伴。如今眾人認為太子足以作為苦行中的上首,怎麼能彼此捨離?

若太子願意留下,他們將像奉事帝釋天一樣奉事太子,也如諸天奉事毘梨訶缽低一般,以極高恭敬承事。

汝為苦行長 云何相棄捨

眾人已把太子推尊到領眾位置。然而太子剛進入林中不久,便因德相受到如此尊重,這正是很容易使人停下求道腳步的境界。

菩薩向梵志 說己心所期 我修正方便 唯欲滅諸有 汝等心質直 行法亦寂默 親念於來賓 我心實愛樂

菩薩於是向梵志說明自己心中真正所求。他所修的正確方便,唯一目的就是滅除「諸有」,也就是不再被欲界、色界、無色界種種生存狀態所繫,從根本上止息生死流轉。

太子並沒有否定眼前梵志的德行。他明白稱讚他們心地質直,修法時也保持寂靜,對新來客人又有親愛照顧之心,因此自己確實很喜歡這些人,也樂於與他們相處。

我修正方便 唯欲滅諸有

這一句把太子與梵志的差別說得最清楚。梵志苦行是為了得到更好的受生;太子所求卻是讓一切受生之因徹底止息。

汝等心質直 行法亦寂默 親念於來賓 我心實愛樂

太子辨別法義,不等於否定人格。他能清楚看見對方修法方向與自己不同,同時仍然承認他們質直、寂默、善待來客的德行。

美說感人懷 聞者皆沐浴 聞汝等所說 增我樂法情 汝等悉歸我 以為法良朋 而今棄捨汝 其心甚悵然 先違本親屬 今與汝等乖 合會別離苦 其苦等無異

太子又說,梵志們的言語美善,能感動人心,使聽聞者如同沐浴一般感到清涼。聽了大家的話,反而更加增長自己愛樂正法的心。

眾梵志都願意親近自己,太子也把他們視為法上的良友。所以如今必須捨離,心中同樣感到惆悵。

他想到自己前不久才離開原來的親屬,如今又要與這些剛結識而相契的法友分開。無論與親屬離別,或與法友離別,只要有相聚,就會有分離之苦,其苦並無根本差別。

汝等悉歸我 以為法良朋 而今棄捨汝 其心甚悵然

太子沒有因對方修法不究竟,就視他們毫無可取。相反地,他把眾人當作法友,也真實感受到離別的不捨。

合會別離苦 其苦等無異

親人會別離,法友也會別離。只要仍在因緣聚散之中,任何相會都不能永久保持。太子正是在一次又一次別離中,更堅定尋求超越生死之法。

非我心不樂 亦不見他過 但汝等苦行 悉求生天樂 我求滅三有 形背而心乖 汝等所行法 自習先師業 我為滅諸集 以求無集法 是故於此林 永無久停理

太子進一步把離去原因說得十分清楚:不是自己討厭這裡,也不是看見眾梵志有什麼人格過失,而是彼此修行目標確實不同。

梵志的苦行都是希望生天享樂;太子則要求滅除三有,不再繼續受生。外在看起來大家都離俗修行,方向卻相背,內心所求並不相同。

梵志所行,是承襲先師傳下來的修業;太子所求,則是滅除一切能集起生死苦果的因,尋找不再集起生死之法。既然目的不同,就沒有長久停留此林的理由。

非我心不樂 亦不見他過

太子先排除兩種誤解:不是因不喜歡,也不是因看不起別人。他離開完全是因修道方向不同。

但汝等苦行 悉求生天樂 我求滅三有 形背而心乖

大家外表都像修行人,真正所求卻不同。有人求更好的生,有人求不再受生;只看形相很接近,從發心看卻走向不同方向。

我為滅諸集 以求無集法

「集」是生死苦繼續生起的原因。太子不只想改變果報,更要找到使苦不再聚集、不再生起的方法,因此不能滿足於只求天福。

爾時諸梵志 聞菩薩所說 真實有義言 辭辯理高勝 其心大歡喜 倍深加宗敬

諸梵志聽完菩薩的說明,知道他的話真實而有義理,言辭清楚,所說道理又高遠殊勝,因此不但沒有因太子拒絕留下而不悅,反而心生大歡喜,對他的敬重比先前更加深厚。

其心大歡喜 倍深加宗敬

真正有德的人聽到比自己更高的志向,不一定生嫉妒。這些梵志雖與太子所求不同,卻能因聽見真實有義之言而增加敬意,顯出他們仍有質直可受法之處。

時有一梵志 常臥塵土中 縈髮衣樹皮 黃眼脩高鼻 而白菩薩言 志固智慧明 決定了生過 善知離生安

這時,有一位梵志平常直接臥在塵土之中,長髮盤纏,身穿樹皮衣;他有黃色眼睛與修長高挺的鼻形。

這位梵志向菩薩說:你的志向堅固,智慧明利,已經明確了解受生的過患,也善於知道遠離受生才是真正安穩。

志固智慧明 決定了生過 善知離生安

這位梵志看出的,不只是太子意志堅定,而是他已經把問題看到「生」本身。只要還追求受生,就還沒有離開老死;知道生的過患,才會真正尋求離生之安。

祠祀祈天神 及種種苦行 悉求生天樂 未離貪欲境 能與貪欲爭 志求真解脫 此則為丈夫 決定正覺士 斯處不足留

梵志繼續說,無論祠祀、祈求天神,或種種艱苦行法,最終大多都只是求生天享樂。只要還在追求天界欲樂,就沒有真正離開貪欲境界。

能真正與貪欲對抗,不再把欲樂當成修行終點,又立志求真實解脫,這才稱得上真正的大丈夫,也顯出太子是決定走向正覺之人。

因此,這位梵志坦白說,眼前這個苦行林已不足以讓太子繼續停留。

悉求生天樂 未離貪欲境

只要修行最後還是「我要更好的樂」,貪欲雖變得精緻,根仍然存在。從人間欲樂換成天上欲樂,還不是究竟離欲。

志求真解脫 此則為丈夫 決定正覺士 斯處不足留

這位梵志沒有因太子離去而勉強挽留,反而承認太子的志願已超出此地所能提供的法。能為他人真正的道業著想,比把人留在自己身邊更可貴。

當至頻陀山 彼有大牟尼 名曰阿羅藍 唯彼得究竟 第一增勝眼 汝當往詣彼 得聞真實道 能使心悅者 必當行其法

梵志進一步為太子指路,要他前往頻陀山。那裡有一位大牟尼,名叫阿羅藍;在梵志的認識中,阿羅藍已獲得極高成就,具有殊勝智慧之眼。

他勸太子前往親近阿羅藍,聽聞所謂真實之道。如果聽到之後,內心真正歡喜、認為與解脫相應,就應依那個法修行。

汝當往詣彼 得聞真實道 能使心悅者 必當行其法

梵志不是要太子因名聲就接受阿羅藍,而是要他親自去聽,再判斷是否真正相應。這仍保留太子自行聞法、觀察、決定的空間。

我觀汝志樂 恐亦非所安 當復捨彼遊 更求餘多聞 隆鼻廣長目 丹脣素利齒 薄膚面光澤 朱舌長軟薄 如是眾妙相 悉飲爾炎水

梵志又說,依自己觀察太子的志向與所好,即使到了阿羅藍之處,恐怕也未必就能真正安住。太子的求道志願如此深遠,也許聽過彼法之後,仍會再次離開,繼續尋訪其他多聞之士。

接著,他觀察太子的身相:鼻形高隆,眼睛廣長,嘴唇丹紅,牙齒潔白整齊,皮膚薄而有光澤,舌色赤紅、長而柔軟。這些殊勝身相,在他看來都顯示太子將能飲盡「爾炎水」,也就是能深入通達所應知之法。

我觀汝志樂 恐亦非所安 當復捨彼遊 更求餘多聞

梵志已預見太子的求道不會因遇到一位名師便停止。他所求的是究竟,如果所聞仍未圓滿,便會繼續尋求,不以「已有所得」自滿。

當度不測深 世間無有比 耆舊諸仙人 不得者當得 菩薩領其言 與諸仙人別 彼諸仙人眾 右繞各辭還

梵志最後預言,太子將能渡過不可測量的深處,成就世間無可相比的智慧與解脫;連過去久修的仙人尚未得到的境界,太子將來也能得到。

菩薩領受這番話,也接受前往求法的指引,便正式與林中諸仙人辭別。眾仙人對太子行右繞之禮,各自致意告別,然後返回原來住處。

耆舊諸仙人 不得者當得

這句把太子的求道推向更遠處。他並不是要成為眾仙之一,而是要尋找連古來仙人尚未證得的究竟之法。

彼諸仙人眾 右繞各辭還

分別時沒有爭執,也沒有因道路不同而彼此輕慢。眾仙以恭敬右繞送別,太子也領受善意離開。法義可以不同,彼此仍能以禮相待。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很適合觀察「人情」與「方向」之間的拉扯。眾梵志對太子非常好,願意供養、願意陪伴,甚至願意自己離開,把地方留給他。若只從人情看,太子實在很有理由留下。

但他知道,彼此最大的不同不在感情,而在目標:眾人求生天,他求滅三有。若因為對方真誠、環境舒服、有人敬重,就停在不能完成志願的地方,那麼原本的求道心便會慢慢改變。

有些地方讓人舒服,有些關係讓人被肯定,但真正要問的仍是:它是否把我帶向最初發願的方向。

生活中也是如此。有人進入某個團體,只因被需要便捨不得離開;有人明知一種做法已不適合自己,卻因怕別人失望而不敢改變。修行不是叫人無情,而是讓感恩與方向同時存在。

還可以觀察自己對他人不同見解的態度。太子明明知道梵志的修法不能滿足所求,仍稱讚他們心質直、行寂默、善待來賓。這提醒我們:指出一件事不究竟,不必順便把人全盤否定。

《慧照心得》

「非我心不樂,亦不見他過。」這一句很值得記住。太子離開,不是因為討厭這些人,也不是因為認為他們不好。他其實很喜歡這群法友,只是所求不同,所以不能留下。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只要離開一段關係、一個團體、一種做法,就必須先證明對方有錯,才能讓自己走得安心。其實未必如此。有時只是方向不同,不需要製造敵人。

太子又說「我為滅諸集,以求無集法」。這把求法的深度再往內推。真正的修行,不只是希望苦果不要來,而是願意找出苦從哪裡生、是什麼讓苦一直聚集,然後從根本停止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